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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醉花无心清灵美 公子有意赋梨园 ...


  •   戏重新开演,场面又热闹起来。邱堂主凑趣道:“我素来只闻林家公子的诗名和画名,未曾想到林公子竟对梨园也有如此深的造诣!”
      林公子饮了一口酒,笑道:“不敢当!但若说造诣之深,我在京城里,近年来才见到过一位;而今晚我却一次见到两位!”
      邱堂主笑道:“哦?却不知咱们天字堂下的哪两个戏子,有幸入了林公子法眼?”林公子笑道:“便是唱‘折桂令慢’的那两个。她们唱得委实不错,叫甚么名字?”
      邱堂主听他有此一问,登时便明白大半,心中好笑,暗道:怪道呢!我说方才又是叫停,又是唱戏的,折腾甚么呢!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弯儿,就为了问这事儿•••当真个是纨绔子弟,风流浪子,果然也深爱梨园风情!
      他是生意场上走惯的,甚么人没会过,甚么事没见过?京城多有王公子弟,见戏园子里哪个戏子唱得好或模样俊俏,便带回了府去,或为风雅,或为下流,此皆为豢养。
      天字堂下的戏院名角儿甚多,所以“圈养戏子”之事,亦是他早就司空见惯,并不足为怪,面上只一笑道:“啊,那两个么•••是对双胞胎姊妹。一个叫慕容清,唱青衣;一个慕容灵,唱正旦。现在许是在后台歇着呢!”
      林公子笑道:“哦?慕容清、慕容灵•••当真是水雾清灵!教她们不用歇了,过来陪我!”
      邱堂主早等他这句,哈哈大笑:“林贤弟果然雅兴之至!”遂向身边小厮道:“柱子!听见了么?去后台把她们姊妹叫来!”柱子喳一声便去。
      不多时,便见那慕容姊妹莲步而来,见了邱林二人,远远地便跪下请安。邱堂主笑道:“来!来!来!清儿、灵儿,近前来!这位林公子想见见你们!”姊妹俩只得以膝代步,挪到林公子身前。
      是时二女仍未卸掉胭脂,淡妆依旧。然而近看时,却明显可看出容貌神态相似至极,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皆是十三四岁的模样,清丽之余,更添些纯稚之气。
      林公子饮了一口酒,打量二女,笑道:“好一对姐妹花!果然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两女戏子面上一红,羞怯怯地抬头看去,齐声道:“见过林公子。”那声音婉若莺啼,柔弱扶柳,煞是好听,在场数百个男人,半数听得都痴了。
      邱堂主亦笑道:“清儿灵儿,这位是当今镇国公长子,林竹影公子。来!起来坐到林公子身边去!你们须得好生服侍,包你们荣华富贵!” 二女诺诺起身。天字堂众人,对此也似乎司空见惯,只痴呆一阵,谈笑一阵,妒忌一阵,互嘲一顿,便又继续看戏了。
      林竹影连声道:“两位姑娘请坐请坐•••”他哪有心思再看戏,止不住左右打量,问道:“哎,你们谁是姊姊,谁是妹妹?”二女羞怯怯地不敢应声,待问了两遍后,慕容清方道:“清儿回公子的话,父母早丧,不知生辰。”林竹影点点头,又问她们祖籍何处,何时入了梨行,几岁登台,两人皆是茫然不答。
      林竹影叹息一番,柔声问道:“你们是哪个戏园子的?”慕容灵羞颜侧目,不知是害怕还是害羞;慕容清胆子稍大,见他容貌俊美,言语温存,并未有公卿子弟的架子,心中便亲近了几分,轻声答道:“梨香苑的。”
      林竹影剑眉轻扬,道:“梨香苑?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戏园子。京城的各大戏园子,我可是全都走遍了,怎么却没见到你们二位?”
      邱堂主呵呵笑道:“这可不敢蒙你!她们是从桃园郡的戏园子里选出来,近来才送到京城的。”
      林竹影点点头,笑向二女道:“难怪!桃园郡尽出美女。不是最好的戏子,如何敢望京城送?哎,我问你们,在梨香苑你们可曾认识一个唱正旦的‘玲官儿’?”
      慕容清微微一笑,道:“自然知道,那便是灵儿的小名。”慕容灵闻言,两腮羞赧的更红了。林竹影闻言,喜出望外,连声问慕容灵:“真的?真的?”。慕容灵被他问得无法了,只得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林竹影高兴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右手捏起银箸,轻轻敲着瓷碟,叮叮有声,轻唱道:“深相忆,莫相忆,相忆情难及。银汉是红墙,一带遥相隔。金盘露珠滴,两岸榆花白。风摇玉佩清,今夕是何夕。”
      歌罢叹道:“哎•••林某曾在大内听灵姑娘唱过这曲《醉花间》,当真是绕梁三日,令我魂牵梦绕。此曲只应天上有,只盼再听一回。”说罢斟上一杯酒递与她。
      慕容灵见他说得诚恳,又听他唱出自己的成名曲《醉花间》,惊讶之余又是感动,半晌方低声道:“公子真是有心人•••”接过银釭,轻启朱唇,将杯红酒一饮而尽。
      林竹影伸手接过杯子,不知是有意抑或无意,指尖轻轻触到慕容灵的柔荑。慕容灵极少饮酒,一杯下去,早已双颊粉红,双手在给林竹影一触,便如电击一般,心中竟隐隐盼得他的指尖停留得久些。念及于此,慕容灵顿觉粉脸微烫,低下头去,如此娇羞当真是红梅映雪,梨花带露。
      林竹影又斟满一杯,笑笑道:“没甚么。灵官之名,我早有耳闻,却不知敢情还有个姊妹?南方风情,总以玲珑为佳,戏子娇小可人,唱腔婉转纤细,唱词多半以婉约为主,亦是不同于京城。清姑娘能将我这首《折桂令慢》以柔腔唱出而不失半分豪气,实是难得!”说罢又将银釭递与慕容清。
      慕容清一怔,随即惊喜问道:“原来•••这首《折桂令慢》竟是公子所写?”林竹影笑道:“正是林某。不知姑娘看来,写得如何?”
      慕容清道:“公子以剑比长江,奇思妙想,浩气十足。清儿有幸,便是倚靠这首曲子成名。”林竹影闻言笑道:“能助清姑娘成名,才是这首词的荣幸。”慕容清嫣然一笑,亦饮了杯中之酒。
      林竹影与二女一言一语地聊着,一杯一杯地喝着,渐渐相熟了起来,不似方才那般拘束。
      原来慕容姊妹年岁虽小,但毕竟在梨园混迹长久,已通人事,亲眼见过许多女戏子,当红之时,便被王宫子弟豢养,虽是穿金戴银,却若花瓶;一旦玩腻后,被赶出府门弃之长街,犹如敝履,那种悲惨形状,至今仍使她们无法忘怀。
      所幸,也正是她们年纪尚小,所以虽然挨打颇多,但“豢养戏子”之事,终究也没着落在她俩身上。是故姊妹俩得以一直相依唱戏,竟渐渐成了戏班里的红牌。
      这是她们第一次戏后被客人招去见面,加之方才听柱子说,那林公子是甚么王公子弟---终究不知那林公子会把她姊妹俩怎么样,所以二女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然而姊妹两终究是孩子性情,见林竹影性情随和、言语温存,更兼形貌昳丽、文采风流,方才的担心、害怕、胆怯与羞赧,早丢向九霄云外去了。
      林竹影笑道:“古人云:水雾清灵,天然图画。今日看来,清灵二字形容你们,真是再真切不过!你们既不知生辰,亦不知齿序。不若就依着清灵二字,清为姊,灵为妹,两位姑娘意下如何?”慕容姊妹闻言,笑道:“全凭公子便是。”
      邱堂主见林竹影此时兴致颇高,心想时机已到,便叫停了戏。锣鼓一停,场内顿时安静下来,邱堂主一步跃上戏台,高声道:“诸位听者!久闻林公子诗画双绝,今日又得两位佳人相伴,相信必有诗兴。邱某特备下笔墨,还请公子泼墨挥毫,方不负今朝兴致!”
      林竹影闻言,眼珠一转,笑道:“今日确有诗兴。只是•••堂主要得我的诗,须下些彩头才是。”
      邱堂主何许人也,一听即明,笑道:“这个自然!公子出身官卿,奇珍异宝珍奇古玩,在公子眼里实属平常。我看林公子与慕容姊妹颇为有缘,不若就以两位姑娘为彩头,公子各为之题咏一首,或诗或词,或著或述。咏罢留下墨宝,二位姑娘自当归于公子,留在身边做个丫鬟,亦是美事!”
      此语一出,场上纷纷喝彩叫好,前排人伸着脖子看,后排人插着缝地向前挤,比方才看戏更热闹了几分。
      林竹影亦不推辞,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慕容姊妹。慕容灵已然双颊通红,轻咬下唇;慕容清亦是低头不语。
      林竹影见二女娇羞之状,哈哈大笑,起身端起杯子,高声道:“诸位!今日内有丝竹在侧、管弦呕哑;外有江涛鼓瑟、北风吹笙;更有枫林群豪,与我痛饮,实乃幸甚!如此良辰,岂能无诗?所谓皓首穷经不若青春作赋,林某不才,愿自饮一海,先得了这彩头,望诸位务必谦让!”说罢仰头便喝了杯中酒。
      首席上的茶水瓜果早被收拾干净,邱堂主亲自铺上毡子,并命慕容清墨墨,慕容灵斟酒;林竹影也不客气,哈哈一笑,金刀大马地坐下,饮下一杯,便呵开冻笔,抚展云笺,略一沉思,走笔写道:
      【女冠子二首
      其一赠慕容清
      含娇含笑,宿翠残红窈窕。
      鬓如蝉。寒玉簪秋水、轻纱卷碧烟。
      雪胸鸾镜里,琪树凤楼前。
      寄语青娥伴,早求仙。

      其二赠慕容灵
      霞帔云发,钿镜仙容似雪。
      画愁眉。遮语回轻扇、含羞下绣帷。
      玉楼相望久,花洞恨来迟。
      早晚乘鸾去,莫相遗。】
      林竹影写罢,掷笔大笑:“邱堂主,林某素来不胜酒力,今日贪杯,便有些目眩•••先行告辞了。”邱堂主道:“嗯?素闻林公子海量,今儿却没喝多少啊?”林竹影知他在有意取笑,便扬声唱道:“醉~翁~之意,岂~~在~~酒乎?”唱罢便扶着着慕容姊妹,蹒跚而去。
      邱堂主高兴地看着三人亲密地离去,心道:只要将他招呼好了,纤儿进幻天宫学艺的事儿就成了!想起枫林谷家中的女儿,温暖的笑容浮现在了风霜的脸颊上。
      旁边的跟班小厮,柱子笑道:“堂主,您这两个戏子找得可真好,很对林公子的意思嘛!瞧他那欢喜劲儿,今晚上可有的忙乎了!”说罢又捂着嘴低声咔咔地笑。
      邱堂主怒目一瞪,拍了他头一下,道:“没正经的东西!”说罢也笑了,“年轻人么•••”
      戏又收拾了重新开场,锣鼓铿锵,丝竹悠扬。
      邱堂主正乐呵着,忽地只听空中传来普拉普拉的拍翅声,仰头一看,是一只白鸽飞来,忙道:“柱子!”
      “喳!”柱子向前踏一步,五指展开伸向空中,喝一声“收!”,只见一道青光从柱子手心处发出,笼罩在白鸽身上。白鸽如有灵性一般,迎着青光而来,愈飞愈底,愈变愈小,及停在柱子手心时,便不动了,原来那白鸽是纸折的。
      邱堂主展开纸鸽,看罢上面寥寥几行字,皱眉道:“柱子,叫他们立刻起锚,连夜渡江,火速赶回枫林谷!谷主夫人叫四大商队速速回谷,其他三堂已经有两堂先到了。”
      柱子立刻下去传令。船工都住在甲板上,是以甲板没有灯,昏暗暗地却见船工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东一簇西一簇地,正酣睡如泥。
      柱子道:“快起来!快起来!开船了!”然而却没人理他,“混账!”柱子猛地一脚,揣在一个船工身上,“给老子滚起来!没听见爷讲话呀!都是他娘的一群懒猪!给我滚起来!二虎子!二虎子呢?把你的人都给我叫起来!”
      依旧无人应答。柱子顿感奇怪,然而甲板漆黑黑地甚么也看不清。柱子正要将手中灵光放出,却听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踏着甲板咯吱作响。
      唰地一声,一道人影仿佛从身边掠过,瞬息便消失在黑暗中.
      “谁!”柱子暴喝一声,回身便是一掌劈去,青光从手中激射而出,轰地一声,打在船沿上。
      凌烈的江风呼啸吹来,甲板上静静地传来咚咚咚地脚步,柱子听着心里直发毛,他平时悍勇无比,此时却不知为甚么,在这甲板上,他的两条腿却如灌了铅一般不听使唤。
      一时间,小小的甲板却成了无边死寂的黑洞,耳边听不见了江上的风啸,听不见了船楼的喧嚣,甚至听不见了有生人的呼吸。
      惟独只有那单调沉重的脚步,和顿闷的骨骼错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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