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尾》固液共存态的猫

3、红尾（三）

　　日出日落，月降月升。
　　我讨厌我类的平庸，而现在的我正荒废近百年的努力，混回到这平庸之类的一员。我开始漫不经心地游荡在莲池，跟着平日里我最不屑的蠢鲤一起啄着水池的花瓣，翻了肚皮，趴上池底，撞上其他蠢鱼。
　　转眼夏祭过去，一年过后又一年。不知为何，自那晚之后，已有六年了，我却再也没有见过惠娘和李公子。惠娘可曾和朱先生交好？那李公子，是否还记得有尾飞鱼曾护静莲？
　　明明有小莲需要照料，可是我再也没法提起精神来。
　　日日心中满是那晚风穿肠肚时水榭边上那身影留给我的悸动。如果我是个温血动物，那么我会描述我心中的悸动为疑似被关怀的温暖。我从未有过伙伴，亦从未感受过关怀。向来都是我与小莲，不幸的年份自然不少。辛苦照料的小莲被顽童折去，或是染病枯死。如果时间来得及还好，可以再选一株精心照料，如若花期末，那嚒只能认命浪费一年的时间。
　　我也知道，那种感觉是不真切的，从来没人会注意到莲池中的鲤鱼。明明只是自然的惜花之举。
　　我想说服我自己认清这个过度解读的错觉，回归本心，修往修罗道。
　　可往生修罗，何年才能得道？我自诩的小小智慧和遥遥无期的坚持看起来荒唐可笑。倘若哪日被鸬鹚猞猫甚至是人给捉去吃掉，那我又要堕入轮回。再被灌下孟婆汤。来世的我还是我嚒？不要。没有记忆，来生的我哪里还是我！本心，我的本心不就是修炼人形以便入修罗体验人间嚒？
　　食下罂粟又怎么能控制不让它的毒随血液蔓延？那朵胃中的罂粟，将我修行入修罗的毅力彻底瓦解了。

　　佛殿之外。
　　“来者何物？或因何事？”说话的原来是广目天王的赤龙。伟岸的四大天王高耸入云，我斜扬起身体才看到云间的龙头。
　　哎，小小鱼类，连妖精都不是，四大天王自然不会理会，更不用说进入佛殿了。心中暖暖地感激赤龙的青眼。
　　“小鱼红尾，”我忍不住问道，“斗胆请问小畜何日方能化人形上岸呢？”

　　“鱼啊，”赤龙懒洋洋盘在广目天王留博叉的臂膀上，翻了翻大如塔座的眼珠，“再千年吧。”

　　“这么久。。。”黯然也坦然。相比莲池中的锦鲤们，我自诩更通灵，可毕竟尚未成妖成怪，对于佛殿内外的佛陀，甚至赤龙而言，我命只如转瞬星火罢了。

　　“当然，也有捷径，只不过，这样你的牺牲会很大。”赤龙吹着胡须。

　　“是什么捷径？”激动得颤抖。心怀萌种的我怎么能捱过千年？风穿肚肠的感觉如同漫延的罌粟毒，诱逼我抓住最后的稻草。

　　“你的精魂，和佛缘。”

　　我要定它了，一个莫名的小心思膨胀着，一株稻草不是救命，就是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