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初识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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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三次站在川遥城古朴的城门前时，柳树刚刚抽了新芽，路上没什么行人，一身火红护甲的两个守门人站在城楼上，低头安静地看着我。
一个守门人问，你怎么又来了呢？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想来的，但是我还有仇没有报。
于是守门人就挥挥手，城门“轰”的一声向两边打开。
“这是最后一次。”
守门人略显嘲讽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我感觉到他们在嘲笑我——他们把一切看在眼里，嘲笑我遇人不淑，嘲笑我当年愚蠢的信任。
不过，最后一次？什么最后一次？我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又不敢去问他们，传说城池的守门人都喜怒不定，我只好把这个问题压在心里。
川遥的街道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宽阔，路旁是还未开张的小摊，两边是商户。理王府在最北边，离闹市很远。
晌午的时候，我到了乞儿巷。这里聚集着川遥大部分的乞丐和贫民,所以嘈杂而混乱，空气中飘着一股腥味。我用袖子掩住口鼻，无视了两边乞讨的声音和颤抖的手，慢慢地向巷子最深处走去。
巷子最深处是一口又大又深的井，井边坐着一个小和尚，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闭着眼，右手拨着一串佛珠。
“咳咳，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了他苍白的脸很久，然后坐在他旁边，又去看他的佛珠。
这串佛珠是我第二次活着的时候给他找回来的。那时候他被人欺侮，几个半大的孩子围成一个圈，他在中间蜷缩着身体，忍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最高的那个孩子举着一串佛珠，高喊着，声音里有几分哭腔，“你串通苏姨娘，说我娘的病是不治之症，害得我娘被送到城外的院子去，你对得起你的佛珠吗！”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听到小和尚嘶哑的声音——他小声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于是我走过去吓唬那些孩子，“有官兵正在巡街。”他们果然哗然四散。我拦住了最高的那个孩子，抢回了佛珠，递给小和尚。从此小和尚成了我的朋友。
不过是宅子里的龌龊事，我向小和尚求证，原来那孩子的娘毒气入体已经有两年之久，虽然看起来正常，但已经难活太久了，是苏姨娘还是旁的什么人害她，那与我们无关，也无需详谈。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小和尚并不像他看起来的那样呆愣，相反他十分有大师的风范，我有什么疑惑去问他，他总能给我一些风趣而合适的答案。可惜后来他离开了，不然我上次也许不会死的那样凄凉。
这次我来到这个我们第一次遇到的地方，其实是因为无处可去，浑浑噩噩就走到了这里，遇到他实在是意外之喜。
但是那句话刚出口我便后悔了。我戴着银面具，声音也有些沙哑，他未必能认出我来，万一把人吓跑了就不好了。然而他坐了起来，严肃地端详了我许久。我看到他眼中渐渐盛满了难言的情绪，他说，“我在等一故人。”我便笑，“你是通灵了吗，一呈大师。”
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说:“你终于回来了。”
我卸下面具，一呈又面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似悲又似喜。
“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你死后不久。”一呈恢复了冷静，语气轻飘飘的。
“哦——”
然后就是良久沉默，他低着头一动不动。我想，“我活着回来了”这个讯息确实挺让人难以消化。
最后一呈带我去了他住的小院，大而简陋。这个和尚一向奇怪，不念经不住寺庙，偏爱行医救人四处流浪。不过他医术实在高超，因此报酬也丰富得令我嫉妒。不过他的银子大多送了乞儿巷的百姓。
我先在一呈的院子里住了下来。但日子当然不能就这样过下去，我还有两个仇人。
一个是我第一次来到川遥害死我的人，另一个是我第二次来到川遥害死我的人。第一个是川遥有名的富商，叫王道臣，第二个是如今年轻的理王，孟英。
我从不在一呈面前遮掩我对这两个人的深恶痛绝以及我报仇的决心，不过每次一呈都是一脸遗憾地看着我，有一次他说，找这十年来川遥权势最大的两个人报仇……你恐怕得再死一遍。虽然他说的没错，但也免不了我对他一顿毒打。
苦思了几天后，我决定拉拢一些盟友。于是我在一个冷冷清清的早晨兴奋地找他，问他愿不愿意帮我报仇。
“阿弥陀佛。”一呈平时不念佛偈，偶尔念这一次，却让我恨不得缝住他的嘴。
“那你说，怎么办？”我咬牙切齿，决定要是他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就抢了他的银子再把他卖掉。
“将军府，或可一试。”他忽然严肃起来。
“卫铭？”
“正是。”
一呈说卫铭是新上任的驻城将军，来时带了三万亲兵，又接手了川遥本身的七万雄军，势头正盛，可与孟英匹敌。只是这卫将军生性孤僻不与人亲近，偌大的将军府只有一个管家两个小厮十个侍卫，平日除了去军营练兵，其余的时间也不爱出府。想要接触实在难上加难。 “那你怎知他一定会帮我对付孟英和王道臣？”一呈的主意虽好，但实施起来确实不大容易。
“一山不容二虎，卫铭虽是将军，但文武双全，在政事上也颇有建树，就算他无独大之心，孟英也绝难以容他，时间问题而已。”
“勉强信你一回。”
主意已定，我和一呈便开始思考对策。
如何让卫铭认识我，最好还要感激我。
两天后，一呈递给我一页纸，纸上详细记述了孟英的性格、行事作风，还有他近日可能要去的地方。奇怪的是，生平处只有一句话——承平十二年，任川遥城驻城大将军。
没有家世，没有亲人，没有历史。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近日的可能会去的地方，只有军营。我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生活的匮乏，这让我的计划又困难了几分。
三天后，当我坐在将军府的客房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三天前我和一呈商量在卫铭去军营的路上拦截，我的计划是找十几个人刺杀卫铭，待打到火热时，我就冲上去，为卫铭挡上一剑，当然，要看好角度，保证我只是受点轻伤。这样，无论卫铭是否怀疑我的出现，他都得带我回将军府报答我，话本上都是这样说的。
我兴致勃勃地去找一呈，告诉他我的计划，那时他正在喝茶，听完我的话，他的手抖了抖，然后就笑起来。
“阿泠，你果然只是个孩子。”
他说完这句话便大摇大摆地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踹他一脚。
那时我心里在想，我的计划如此完美无缺，笨蛋一呈一定是嫉妒我的聪慧。
可惜，即使我做了充分的准备，行动那天，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本来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当卫铭一行人骑马到城外时，我用一呈的银子请的刺客不孚我望地从四面八方跳了出来，看起来声势十分浩大。而我和一呈则躲在一旁的草丛里，伺机冲出去。
可是一眨眼的功夫，正当我转头向一呈示意，预备冲出去时，一呈的面色陡然变得十分古怪，身后也忽然没了我的刺客耀武扬威的叫喊声，我扭头，看到我和一呈精心挑选的刺客皆已倒在了地上，有几个被反绑了双手，双膝跪地。
罪魁祸首正骑着他高大的黑鬃马站在我面前，俯身微笑着看我，危急万分的那一刻我竟分神想了想——这个人长得真不错。可惜那微笑怎么看都充满了恶意。
这时一呈很有担当地站了起来，淡定地抖了抖衣摆。卫铭也收了笑，微微向后靠，直起了身。
然后一呈石破天惊地拱手说了一句，“卫将军，好久不见。”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卫铭同样拱手回礼，“一呈大师。”
再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地方，一呈不知道与卫铭说了什么，刺杀的事情似乎不了了之了。没有人来提审我，除了门口的两个侍卫，这一天一夜我没有再见过任何人。
直到此刻。
我预料他该来找我了，毕竟我已经一天一夜不吃饭还摔碎了他的客房里除了茶具以外所有能摔碎的东西。所以他推开门进来时，我一点也不惊讶。
事实上，我听到古老的门发出刺耳的声音时，还坐在桌前拿起一个茶杯颇为淡定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低着头看着泛黄的茶水在茶杯里摇摇晃晃，看着一个高大的阴影轻轻坐在了我的对面。然后……一双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抢过我正准备递往唇边的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