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杳芫

2、第 2 章

　　声音软软的，又甜又腻，江路行住在这里七年，从来没听过这种温柔的音色。
　　江路行抬头，一张俊秀得堪称漂亮的脸撞进他的眼里。对上那双干净的、藏着星空的眼睛，江路行愣了一下。
　　那人含笑地看着他，他死死盯着那人，两人就这么眼对眼瞅了半天，江路行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的话请离我远点。”
　　“……”
　　萧晚秋想直接把手里拖着的画架拍在这小屁孩脸上。
　　“你……”江路行还想说什么，萧晚秋怕这小屁孩再说什么大逆不道、忤逆长辈的话，干脆打断他:“小朋友，迷路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打110找警察叔叔来帮忙？”
　　说着他又站起来，看了看阳春街的公交车站牌，啧啧有声道:“哎呀呀，阳春街啊，这个地方可不好待噢。”
　　“……”江路行无言以对。这人看起来比他还小，但是他见过的人，不管是比他大还是比他小，都没有长得这么标致的。
　　“我觉得可以。”江路行悠悠答道。
　　“……”萧晚秋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复，一时语塞。
　　一楼的吵闹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了。
　　萧晚秋瞥了一眼里头，看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和一个中年人掐架。
　　“……”
　　“看啥看，有什么好看的。哎去去去，小屁孩别在这里捣乱。”
　　离问口近的一位老大爷正准备掐了烟上去拉架，见一道白影子晃了进来，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是个“小屁孩”后驱逐道。
　　萧晚秋没理他，绕过一个个翻倒在地的板凳，径直朝江岚走去。
　　江路行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走进黑暗的白色背影，一瞬间有点恍惚。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道背影……
　　“哎，我说你这小屁孩……”
　　老大爷急了，推开醉酒发疯的酒友，搓搓手粗糙的黑手，上去就要拽萧晚秋。
　　还没等那脏兮兮的手碰到那惨白的胳膊，萧晚秋率先叫了句：“江姨!”
　　声音很大，一下子把全场的人叫愣住了。
　　老大爷：“……”
　　和江岚掐架的大叔：“……”
　　撒酒疯的吃瓜群众：“……”
　　站在问口感受赤阳的爱抚的江路行：“……”
　　江岚：“……？”
　　江岚脸上的粉掉的差不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更加明显了，听了这一句“江姨”，拉扯的皱纹瞬间凝固。
　　小屁孩，你谁？
　　萧晚秋又说：“江姨。”声音不大不小，细听还带着温和，像他的脸一样的温和。
　　“江姨，是我，小秋。”
　　“小……秋？”
　　萧晚秋，江岚闺蜜白媛的儿子。
　　白媛和江岚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江岚遇到了“大款”韩建国，白媛和江岚父母都劝她说韩建国这种“上层精英”是看不上她们这种“底层群众”的，让她趁早放弃，找一个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老公。
　　可是江岚被爱情迷住了眼，不惜和父母决裂，甚至扇了白媛一巴掌，跟着韩建国跑路了。
　　江岚生下江路行后，就被韩建国抛弃了，过着到处躲债的生活。
　　有一个冬天，下着大雪，江岚被要债的找上门来，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时候，被另外两个人捞走了。
　　是白媛。
　　白媛考上了警校，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成功升进市公安局工作，谈了个男朋友，也是公安局的，他们不久就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
　　那天白媛和她老公萧潇在执行任务，地点是B市的某个贫民窟，恰巧遇见了多年不见的闺蜜江岚，顺便救了她和江路行一命。
　　白媛求着萧潇，把江岚和江路行带回了A市安顿好。
　　后来两人相处的还算挺好。
　　不知怎的，白媛特别喜欢江路行，江岚不管他，反倒白媛像捞了个宝一样宠着江路行，凡是萧家姐弟有的东西，也不会缺了江路行的。萧家姐弟也很喜欢他，相处得其乐融融。
　　江岚又找到一个当地的土豪，要了钱还了债务，跟了两三年又被扔了。这次的土豪还挺有“人情味儿”，留给江岚一大笔钱，让她滚蛋。
　　江岚也不好意思再麻烦白媛了，带着江路行在A市“赌场一条街”租了房子。
　　此后两家便再也没有联系。
　　萧晚秋知道这些，也知道江岚的那些破事，这次就是来找江岚，告诉她白媛去世的消息。
　　“江姨，先别赌了，回您家去，跟您说件事。”萧晚秋夺走江岚手中的一叠钞票，悠悠道。
　　“卧槽你干什么？”见自己“赢来”的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屁孩拿走了，大叔额前青筋暴起。
　　“可以了老爷爷，这种钱，还是少拿点好。”萧晚秋撩起眼皮子瞥了大叔一眼，马上收回目光，仿佛在眼睛他脸上停留一秒都是污秽。
　　“卧槽你叫谁老爷爷呢小兔崽子！老子今年才三十八！”大叔更生气了。
　　“啊……那个，小秋啊……”江岚笑道：“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吗？”她急着拿回自己的钱。
　　“不能，江姨，”萧晚秋盯着她的眼睛慢慢说：“我妈，您闺蜜，有事。”
　　“啊……阿媛啊，她有什么事吗？”江岚试图在这里套话。
　　“江姨，回去说。”说着萧晚秋拉着江岚就往外走。
　　“小秋啊，江姨这里还有事，你看……”江岚试图掰开拉着自己的惨白的手。
　　“不，行。”
　　刚走到门口，两人就被一道黑色的身影拦住了。
　　“哎呦小朋友别在这里挡路好嘛？哥哥忙，我等会儿再帮你打电话啊，听话哈，乖。”萧晚秋打着哈哈道。
　　萧晚秋向右挪了一下，打算绕过江路行。但是江路行比他高一个头，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
　　“……哥。”
　　萧晚秋寻思，喊了声小朋友还真就叫自己哥了，这戏瘾是有多大。
　　“咳，萧晚秋，你要带我妈去哪儿？”
　　闻言萧晚秋愣了下，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手里江岚的手臂僵了。
　　江路行把裤袋里的钥匙拽出来，绕在右手食指上转了两圈，说：“门钥匙还在我这，妈，你又要和萧晚秋去哪里？”
　　就在萧晚秋和油腻大叔对着干瞪眼的时候，江路行在墙角边找到了这串熟悉的“家”钥匙。
　　他看了看懵逼的萧晚秋，又看了看全身僵硬的江岚，呼了口气，说：“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