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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唱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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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曦光洒至寸寸土地,荣耀了每一处草木,万物分明,欣欣然的模样恰到好处,如此安然的晨景,殷夫人却很有把自己宝贝儿子暴揍一顿的冲动——
“娘!快快快,快醒醒,哎呀外头太阳都这么高了您还睡,跟您说上了年纪还贪睡真的不好!快,您快告诉我咱们祁家有没有什么亲戚最近有喜事儿啊?诶,多疏远都没事儿,早出五服也没事儿,祖上有亲也没事儿,你快说,有没有?再不然,你娘家、你那些好姐妹,你那些闺中密友,或是爹从前有些来往的友人,他们家有没有什么喜事儿?他们的亲戚故交有没有什么喜事儿?”
殷夫人在一片神神叨叨的噪音之中穿了外衣,坐到了梳妆台前,让鸳儿给自己梳妆,心里一万个不耐烦,我这是生了个话匣子吗?
“小兔崽子给老娘闭嘴,你是麻雀再世吗?叽叽喳喳,喳喳唧唧的,突然问这个作甚?”殷夫人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手中的木梳往梳妆台上扔去,觉得宝贝儿子可能魔怔了。
话音一落,祁呈卿忽而就为难起来,唔,难道我现下要说,其实我就是想听戏了,但又怕那个角儿他不给我面子不肯唱吗?嘶……该死。
“呃……”
见祁呈卿吞吞吐吐起来,殷夫人早已明白了几分,仿佛目穿一切地笑笑,挤兑儿子道:“啧~别以为你老娘我老了,耳昏眼花什么也不知道,我心里可是明镜儿似的呢。”
等不及祁呈卿因心虚而辩驳,殷夫人眉毛一挑,又开问:“近几日,去那余音阁,去的有点儿勤呐?”
听着这意思,娘啥都知道了,祁呈卿也不介意从善如流一番,于是认识清醒、态度端正地给亲爱的老母亲来了一个自我检讨,什么只是打发闲暇时光啦,出于对曲艺文化的热爱啦,吧啦吧啦一大堆。
一篓子的话让殷夫人愈发觉得好笑,切,老娘年轻的时候比你还疯癫呢,赏银子还算不了什么,有些日子听得高兴,直把那宝石簪子金钗玉镯往戏台子上砸,害,儿子还是太年轻了,不懂每一个老母亲都是疯着疯着过来的。
“你不记得了?”
“什么记不记得?”
“你二姨爹的生辰啊,就是后日,为娘明明前几日嘱咐过你的,看来呀,若不是你要寻个由头听小曲儿,等到了你姨爹生辰那日,怕是连你人影儿都见不着!你个白眼儿狼,你姨爹待你不好吗?”殷夫人气不过自己亲妹夫被自己的混蛋儿子怠慢,激动得直拍大腿。
这下轮到祁呈卿嫌老母亲啰嗦了,其实何必激动,亲戚那么多,又有哪几个是待我不好?若非要人人的生辰八字都一一记着,得,一年到头别干正事儿了!
一旁的鸳儿默默看着,也是好笑,母子俩互相嫌弃了一会儿后,敲定下来,马上去鹂鸶苑知会人家一声,请他们后日在尚书府里唱几出,为尚书祝寿,也好让人丁不多的尚书府热闹热闹。
派几个下人去了鹂鸶苑,殷夫人平生最爱热闹,有了热闹事儿自然欢喜,于是又风风火火地奔了尚书府去,有恃无恐,想着反正妹妹向来同我最亲,至于擅作主张给她家请戏班子这种事,完全不用介意。
尚书夫人见自家姐姐匆匆而至,也不惊诧,毕竟这种事殷夫人也干过不止一回两回了,只是,当殷夫人乐得合不拢嘴地说请了戏班子,请的是鹂鸶苑时,尚书夫人的眸色瞬间迷离了些,嘴巴张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
正当殷夫人纳闷,想问“可有何不妥”之际,尚书夫人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态,语气轻柔和缓,没有异样。
“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想来二郎做寿从来都是极不张扬的,今年不惑之年,正好热闹热闹,到底姐姐想得周到,还是说……姐姐府里近来有了赤字,想法子白看戏不成?”尚书夫人说到后半句,如一个少女一般狡黠地笑着。
殷夫人顺手把绢帕甩在了妹妹裙上,低声嗔道:“你这丫头!”。一说一笑,一打一闹,仿佛还是待字闺中,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鹂鸶苑里,师父听了那些人的来意,喜不自胜,国公府的人请他们去尚书府唱戏,这是多大的体面,他忙去通知那窝崽子们。
一众徒弟都喜笑颜开,想着能去见识尚书府的风光,可是有福分了,只有越九和袁南衣不说话。师父见了,想起那国公爷曾与越九有过过节,而后日尚书府办寿辰,那国公爷定然在场。想了想,不愿意让越九为难,觉得干脆叫他称病不去好了。
“无妨,师父,我会去。”越九却给了师父出人意料的回答,师父也觉得越九的确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便点点头表示欣慰。
袁南衣满心疑惑,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却笑得面若春风,没事人儿一样。
我会去,我会去告诉他,我们不可能。
尚书府的院子与国公府不同,没有一点儿金碧辉煌之气,修得如同江南水乡的院落,便是园子里的草木,也是最为普通常见的品种,是啊,尚书大人从来都是清廉简朴的。
见来客皆已入座,殷夫人和尚书夫人招呼着他们,让他们快点戏,一语既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点哪出。商议片刻后,尚书夫人的嫂子——一个着水色衣衫的女人开了口,说既是大喜的日子,不如便点四郎探母,也祝你们的一双儿女,将来待你们孝顺恭敬。
又有人点了出二进宫、探窑,尚书夫人笑笑说,先听着,听完若是有人不尽兴,再加。
鹂鸶苑在凝城也是极具美名的,看得出来,台下个个翘首以盼,祁呈卿更是坐得不安稳,恨不能站起来看,幕帘缓缓被掀起,美人华服,身姿摇曳,抵得过年年岁岁的春色,一颦一笑都闯入祁呈卿的瞳孔。
啧啧,爷的眼光还真是一骑绝尘!
美人当然要盯着不放,祁呈卿像是要把眼珠子贴上去一般,盯得紧紧的,他在台下盯,人家就在台上想方设法地避。
殷夫人睨了儿子一眼,暗自发笑,尚书夫人的眼神却忽闪不定地扫着台上,仿佛……找着什么。
几出戏也不长,有人说说笑笑,有人心怀鬼胎,很快便过去了。祁呈卿正按捺不住要去找他,只听得二姨冲着台上说:“有劳几位公子,替我叫你们师父来,再给我唱一出。
“就唱一出,穆—桂—英—挂—帅。”一字一顿,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