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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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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南路。公交车站。
“卧槽,牛逼啊行哥,一中这种学校你都能考进去。”
那个被称为“行哥”的少年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身黑衣,戴着口罩,笑道:“滚。”
江路行看了看手中的录取通知书,骨节分明的手指弹弹这张纸,一道一道地折起来,扔给方才叫他“行哥”的少年。
纸飘飘地落到杨煜手里。
“走了。”江路行站了起来,朝后面跟着的、一看就知道是辍学整天打架的不良少年的一群人挥挥手。说着抬起长腿跨进刚到站的公交车。
“哎,行哥慢走——”杨煜搓搓手,又看了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对着身旁的一个红头发的少年说:“瞧着没?”手弹了弹学校的名字,又弹了弹江路行的名字。“A市第一中学。江路行。”他说“江路行”三个字时还特地抬高了声音。
刘淼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着杨煜,抬手摸摸因为喷了太多发胶而油腻腻的头发,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咱行哥是学霸。”完了还不忘补一刀:“和你不一样。”
是真不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杨煜想想江路行一个天天和他们一起鬼混的人,还能考年级前十,虽然十四中不是什么好初中。
而自己身为江路行的“死党”,成绩惨不忍睹,就算在十四中这种破学校,还能考试垫底。中考就干脆没考,省得拉学校平均分。
但是不用杨煜拉,十四中的平均分也是全市垫底,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他就是懒。
今年十四中考了个省重点,全校都炸了。不管老师还是同学,不管是熟人还是没有什么交流的人都给他搞“连环轰炸”。
江路行按下挂断键,叹了口气,他把口罩拉下去,挂了会儿又嫌挂在耳朵上碍事,干脆把口罩扯了下来。
江路行腿很长,而且很直,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腿伸直了能越过前面两排的座位。
他就任腿伸着,也不管别人坐不坐那边的座位,也不管一群脸红的小女生的窃窃私语。
江路行长得不错,眼角下垂,看起来挺拽,其实人也真的拽。一脸高冷范,浑身散发着“不要找事,我不好惹,闲人勿近”的气质。
江路行开了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整。
江路行又叹了口气,把手机锁屏关上, 刚塞进口袋里,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江路行刚想直接挂掉电话,再调静音,但是看见“江岚”两个字,他顿了顿,鬼使神差的,按了接通键。
对面撞来一声叫骂。
“江路行!死小子!你老的滚了,你他娘的是不是也想死?”
声音很哑,带着烟腔,声调还飘飘忽忽,一上一下,一听就知道是醉了酒的。
“……”
真好,终于不是假惺惺来嘘寒问暖的人了。
江路行果断开了静音,把手机放在旁边没人的位置上,让江岚一个人无声地骂。
江岚是江路行的母亲,亲的。据说她当年攀上一个大款,搞了一通怀孕了,生下江路行后那个男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江岚因为借贷买各种金银珠宝,欠下了一屁股债,没人帮她还,她就带着江路行到处逃债。
江岚一直认为是江路行的出现夺走了她的男人,夺走了她的钱财,她一直对江路行冷眼相待,或者看不顺眼直接打,也不问原因。打伤了也不管,江路行现在身上还有一块四岁时留下的伤疤。
回到了这座生她养她的大城市,江岚又攀上一个土豪,要了很多钱还了债务,那个土豪和她好了一段时间,有了新欢了,给了江岚一笔钱,让她带着江路行滚蛋,眼不见心不烦。
江岚就拿着这笔钱,在A市“赌场一条街”租了个廉价的单身公寓,每天赌钱喝酒,流连酒吧赌场。
当然,江路行上学的钱也是她出,只是每次只支出一百,让江路行带去学校,多了就给江路行,少了让江路行自己看着办。
江路行每天都要在学校门口的“三无”店铺打工挣钱,因为长得好看,成为各家店铺抢手的“招财神器”。江路行就莫名其妙地在学校周围火了起来……
现在,这位“招财神器”就要和各位十四中的各位拜拜了。一中有特殊待遇,他不用交学费,还有低保补贴,算下来每个月还有剩余,他压根用不着打工了。
“阳春街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
江路行从车上跳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口罩又带在脸上。
街头有一群小混混在打架,江路行视而不见,从他们中间划水划过去。一楼下的赌场坐满了人,江路行瞟了一眼,看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冲一个油腻腻的中年大叔大吼大叫,她脸上的粉还在簌簌往下掉,是江岚。
江路行没说话,转身上了隔壁楼。他在三楼一号室的门口停下,在裤子口袋里找了半天,才摸出来一串小钥匙。他把钥匙插进门锁,转了半天也不见门开,他抬头看了看门牌:301,没错。
只有一种可能,江岚又换锁了。
江岚手气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不好的那会儿天天输钱,她还不起,对方就到家里找。江岚不习惯随身带钥匙,就把钥匙放在门缝里,很明显,手一钩就能把那串钥匙抠出来。对方进了门就乱砸东西,砸完了解气了,钱的事也就忘了。江岚却永远不长记性,钥匙还总放在门缝里,因此公寓的锁经常换。
江路行只好看看门缝,但并没有钥匙。可能,江岚这次吃了教训,带了钥匙。
江路行转身下楼,赌场里江岚还在和那个大叔争执。他蹲在门口,屋里面突然砸出来一张椅子,他欠身一躲,那张椅子砸在地上,散架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不久又吵了起来。
江路行默默地走到墙角蹲着,低头叹了口气。
“喂,谁家的小朋友蹲着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