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王剧本里凭实力单身》雨遇鱼

12、炫富小贼

　　“跑什么跑，饭吃了再去。”夫人一把揪住准备跑路的贺兰璋:“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
　　她把手背上的乳液抹均匀，这才拿起筷子吃早点。将军府里一向没有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繁文缛节，她低头默默吃饭，忽然想到了个事:“你们几时下的山，一路可有波折？”
　　“嗯？”贺兰璋疑惑:“能有什么波折，从家到书院的路，我都走过几百遍了，闭着眼也能摸上去。”

　　“你我自然不担心，皮猴子一个。”说着，夫人皱了皱眉头:“最近，外面不安生，告诉南星在家多歇几天。”

　　“出了什么事情？”

　　“还不是那帮该死的魔教妖人，蛊惑女子，引诱男子，如今更是过分，看到路边一男一女结伴同行就要喊打喊杀，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这魔教的教主，一准是个讨不到媳妇的丑八怪。”
　　“可怜那些被玩弄的男男女女，已经成婚有家室的，家庭破裂，妻离子散。还未成家的，逃不过别人指指点点，往后余生，都被毁了。”

　　……

　　贺兰璋回到书房后心怎么也静不下来，铺开的纸张上不由自主地写满南星两字。落笔急且快，凌乱不堪，昭示着写字之人的心乱如麻。

　　母亲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
　　“可怜那些被玩弄的男男女女，已经成婚有家室的，家庭破裂，妻离子散。还未成家的，逃不过别人指指点点，往后余生，都被毁了。”
　　“更有甚者，承受不住，自行了断。”

　　他目光呆呆地看着宣纸上凌乱的字迹，楚南星的脸仿佛渐渐在眼前浮现。
　　她侧脸的轮廓还未脱去稚气，圆嘟嘟的，像个小孩子，说出的话却十分平静。
　　“她们设计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就是为了欺骗我这颗纯洁无瑕的少女心，等时机成熟后，陷害我与外男私相授受。从而，把我逐出家门。”

　　她最爱笑，嚣张的嘲笑，开朗的大笑，讨好的浅笑，做坏事前狡黠的微笑，得逞后的毫不掩饰的捧腹大笑。
　　就连堪破宅院阴私，说出这般让人后怕的话时，也是笑着的。谈笑间，带着置身事外的无畏。

　　无知者无畏。
　　其实，她还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啊。

　　贺兰璋在未进京都时，是在西境的黄沙荒漠中长大的。那里连年战火，十室九空，青壮年都被征派上了前线，有的活着，建功立业，更多死了，悄无声息。
　　无论胜败，都是悲剧。
　　他看见累累白骨，断剑残盔，也看见酒肉欢庆，纵欲放歌，妇人的哀嚎被堵在喉头，舞姬自胜利的鼓点中起舞。
　　而那些失去丈夫的妇人，好似忽然之间就变得与先前不同，成了可悲的，可怜的，可以随意轻贱的存在。
　　妇人的口舌是蜜蜂带着甜蜜的毒针，表面安慰劝导，背后讽刺嘲笑，边肆无忌惮的编排她的桃色故事，边挤眉弄眼地感叹“寡妇门前是非多”。
　　于是，有的人疯了，故意放浪形骸。
　　有的人也疯了，一日日把自己锁在屋内不见外人。

　　无论哪一种，贺兰璋都不喜欢，只要稍稍代入到南星，他就觉得无所适从。这家伙嘴甜心宽，招人喜欢，虽然总爱偷偷开些小玩笑，但让人怎么也讨厌不起来。他无法无法想象她被人指桑骂槐奚落的样子。

　　她笑起来那么好看，该一辈子幸福快乐。

　　贺兰璋把书童李笠叫进书房，他抬手阖起门窗，把天光都隔绝在外，在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

　　柳姨娘自然知道近日魔教横行霸道的事，但她还是选择出门，去朱雀街，毕竟是京都皇城，天子脚下，哪儿有那么大胆的蟊贼，敢在城中动手
　　等她和柳掌柜传了消息，商讨完下一步动作，乘着轿子离开时，事情的发展却失去控制。

　　轿子中途落地，柳姨娘本没放在心上，她正计划着怎么把楚南星的贴身物件偷出来，交给那个写话本的下等人。最好偷件显眼的，打着皇家徽记的玉佩，这样可以当做两人私定终身互换信物的凭证。

　　她想的入神，连轿子什么时候落地的都不知道。等回过神来时，四周静悄悄，连半点人声都没有，她只觉诡异，哆嗦着声音，连连问道:
　　“怎么停下了？”
　　“轿夫，轿夫，到什么地方了”

　　没有人回应。
　　柳姨娘突然想到近期猖獗的魔教妖人。
　　听说他们会摄魂夺魄，迷人心智，从而把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忘记父母子女，离弃家人亲友，变成一个全身心为魔教驱策的孤家寡人。

　　她赶忙颤颤巍巍地把车帘掀开一角，却不敢往外走出去，只胡乱地扒掉手上戒指手镯往外抛:“都给你们，我把我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好汉，放我走吧，我今天就是瞎子聋子，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我发誓绝对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随即，她听到一声轻笑。

　　“你大可以说出去。”
　　“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连同昨日指使一伙虾兵蟹将冒充我神教在桑眠山做乱之事，连同意图诱骗宗室女子谋夺家财之事，连同朱雀街侵吞账户公款欺上瞒下之事……一并，原原本本的说出去。”

　　柳姨娘闻言，吓得胆战心惊。她腿一软，跪倒在地，心想今日恐怕在劫难逃。而此时公主府中，她的亲生闺女楚芸却对自己娘亲做过的事一无所知，正欢天喜地地挑拣舅舅送来的珠宝首饰。
　　玉禁步，金步摇，银臂钏，八宝璎珞……整整齐齐地铺在垫着绒布的锦盒里，发着珠宝特有的莹润光泽。每一件都是精工细作的良品。

　　七八个小丫头围着她。有人跪下身子两手高举铜镜，有人打理她的及腰长发，还有人抚平她衣裙上的每一处褶皱……人数虽多，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她拿了支步摇放在鬓边比划，当即眼睛滴溜溜转:“ 洗墨，去把二姐姐请来，就说管家新采买进来一批首饰，让她也来一同挑选。”
　　挑选什么的当然只是个幌子，炫耀我有你没有才是真的。

　　南星一进屋，就被拽着围观她的首饰匣子，一边看，旁边还有只小蜜蜂嘚吧嘚地介绍:
　　“这支金步摇以金玉为基，珍珠玛瑙做配，远处是玉楼金阙，近处有花影扶疏，在花木深处一只白鹤引吭高歌，振翅欲飞。”
　　“这个玉禁步，是我们大家闺秀用来压裙子的。青白玉绿丝绦，六十四片玉叶拼凑成四列，迎风柳条儿一般，每每移步，环佩玲琅，风雅至极。想来你这种走路不安分粗俗之人也用不到。”
　　“这个是缠花紫牡丹，用丝线缠在骨架上，形成仿若真花瓣的纹理，花蕊是颗粉珍珠也算有些巧思。不过寻常而已。”

　　“长见识了吧乡巴佬，你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吧？也是，你常年在山上待着，跟个村姑一样，连件漂亮衣服都没有，别说首饰了。”
　　楚芸围着南星转圈圈，三百六十度环视过后，就开始对她的衣着评头论足:“你这衣服什么材质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像那些下等人穿的棉麻？”
　　“我房里的三等丫头都不穿这玩意儿。”

　　说着，在她胳膊上摸了一下，倒退三步，做作的捧起手指吹啊吹:“讨厌，把人家娇嫩的皮肤都磨疼了。”

　　南星满脸黑线。
　　这么娇弱，打一拳应该会哭很久吧！

　　“当然，看在都是姐妹的份上，你要是求我，本小姐也不是不可以施舍你一件两件，让你拿回去供起来，出门也可以充充脸面，不至于如此寒酸丢我的脸。”
　　“反正我舅舅每个季度都会送来新的，那些过时的首饰我从来不留，都随手赏给下人。”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说南星是村姑下人，她楚芸是大家小姐嘛。
　　可实际上，南星看向满身华服一脸骄傲的楚芸，按照礼法，她是柳姨娘所生，只是个庶女而已。而她舅舅柳掌柜，也只是公主府的家奴。偷了主家东西的贼，不说藏起来小心做人，反倒在主人面前炫耀。
　　这是笃定南星拿他们没办法吗？

　　“你舅舅，柳掌柜？”
　　南星问:“你不是说这些是管家新采买的吗？”

　　“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楚芸横了她一眼，下巴颏高抬，学着那些目下无尘用鼻孔看人的贵女，娇嗔:“如果不这么说你会来吗？”

　　“等等，你舅舅哪儿来这么多钱？”

　　“你怕不是个傻子吧！我舅舅，柳掌柜，整条朱雀街的大掌柜，替爹爹打理这三个酒楼十多个日进斗金的铺面，会缺钱吗？会吗？”

　　看样子是不缺的，南星故作疑惑，掰着手指头算:“大掌柜每月工钱是二两银子，一年就是二十四两，买这里一个金簪子都不够吧？这一大盒子，少说也值黄金百两了，柳掌柜哪儿来的这么多闲钱？”

　　“你，你……我舅舅脑袋灵光，他不仅给家里做掌柜，外面也有自己的生意，生意兴隆，财源广进，自然有钱。”
　　楚芸色厉内荏地咋呼:“怎么，你是嫉妒吗？”

　　“这样啊，柳掌柜原来外面也有生意，明目张胆地接私活？”南星简直要笑了，这傻孩子真是坑舅坑妈的好手。
　　“我记得柳姨娘是天香楼卖唱出身，柳掌柜是卖身为奴的厨子？”

　　楚芸最忌讳别人提起亲生母亲柳姨娘的身份。她自小就是父亲最宠爱的孩子，是公主府里娇养的大小姐，是金枝玉叶。可母亲的身份无异于白壁上的污渍，反复提醒她只是一个奴婢生的卑微庶女。
　　她当即就炸了，发疯一般指着南星，过度激动的声音高亢刺耳:“你想说什么！”

　　“没别的意思，”南星打偏她指着自己的手指，慢条斯理道:“本朝律法，卖身为奴的人是没有自己的私人财产的。他所创造出的一切财富都归其主人所有，这点你知道吧。”
　　“所以，”她顿了顿:“感谢柳掌柜的聪明才智，为家中又增添了一个进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