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尾》固液共存态的猫

4、红尾（四）

　　像极了水草，鱼肚白的衣裳和藕朱双色的衣带随着水波伸展着。我仰躺在池边浅水，仿佛要吞下月亮般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水面上的空气。
　　水与空气的交界，生命中的第一次，我感觉到冷。

　　偷偷摸摸，趁着夜深人静我吞下了灵珠。

　　朦胧间，头顶的月亮变的又大又圆，仿佛变成了赤龙的眼睛。

　　“哼，知道这是什么么？”赤龙硕大的头滑下广目天王的肩头，圆瞪着巨目向瑟瑟发抖的我袭来。
　　“小鱼……不知。”
　　“呵。好，”赤龙放心的盘回去。“吞下此珠，换你人界一载。明年今日回此地复命。”
　　“......是。”

　　赤龙伏回云端满意的闭上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慌慌忙忙地游走，隐约间听到赤龙的戏蔑声，“若你撑得过一年。。。”

　　殊不知我给赤龙的是口是心非的回答。
　　莲池年代久远，佛殿鲜花不断。我不是第一只，也不会是最后一只养花献佛的小畜。畜类们心中的小九九千奇百怪，然而没有一只能坚持到最后用鲜花换来最初的念想。痴心杂欲引诱了无数小兽走过这条通往佛殿的小径。他们是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佛殿奢华的墙壁上栩栩如生的草木鸟兽像极了我从前的伙伴。

　　看着我缓慢膨胀伸张的身体和四肢，心花怒放。一年只是一朵莲花的时间，为人的分秒都要算上，等不得完成了！来不及适应我的手脚，急忙爬起，努力模仿香客僧侣的姿态，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迈开一双腿脚跑向水榭，追去那日少年消失的地方。

　　跑过九转的长廊，跑过供佛的宝殿，我窃笑着，大笑着，兴奋地狂笑着，想象着自己足下生风，风扯着滴滴答答的头发与不合身的衣袖，我真是做人的好料子！
　　一不小心撞上了个起夜的小和尚，彼此都被与对方的体温差吓了一跳。这便是温血的人了。“水妖！水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一个激灵，我在小僧游离梦醒之际闪进手边的厢房，俯身躲在门后。

　　屏息，似乎听不到门外异样，想那小僧应是迷迷糊糊地回去睡下了。

　　“谁？”烛光照亮了斗室。

　　我僵住，难道自己动静太大？回首望见屋内床上举灯探身一人。正是六年前那惠娘心念的朱先生。

　　见门口阴影里蜷缩个披头散发的小人。嘀嗒嘀嗒，湿漉漉的衣衫下，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朱先生问道。

　　圆张着嘴巴，我哑语。初生为人，尚不知如何说话。

　　先生披上他白日里常穿的灰色长袍，起身向我走来。见门口的我只是呆望无语，便估摸着这是哪家香客走丢的傻孩子吧？“夜深，不太方便打搅主人。先换上件干衣服。你都湿透了。”

　　疲倦，这一人的弱性正充盈着我的身体。我打了个哈欠，剥掉鱼鳞化作的湿衣裳。成人的转化尚未完全，干瘪的身躯雌雄莫辨。

　　朱先生用他身上的灰色长袍将暗处的光溜溜的傻孩子裹起来，放在打坐用的罗汉床上。他又拿来一床被子将我裹上方才回内室休息。
　　我在干燥温暖中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