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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报仇不讲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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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装的淡定瞬间破功,目瞪口呆地看着卫铭优雅地将茶杯送至口边,还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但是我虽然震惊,却也没忘了我身为一呈“大师”的朋友应有的修养和气度。
我微笑着问卫铭:“将军可是手有不便?”
而卫铭用更温和的微笑回应我,“昨日的刺客,颇为棘手,有些疲累而已。”
此话一出,我瞬间没了嚣张的气焰。
“将军与一呈相识?”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试探。
卫铭倒回答地十分坦然,“是。我与一呈大师是旧友,我欠大师一个人情。”顿了顿,他又道:“此时一呈大师已出府,临走时大师嘱咐我好好照顾姑娘,姑娘且安心住下,东西摔了也就摔了,只是切不可再做伤身之事。”
自他进来我第二次被惊得目瞪口呆,不知作何反应,只好在心里暗骂一呈千遍万遍。
过了一会儿,卫铭见我无话可说,许是觉得尴尬,自行离去了。
被惊得七荤八素的我没有再绝食,下午来了几个侍卫,搬了一大箱东西,补上了被我摔碎的那些东西的空缺。到了晚上我安然地躺在床上,默默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虽然过程有些奇异,但总归是达到了目的,之后,再观察卫铭一些时日,摸清了他的行事,便可以准备报仇一事了。至于那些关于一呈和卫铭的小秘密,还有为何一呈不直接带我来找卫铭,反而眼看着我如跳梁小丑般进行我的计划,这个问题,等我再见了一呈,他自然逃不掉。
正当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准备入睡时。窗户处传来一阵响动。我点上蜡烛,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一身白衣“已出府”的一呈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一呈认真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服,又坦然地拿过我手中的烛台,走向桌子,把烛台放在桌子上,坐下看着我。
一呈眼中闪烁的自得和调侃让我恨不得狠狠踢他几脚。
我怒气冲冲地坐在他对面,正准备张口,却看到他神秘地把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我也想起这里是将军府,隔墙有耳,只好强忍住即将破口而出的质问。谁知道一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喝完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你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一副知无不答言无不尽的样子。
“你……”我话刚说了一半,就被他打断。
“渴了。”一呈微笑,“将军府总共就十几个侍卫,卫铭自己用都不够,哪里还会让人来监视你,再说了,你是客人,又不是他的俘虏。”
我无话可说,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在愈烧愈旺,满腔都是被戏弄的气愤。
“一呈。”然而我忍了下来,扬起一个扭曲的笑,“我给你一炷香时间解释。”
一呈见好就收,立刻坐直,严肃起来。我以为他要娓娓道来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结果他只说了一句话。
“阿泠,有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且放心,卫铭可信。”
轻松的气氛瞬间僵硬,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呈,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我用食指敲着桌子,说,“一呈,你要给我理由。”我被害死过两次,即使我信任你,也不要做睁眼瞎。
一呈的眼睛太过清澈,他和我对视,似乎已经看透了我所有的心思。
“阿泠,你救了我,我不会害你。”半晌,一呈低下头,小声说。
“那你为何不直接带我来找卫铭?”我努力压下心里翻滚的怒气。
“虽然卫铭欠我一个人情,但因为一些事情,我并不想与他接触,所以想尽量,不出面。”一呈手足无措得就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看我。
“什么事情?”我的语气逐渐变得生硬。
一呈又低下了头。
久久的沉默。
我叹口气,知道他不会再说更多,便挥挥手让他走。
我看着一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窗户,蜡烛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那些尘封的、刻意被我隐藏的情绪忽然如潮水般涌出。
我死过两次。第一次我痛痛快快地死在了去城主府求援的路上,被川遥的第一富商王道臣一剑穿透了心脏。第二次我死在我最信任的人为我专门建造的小阁楼里,半年里每日餐饭里夹杂的毒粉,终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发作,五脏六肺皆是难以忍受的抽痛,我倒在地上,吐了几口血,失去了所有力气。我看着门口的侍女,她也看着我,我看到她眼中有泪,但是并无动作,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无尽的绝望。
那是我不愿回忆的过去,但回忆起来又有种残忍的快意,近乎于恨,近乎于耻。
第二天,我发现守在门口的侍卫不见了,我在门口靠着门框待了一会儿,过来了一个小侍婢。
“江姑娘。”小侍婢笑着福身。
我回神,看着小侍婢。
“江姑娘,奴婢北画,从今日起贴身服侍姑娘。”
“我不需要。”
“姑娘,是将军的吩咐,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我转身进屋,心里更加烦躁。
第三日清晨,我打算带着北画去院子里逛逛,北画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地跟着我。
走到一片竹林前,北画停住了:“姑娘,前面是将军的居所。”
我不置可否,继续往里走,北画没有跟进来。我心中疑惑卫铭竟给我这么大的自由,但想起卫铭所说一呈对他的嘱托,便释然了。
竹林中间有一片空地,卫铭正在练武。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卫铭。
我想,卫铭应该是我活了这三次,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一身白衣,衣袂轻轻扬起,手中的剑泛着幽幽的冷光,每一个动作都极具美感。
竹叶飘下,我看着卫铭,忽然不想打扰他了,便转身准备回去。
“江泠。”
声音有些急促,也许是刚练武的缘故,也有些喘息。
我转身,白衣少年剑已入鞘,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之后,卫铭就带我回了他的居所,在院子的木桌上摆了茶。
坐定后,我说,“你大概听说过江泠这个人?”
他说,“当然。无伤的首领,半年前死于孟英手中。”
我便笑,“不是半年前,是一个月前。”
他颔首,“他把你藏起来了?”
“软禁。”我惊讶自己谈起孟英时还能保持镇定。
他也笑起来,眉眼弯弯,“为何敢与我说这些?”
“虽然一呈瞒了我许多事情,但我信他。再说,死过两次的人,我也无可畏惧。”
“据我所知,你曾经十分信任孟英,他最后辜负了你,你为何还敢如此信任一呈大师?”他抿了一口茶。
我看着那只修长的手慢慢把茶杯放下,又看着木桌一圈一圈的年轮,我说,“一呈和孟英是不一样的。”我抚摸着年轮,“孟英狡诈,善言花言巧语。”说到此,我忍不住笑起来。
“孟英的背叛,我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棋差一招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一呈不同,他不会骗人,他行医救人无数,心中有正气,脚下走正道,他说不会害我,我便信他,他说你可信,我便信你。”
“我不傻,卫将军。”
说完,我静静地看着卫铭。卫铭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起身,单膝跪地,拱手行礼,他说,“卫铭见过公主。”
“我父亲是卫战。”他抬头,微笑着看我。
“大将军?你是大将军的儿子?”
这次我真的被惊到了。
“起来。”我扶起卫铭。他说了身份,我们似乎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卫铭坐回凳子上。
“我父亲派我来川遥调查城主府灭门真相,另外寻找公主。”
“公主还是无伤首领时,我几次想接近公主,但总是被孟英暗中阻拦,后来我有事回了一趟越城,再回来时,就听说孟英成了城主,而公主被他亲手所杀。”
“后来我父亲安排设计,让我成了这川遥的驻城将军。”
“公主来后,我没有第一时间禀告身份,是因为江泠与公主不同,公主可明白?”
他的眼神很深邃又很纯净,似乎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污浊。
“我理解。”公主是越城的公主,江泠是我自己的江泠。如果江泠只是江泠,那我可以忘记灭门之恨,可以做我想做的事,可以看高山流水,天地广阔,但是江泠也是越城公主,国仇家恨,责任和担当比生命更重要。
“将军,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你放心。”
卫铭似乎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公主,我查到灭门一案最大的嫌疑人是川遥有名的富商,叫王道臣,不知公主这几年是否查到了什么线索?”
“我已查明,是王道臣和孟英的父亲张其端,只是现下证据都已被孟英销毁。”我想起被囚禁的时候,孟英趾高气扬地和我说,“证据已经被我全部烧毁,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不要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卫铭忽然笑了,“公主,报仇的人,不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