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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话 ...

  •   四座皆惊,窸窸窣窣地议论了起来。

      “穆桂英挂帅”五个字萦绕在越九耳畔,师父说,师娘当年嫁了尚书府次子,难不成,那人子承父业,就是今朝的尚书大人?那尚书夫人便是……

      其实师父一直都在幕后,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也一清二楚,他拭去眼角的一行老泪,匆匆装扮起来,他要给他的小丫头再唱一回穆桂英挂帅,最后一回。

      祁呈卿往边上一瞟,二姨正捏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往嘴里灌,身旁的李尚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胭脂如血,黑眸狭长,台上人唱得用情,一字一句,皆是认真唱给他的小丫头,唱给自己的少年时。

      尚书夫人终究没有掉下泪来,只是湿润了眼眶,仰着头,怨世道苍凉,人心不良,没能让鸳鸯共水、凤凰同飞;怨岁月无情,沧海不清,有情人终成陌路,不得正果。

      唱到最后那一个字,师父却哽咽着,唱不出来了。

      尚书夫人听见哽咽之声,颦着一对远山眉,强忍住泪水,偏着头不去正视那戏台,那是她的穆桂英啊……她的穆桂英是不会老的……

      越九在幕后,看着这伤心事一场,想着自己的打算没错,身份悬殊过大,不会有结果。

      忽而背后传来喊声:“走啦走啦!”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双大手拽了过去,一看,果然又是那王八蛋,越九面色愠怒,冲他吼道:“你这是作甚!”

      “来都来了,装什么装啊,走,咱俩到我二姨爹园子里赏花儿去?”祁呈卿不等他反抗,便一把牵起手,奔了园子里去。

      尚书府的园子筑得着实雅致,竹林树丛掩隐之间,恰见月色朦胧,萋萋然一方天地,静寂于声色犬马之中。良辰美景,正好调情,祁呈卿就是瞧中了这一点,才硬是要把越九从戏台边拉来。

      他们俩双双伫立于竹林边上,白月朗朗,闲云幽幽,祁呈卿眼睛虽瞥着月亮,余光却不住打量着身旁的美人儿,戏服尚未卸下,庸脂俗粉掩不住五官的半分惊艳,夜色勾勒出他动人的眉眼,因头冠取下而披散的青丝,绺绺如墨。

      悄悄地,祁呈卿用指尖碰了下越九的手,一触即收,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心虚地瞟了他一眼,越九被一片月色迷了眼,心神荡漾,没有言出指责,反而一下子把祁呈卿的手抓住。

      相识一场,纵使不能同路而行,牵牵手还不为过叭。

      祁呈卿手被这么一抓,眸子瞬间被放大了一半,面露诧色,心里倒是喜不自胜,好,现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越九!我……”越九一脸淡定地打断了他:“小公爷,我们不是一路人。方才你大致也猜到了,我师父与你二姨之事,你看了,还不明白吗?”

      “明白啊!要珍惜眼前人呐,多少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呀,恨不相逢未嫁时啦,君生我未生啦,不就是因为遇到的时间不对嘛?”祁呈卿转过头来,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又凑近了些,循循善诱道:“你看啊,咱们俩儿正当年是不是?你未娶我未娶是不是?”

      “这不是一回事儿,小公爷。”越九着实觉得,眼前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任性像个半大小孩儿似的。

      其实就是这样的,祁呈卿从小在锦绣丛中长大,有父母宠着纵着,唯一用点儿脑子、费点儿心思的地方,就是朝堂与沙场之上。

      也正是因为像个半大小孩儿,越九才更是要说实话,他把他的手握得愈发紧,他对他的小公爷说,自己身世晦暗,不可见天日,他在青楼里出生,他在虐待中成长,他是活在最底层的人。

      他还说,那扇子就是那书生留下的,那书生名字里有个“玖”字,待他出生,娘便唤他越九。

      祁呈卿听了,只有快要溢出来的心疼,手抚上了他的背。

      “我娘说得对,贱是刻在骨子里的。”越九十七岁的年纪,一开口竟是满腔的悲愁凄苦,“贱”字落得极重,仿佛这个字真的是与生俱来。

      祁呈卿忍不了他如此糟贱自己,剑眉斜飞道:“你不贱!越九你不贱!”“我贱,从一出生便是这样。”他扳过他的肩,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不贱,你不过是不幸做了可怜人罢了,我不信这天下当真有上下九流之分,你是这凝城最红的角儿。”

      “红又如何?角儿又如何?说到底还是下九流,说到底还是遭天下人鄙弃唾骂,你知道他们怎么说我们这些唱戏的吗?他们说……娼优不分……他们说我们与妓子无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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