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together》云火因

5、chapter5 布宜诺斯艾

　　夜里三点。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某间酒吧里传出悠扬的探戈舞曲。何宝荣手里夹着烟，随着那个高挑的女人从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走到清冷的街上。
　　“Jessica，”他向走到转角处的那人挥挥手，“再见。”
　　女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笑容。“再见。”
　　何宝荣眯着眼看她缓缓转入黑夜中，便独自在冷风吹着的街边找了个台阶坐下吸烟。
　　他喜欢和Jessica跳舞，喜欢和她对坐在酒吧里一根一根的抽烟。在没有黎耀辉的阿根廷，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相似的两个人，同样为爱情来到地球的另一边，同样喜欢自由不受束缚，又同样被所爱的人束缚。只是Jessica到现在都心甘情愿地被爱人困在异国，而何宝荣已经被他的爱人弄丢了。
　　到底是谁弄丢了谁？
　　何宝荣苦笑着掐灭烟头，转身准备回酒吧继续消磨时间。突然间，一阵男女争执的声音从转角传来。
　　“我只是想出来走一走！不要你管！”
　　“出来走走有必要穿成这样？”
　　是Jessica的声音。何宝荣起身往她离开的路口走。
　　Jessica的丈夫，何宝荣总算见到了。一个高大的，留着齐耳卷发的蓝眼睛阿根廷人，此刻正操着一口含混不清的香港话强硬地拉着Jessica的手腕。
　　“跟我回去！”
　　“我去哪都跟你没关系！”
　　“是啊，她去哪是她的自由吧？”
　　争执中的两人听到何宝荣的声音都惊讶地回过头去。Jessica皱了皱眉，示意何宝荣不要管他们的事。何宝荣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拢了拢黄色夹克的衣领。这一幕落在Jessica的丈夫眼中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是谁？”高大的西班牙男人指着何宝荣，质问自己的妻子。
　　Jessica一扬眉毛，“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咯！”
　　男人的蓝眼睛里满是强忍着愤怒，但是还是转头要带Jessica回去。
　　何宝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别人情侣吵架的事，只觉得看到Jessica这个样子心里很难受。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男人紧紧抓着女人手腕的手。何宝荣使劲把Jessica的手腕从他的手中抽出来，声音比刚刚大了许多。
　　“她说她不想回去你没听见吗？”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转过头来，气愤地看着这个并不比他力气大的亚洲男人。
　　Jessica在一旁摇着何宝荣的手臂，但是何宝荣依旧无动于衷，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带着笑，坦然自若地看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男人。
　　“她做什么，同谁一起，是她的自由。”何宝荣不紧不慢地说着，“你管不着……”
　　话音未落，Jessica的丈夫抬手就是一拳，何宝荣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眩晕感的，巨大的轰鸣。
　　在香港混迹那么多年，何宝荣从来不懂得怎么打架，所以经常弄得一身是伤跑去找黎耀辉。何宝荣此时被那人打了一拳，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只觉得一股热流从鼻腔喷涌而出。
　　“你动手干什么？我跟你回去就是了！”Jessica急了，拉着她的丈夫的胳膊想要制止他。何宝荣双手撑在地上喘气，抬手擦了擦脸，触目惊心的红色看得他自己都有些眩晕。但是何宝荣感受不到痛。
　　他是多么怕痛的人啊，以前到医院换绷带的时候，一点点疼痛都能让他紧紧抓着黎耀辉的手大喊大叫，现在他看着沾了一身的血竟然没有一点疼痛感。
　　Jessica一脸担忧却不敢上前扶何宝荣，她反反复复地求着愤怒的丈夫，答应跟他回家。何宝荣靠在墙上喘气，抬头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他想起了黎耀辉在他买夜宵回来后颓然地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刀。黎耀辉把刀子扎进已经软了的木门里，一刀一刀地扎，最后又扔到沙发上。
　　他的刀子最后会对着何宝荣还是他自己？
　　何宝荣和黎耀辉都是带着刺的人，一个人的刺向外生长刺伤身边的人，另一个的刺则向内生长刺伤自己。
　　何宝荣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擦了擦血，朝身后的酒吧走去。
　　酒吧里认识他的，和不认识他的人都朝这个满脸是血的亚洲男人投来惊疑的目光。他从容自若地转入舞池，跟随着迷人的探戈舞曲，抱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空气缓缓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