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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锦衣之下Ⅱ第三十四章 ...


  •   门梢插上,陆绎后背抵在门边,人静静立在那,眼底深沉窥不到任何情绪,今夏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忙转身看向他,仍在滴水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抛洒了个十分优雅的弧线。

      “大人……”

      欣喜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拽着月白袍子的手指有些不安的绞着,片刻,衣角已被她揉的不成样子。

      陆绎一身灰紫色绛纱外衫,面容清隽,只眼底透着淡淡的青色,一句打趣的话叫他说的冷冰冰吓人。

      等了大半晌,仍不见陆绎走来,今夏有些撑不住,小心翼翼道:“夫君?”

      一则她心里实在没底,二则陆绎这神情让她头皮一阵发麻,脑瓜转了转,于是又笑盈盈往他眼前凑了凑。

      “好哥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官驿里连口热汤都没……”话还没说完,整个身子已经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进一个紧实温暖的怀里。

      陆绎的心跳的很快,像是要破膛而出,浑身肌肉绷的像块石头,抱着她的双臂几不可察的颤抖着,今夏窝在他怀中,嗅着陆绎身上熟悉的气息,整张脸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些。

      无声处,两人如交颈鸳鸯紧紧依偎,陆绎的手臂渐渐下滑改为托住今夏腰肢,两具身体贴合的和丝无缝,她的发丝仍有沐浴后的皂角香,似有若无的萦绕在他鼻尖,有些瘦弱的身子不安分的扭来扭去。

      陆绎颦眉,大掌隔着薄薄的亵衣探向她后背,掌下清晰的印出她肩胛两侧隆起的蝴蝶骨,这才多久,她竟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弯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今夏一声惊呼,双脚悬空略略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由着他一步步行到塌边,才把她安置好,今夏已经自觉的往一边挪了挪,腾出点位置。

      他并未坐下,而是径直去寻了块干爽的帕子,回到榻边微微弯着身子掠过她的湿发,一点点包在帕子里擦拭,做好这些复折身从木架上捞来件宽松袍子,今夏不解,瞅着他手里的衣衫讷讷道:“我……我换过了。”

      “湿了。”陆绎接道,拨开她揪着系带的手指,尽量动作不那么粗鲁的褪去她湿了大半的亵衣,那一大片白腻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时,陆绎的眼神倏的顿住,原本应该光滑没有任何瑕疵的肩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视线下转,白色主腰遮住另一道新鲜的伤疤,他忙揽过今夏,在她后背又发现了别的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在营帐中得知她人已在官驿,震撼之余便是气恼,气她如此不听话,恼她这么些年,做事还是这样不知轻重,可更多的是担心,从京城到广州,千里迢迢,又危险重重,她如何来的,吃了多少苦头,有没有饿着冻着,陆绎不敢深想,一颗心七上八下。

      直到把今夏抱在怀里,他才有了些真实感,只现下,他看着那些伤口,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心头苦涩的无以复加,指腹在那片红痕处摩挲,他低低问道:“这些……怎么回事?”

      今夏怔了下,才想起来早前在古雷山炸火窑时背上被碎石砸出来的伤,当时也顾不上涂抹什么膏药,后来急着赶路也就耽搁了,幸而也不是在脸上,自己又瞧不到,就没当回事,饶得是她再无所顾忌,眼下面对陆绎也只能胡乱编了个说法妄想搪塞过去。

      “……哥哥,你不觉得这儿的蚊子忒多了麽,尤其树林里,简直要把我吃了,我一时控制不住手劲,就抓成这样……”今夏杏眼圆了圆,约摸犯痒了,挣开手努力去够后背新长出的嫩肉挠,“早知该把我姨做的香囊带上。”她又嘟囔几句。

      “原来这里的蚊子嘴皮子功夫这么厉害,隔着几层衣衫也能咬到皮肉,”陆绎将她手牵过,包在掌心,另一只手不轻不重的替她揉了揉,眼底的雾气却更盛。

      “是真的,你不信麽?”今夏急道,生怕他多想。

      陆绎却朝她笑了笑,“我信。”

      他拢起一只袖子替她套上,低眉敛目,眼角红红的,今夏见不得他这般,于是快速穿好衣衫投进他怀里,正浓情蜜意时,一阵咕噜咕噜的腹鸣声煞风景传来,今夏赧然,按着肚子可怜的看了看陆绎。

      后者抬手刮了下她鼻尖,起身行到门边,拔掉门梢,扬声唤来了高冲,一会儿工夫,高冲拎着个食盒赶了回来,陆绎接过后复将门重新锁好。而高冲几步下楼,颇为同情的看着已经站了许久的岑寿,当然,他也只能做到同情了。

      搁下食盒,盖子还没揭开,今夏掀开被子就要起身,陆绎回头瞪了她一眼,她只得乖乖坐好,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食盒,陆绎忙活了片刻,用备好的碗筷拨了些荷叶饭,饭上盖着鱼肉,鱼肉的鲜美搭配荷叶的香气勾的今夏按捺不住的探着身子。

      她从来吃饭没个形象,饿极了更是顾不得,接过饭碗,连扒了几口,嘴里鼓囊囊的口齿不清道问道:“岑校尉呢?”

      陆绎默了默,只说他去了外头办事,一时半会没回来,今夏不疑有他,待饭毕,陆绎收走碗筷,起身去拿了帕子替她擦净嘴角和手上的油渍,被衾上垫了层纸,直接抽走也不费事。

      本以为会面对他的一通训斥,不想一切如此和风顺雨,以至于今夏心里忐忑不安,缩回被衾里,抱着膝盖欲语还休的看着他,陆绎也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拂过她额头、脸颊、耳垂,最后定在耳廓上,“这也是蚊子咬的?”

      今夏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似想起什么问道:“岑寿呢?”

      “在楼下……”陆绎淡淡回道,撩开她耳边碎发看的极其认真。

      “你别怪他,他自然是要听从你的命令,都是我逼他跟着来的。”说着两手抱着陆绎的臂膀,脑袋一点点蹭了过去,“所以,你千万别气他。”

      也别气我!她小声的在心底默念。

      陆绎满心的脾气早在看到她身上的伤痕时荡然无存,对今夏,他没有半丝怨怪,即便有,也是因为自己考虑不够周详。

      “哥哥,你猜猜我在京城见到了谁?”仰着小脸,今夏故作神秘问道。

      “哎呀,这我还真的猜不出来,”陆绎笑道,眼底的温柔水一样铺洒开来。

      今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噘着嘴道:“你就猜猜,给你三次机会。”

      “猜对有奖赏?”他又问,今夏脸上红了红,别开视线不敢看他。

      陆绎沉吟,想起李如松说过她身边跟着的李家兄弟,一个会使狼筅一个力气极大驶过哨船,对于今夏东拉西扯的本事他并不怀疑,是以李如松信誓旦旦的说出两人不过是被救下的村民时,陆绎不由得笑了笑,她既能寻了来,那定是在京城里见到了知晓闽粤倭寇事情的人,六扇门的人与此事无甚牵扯,杨前辈即便知晓也断不可能告予今夏,所以……

      “戚夫人?”他凝神问了句,嘴角带笑。

      今夏愕然,愣愣问道:“你如何得知?”

      “首先,闽粤事出突然,朝堂里非位高者或总兵以上不可知,我之前说过,戚将军接到调令,该是在五月中才上京述职,但是你身边跟着的李家兄弟让我不得不往此事上想。”

      “那你怎得说是戚夫人,也许,也许是戚将军呢。”话才说完,额上就接了陆绎一记轻轻的爆栗。

      “戚将军此番是任神机营副将,你一个六扇门的小捕快能是你说见就见到的?”虽然陆绎说的是大实话,今夏仍是忍不住扁了扁嘴,“再者,戚夫人巾帼大义,有谋将之才,圣上本就有心宣召,她若同行,在城中遇到你,也便不奇怪了。”

      他说的合情合理,今夏无法反驳,抚着额角边叹息边点头,“大人不愧是锦衣卫的鬼才阎王。”

      “你说什么?”陆绎挑眉。

      “没,卑职是说大人分析的一字不差,”她讪讪,环着陆绎臂弯的手被人拿起握住,陆绎只捏着她的手,拇指沿着她掌心的纹路慢慢的绕圈,然后是沉默,就在今夏差点瞌睡过去时,耳边忽的传来他的询问,“你这一路上,发生了何事?”

      她立刻来了精神,一件件事说的绘声绘色,她刻意的避重就轻陆绎不是听不出来,只是陪着她,静静的听着,时不时的眉头颦起,神情也颇为严肃,今夏却与他截然相反,说到戚夫人誊写的“鸳鸯阵法”,手脚并用的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在身后的小包裹里翻翻找找,最后摸出一扎厚厚的纸笺,递到他眼前,陆绎接过,视线在纸上看了几眼,心潮翻涌,索性将纸笺放在一边。

      待她说完,已是口干舌燥,陆绎起身替她倒了杯茶,今夏把茶杯捧在手心,茶温正好,不冷不热,她仰着脖子喝了个精光,刚想拿手抹掉嘴角茶水,却被陆绎提前按住,然后一方温热的指腹抬起她下颌,认真的反复擦拭,眼里含着的雾气潋滟动人,今夏怔了怔,瞧着那团水汽道:“你怎么了?”

      “我说过,你要好好听话,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可是你这个性子,哪里是能安生的人,今夏……”陆绎看着她,顿了下,嗓音微颤,“我怕了!”

      他怕这些危险会要了她的命,也会要了他的命!她受了这些苦,她可以当做风轻云淡,陆绎却不能,因为她的毫末便是他的全部。

      “我好好的,你看看,”她搁下茶杯,扬着胳膊,使劲在他面前晃了晃,奈何这几日没休息好,又在马背上颠簸许久,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根本禁不起她这样折腾,于是苦着脸低声“哎哟”了下,陆绎忙摁住她乱动的胳膊,紧张的道:“李如松说你在新丰县剿了倭寇,可有哪里受了伤?”边说边要解开她才穿好的袍子。

      今夏登时燥红了脸,拢紧了衣衫道:“没有没有,我真的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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