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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锦衣之下Ⅱ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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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登时燥红了脸,拢紧了衣衫道:“没有没有,我真的好着呢。”陆绎倒也不勉强她,只又伸手在她身上各大穴位筋骨处探着,确认她再无受伤之处,这才作罢,知晓她途中辛苦,简单说了会话,今夏已是困的两眼迷瞪着,干脆躺在被衾里,把他的手拽进了自己怀里抱着,砸吧着嘴,似是在回味方才的荷叶饭,不多会儿已睡的深沉。
慢慢抽回手,复替她掖好被角,将她嘴角咬着的长发掠到一边,今夏猛地翻了个身,露出光洁的腿肚子,随即轻微的鼾声传来,却不知做了什么美梦,竟然吃吃笑了起来。
他本是凝重的神情变得温柔起来,动作也愈发轻了,最后俯身在她唇角亲了口,万分留恋的辗转了几下,稳了稳心神撤开身子。
外间的岑寿依旧柱子一样站着,听到楼上开门声,满是血丝的眼期盼的朝陆绎看着,其实在答应夫人的要求时,他就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不知路上竟遇到这许多事,生出的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岑寿根本不敢奢望大公子能原谅,只求继续待在他身边,继续为陆家效忠。
陆绎立在栏边,目光清冷的瞥了眼岑寿,随即右手抬起,示意他上楼,岑寿大喜,拖着发麻的双腿快速行去,走廊尽头的房中,甫一进去将门掩好后,他单膝跪了下去,佩刀搁在腿边,近乎急切的道:“大公子,请您责罚!”
陆绎颦眉,语气淡淡道,“岑寿,你与你哥来陆家多少年了?”说时在椅上坐好,肘侧桌上一碗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沉淀了些许碧色,他眼神一暗,将茶碗推开。
“回大公子,已有十七年,”岑寿跪在地上,有些恍然。
“这些年,你们随我出生入死,如影随形,可心里我却从未将你们仅当做陆家的侍从,你做事不比你哥稳重,偶尔犯的小错,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次,我是留不得你了。”
陆绎叹息,禅了禅衣袖,起身走到岑寿面前,“你以后也莫要跪我了。”
“大公子……”岑寿忽的双膝着地,两手按在双腿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求,大公子……”
陆绎眼里隐有不忍,然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番更甚,“我走后,京城发生何事,还有你们如何来的,途中遇到了谁,勿要隐瞒,要说的明明白白。”
岑寿听罢,挺直背脊,抹了下眼角,心里激荡一阵,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般,陆绎见他如此并未催促,折身去将桌上的茶倒了,又自顾自斟满一碗,坐在椅内静静等了片刻,岑寿已捋好思绪,哽咽着将路上所见所经之事,事无巨细,说的十分详细,他不敢有隐瞒。
说到月港遇到巡座船差点破舟,古雷岛边突遇风暴几乎沉船,甚至山寨如何逃出生天,陆绎料到今夏瞒了他一些事情,可不想竟然这般惊险,想到她背上深浅不一的伤痕,陆绎再坐不住,起身时连手边的茶碗一并翻了下去,哐当一声脆响,茶碗应声而碎,茶渍溅在他衣衫上染了些淡淡的碧色,他却毫无所觉,双目直视岑寿道:“火窑是今夏炸的?”
岑寿点头,身子僵硬的无法挪动分毫。
四下静悄悄的,偶尔晚风吹过窗几,咝咝啦啦的声响沉闷传来,陆绎急喘着粗气,勉强撑着身子,“如今沿海战事还未结束,你留下,能出一份力便出一份力,待事后,我便不再留你。”
“卑职……领命!”岑寿低垂着头,寂静的房中啪嗒啪嗒的水滴声坠落,他自始至终没有替自己说一句辩驳或是求饶的话,就这么跪着,头也不敢抬起来。
“龙溪县里有个张元适,你去把他请来,记住,不能叫旁人发现,”陆绎命道,看了眼岑寿,沉吟后和缓了语气,“再去查查海澄知县……”他行去书案后,取出一封信,递与岑寿,“你将信拿给他,他自然会随你同来。”
岑寿接过,目光依旧低垂,领命后,转身离去。陆绎瞧着他的背影,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朗朗月色下,陆绎扬手撑开窗子,遥遥看着岑寿稍显落寞的在院中伫立片刻,却不知他在想着什么,抬手拭了下面孔,随后大步朝着自己房中走去。
有些事,他该要面对的便不能逃脱,而那封信,正是龙溪张元适手笔,信上称其侄儿便是府衙内化名为张廷的少年,只求陆绎莫要将人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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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睡了几个小轮回后,口干舌燥的醒了过来,摸到桌边就着茶壶灌了几口水,随后迷糊的坐在塌边,陆绎进门后她仍是一副迷糊的样子,见到他似不敢相信,使劲揉着眼睛,然后张开双臂猛地扑了过来,“大人!真的是你……”
“傻瓜,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双手托住她,毫不费力的将她抱到了塌边搁置在自己腿上,屋内没点灯,有些昏暗,可今夏的眼亮晶晶的像是星河一般,陆绎瞧的痴了,手指不自由的抚向她眼角,颊边,唇畔,最后指腹揉着她的下唇,还沾了些水渍,他的喉咙几不可见的吞咽了下。
“大人,我做了个梦。”今夏靠在他怀里,委委屈屈的蹭着他。
“什么梦?”
“梦到我走了好远好远的路才找着你,可是你都不理我,还怪我,还骂我!”
陆绎轻笑,顺势抚着她后背,“所以,陆夫人的意思是,在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时,我非但不能责怪你,还得由着你这么胡闹?”
“哪有伤,没有……”今夏微微一怔,忙狡辩道,可声如蚊蝇,实在小的可怜。陆绎拿她没奈何,遂收拢双臂把今夏紧紧圈在怀里,心里后怕的想着万一她没有这份幸运,万一她遇到什么不测,他该怎么办?
“看来,以后除了京城,哪都不能让你去了,”说罢又补充一句,“除非我在身边。”
今夏听得此话,垮着脸不情不愿的道:“那哪成啊,捉一个小贼才多少,出趟公差都没法算。”
对她的反抗,某人是充耳不闻,眼见着今夏仍喋喋不休,便凑过去朝她嘴角咬了一下,“这些账,早晚跟你算清楚,明日还有要事,你早点休息。”
“可我睡不着呀,”心里惦记着陆绎会不会因此迁怒于岑寿,她哪里还有睡意。
“睡不着?那正好,”陆绎微微笑道,眼神在她身上不怀好意的打量着,在今夏尚来不及做出反应时,把她放倒在被衾间,自己倾身覆了上来。
她懵了下,立时去推陆绎,“不不不,我困了,我要睡了。”
然后把眼一闭,竟还假装打起了鼾声,陆绎翻身侧睡在外榻边,捞来被子将今夏裹了起来,收了逗弄她的心思,附耳低声道:“睡罢。”
黑甜一觉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外头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内,官驿里静的出奇,今夏支起胳膊侧耳去听,除了偶尔有人走动竟也无人说话,心下疑惑,于是起身正准备穿衣,扭头看到枕侧整齐的摆着一套浅白色对襟素纱窄袖男装,抿嘴乐呵半晌,拿起套在身上,竟然十分合身,今夏感慨自家相公果然心细如尘。
房内铜盆里打好了水,盆边搭着条干净的帕子,今夏掬.了一捧水使劲扑在脸上,瞬间神清气爽,用帕子胡乱抹了几下,才将长发挽好,听到有人敲门。
“袁捕快可醒了?”
“醒了醒了,”今夏忙几步上前拉开门,见一小吏端着木盘,各样式的吃食冒着阵阵诱人的香味,她让了一步,小吏把木盘搁在桌上。
“这是陆大人特意让卑职准备的,还有这些,”他折了回去,在门边拎了个竹筐,今夏好奇凑过去,拿手拨弄着竹筐里的东西。
一些话本子、几本兵法书、棋谱?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今夏抬头,愣愣问道:“这些,是陆大人让你给我的?”
“是的,卑职帮您归置妥当罢,”小吏手快,眨眼功夫,已在旁边案几上依次排好,然后抱着筐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她太无聊给她解闷用的?今夏百思不得其解,看着桌上的美食也没了胃口,只把跟前的粥喝完,想去寻岑寿,结果到处找不着,便想着在街上走走,人才到了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陆大人吩咐,袁捕快不可擅自出官驿。”两把长枪交叉挡在她眼前,今夏盯着长枪发了会神,然后明白过来,陆绎是把她“软禁”在官驿里了。
今夏原地蹦了蹦,“陆绎呢?我要见他。”她大老远的从京城来,不是为了待在官驿里看话本子兵法和棋谱,她是想帮他的。
“您别难为我们了,否则俞将军怪罪下来,咱们几个就不给上战场了。”其中一人皱着脸,双手死命把着长枪,眼神戒备的盯着她。
官驿是个小四合院,除了陆绎的住处为二层小阁楼,其余便是些闲散下来的厢房、马厩、□□院,今夏在这三处来回溜达,皆有人把守,简直是飞虫难入,逼得她不得不趁人不备爬上了房顶,颤巍巍的踮着脚一寸寸的往前挪动,可惜她到底轻功不济,青瓦飞檐上的几块瓦砾不慎被她踩落,砸在院中,立刻引来一行守卫的视线,今夏只得讪讪的朝他们摆了下手,而与另一处厢房连接处,岑寿抱着绣春刀,端端正正的坐在那。
“你家大公子呢?”今夏朝他喊了一嗓子,弓着腰寻了个安全的位置蹲着不动。
岑寿起身,足下似燕子般踩过房顶,“夫人还是老实的待在官驿里等大公子回来,别出去添乱了。”
底下守卫寻了个梯子,虽然百般不情愿,但这个高度跳下去,她也没有把握,只得认命的在一众紧张的眼神里扶梯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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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艳阳高照,军营中却是一声高过一声的集结号角响彻天际,俞大猷一身盔甲衣胄躬擐甲胄,面色黝黑,神情因亢奋而微微泛着红光,福船、广船皆已备好,水战船装备有佛狼机、鸟铳等火器也已全部检查完毕,水舰队除了刀盾兵、弓箭兵、艄公外,还分有专门拉引水底雷的卫队,刀盾兵、弓箭兵辅有李如松,水舰队则听从陆绎指挥,而据前方探线来说,海寇曾分出小股势力接连两日上岸探听,似乎十分急切。
眼见战事在前,将士们日日和衣而眠,甚至每至夜后枕戈待旦,陆绎连日宿在营中,今夏又出不去官驿,急的坐立不安。
这日午后,陆绎同李如松回了官驿,路上,李如松侃侃而谈,便是三句话不离今夏,言语间意外的对她满是赞赏,陆绎拢眉,隐隐不悦起来。
进了大门,在一方石桌边看到今夏的身影,她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脸孔埋在双臂间,时不时的唉声叹气。
李如松瞧着她这模样,乐不可支的行了过去,“袁捕快,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今夏本不想搭理他,却耳尖的听到另一个低低的轻笑,忙抬头去看,陆绎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后,彼此心领神会。
“我,睡多了,晒晒太阳,”她抬手指着头顶,然后绕过石桌,“不过这个日头太大晒的头昏脑涨,陆大人,武进大人,你们聊,卑职就不打搅你们了。”她噼里啪啦一番话说的李如松有些糊涂,再想同她讲话人已经一溜烟跑了回去。
“陆大人,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袁捕快有意思的紧。”李如松喟叹。
陆绎勉强扯了个笑,“是麽?没觉得。”然后举步朝房间走去。
甫一进门,今夏便拽着他胳膊,“大人,我错了,真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您瞧瞧,您不能白白长了这么张和气儒雅的脸,是不?”
“我怎么听说有人背地里说我长得凶神恶煞……”踱回桌前,视线扫了下茶盏,今夏忙殷勤的替他倒了杯水双手递给他。
“哪能啊,哥哥您长得俊着呢,这么平易近人,怎么能是凶神恶煞呢,”这个李如松,怎么什么都跟陆绎说,今夏扯了个灿烂无比的笑来。
陆绎垂眸,低低啜了口茶,嘴角带笑,面上神情也和缓下来,他斜斜瞥了眼虚掩的门。
“哦,我来我来,”门才关上,堪堪转身,见陆绎好整以暇的睇她,有些心虚道:“我发誓,以后再不给哥哥添乱了。就这一回。”
话毕,陆绎眼睑微微敛着,低声道:“可以!”然后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恰好为夫有事要请夫人帮个忙。”
他的身子越凑越近,滚烫的大手勾着她脖颈,稍微一带,今夏就被他搂到了怀里,陆绎贴在她耳廓上低声道:“一会儿带你去见个人。”
“谁?”今夏疑道,“那咱们现在便去。”
“不急,”陆绎只笑了笑,俯身亲了她一下,唇上的触感麻痒难耐,于是又亲了下,今夏努力后退,双手撑在陆绎两颊。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绎将在广州商帮以及齐家帮遇到袭击的事说与今夏,今夏脑子转的快,眨眼就捋清了所有关键信息,“你是说这些袭击你的人很可能就是跟齐家帮一块走私海麝珍珠的那个神秘人?”
陆绎颔首,“虽不能十分肯定,但占了一半,齐兴文不再提供海麝珍珠,京城的发财路就相当于被彻头彻尾斩断,他焉能不急。”揽着今夏,两人坐在桌前,陆绎仍旧握着她的手,“但是也有可能是海寇那边的人,所以,我的今夏这么聪慧,究竟是谁,定是难不倒你的。”
“那是,我的侦察能力,在六扇门可是数得上的,”今夏美滋滋道,“他们现下人在哪?”
“在广州府衙里,离军营有段距离,等高冲回来,让他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