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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分愁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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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南衣见国公爷没开口反驳,便大着胆子说明了来意,将双手伸出,准备接扇子,谁知道祁呈卿不讲道理起来,怄气一般的骂道:“老子还偏不还了,他就这么不想见我!”祁呈卿拍得桌子一震。
我的确醉酒说了几句胡话,也……不至于这么讨嫌吧?
这话听得袁南衣都惊了,好说歹说,这也是个战功赫赫的国公爷啊,怎么能无理取闹到这般田地?!
奈何人家位高权重惹不起,袁南衣只好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向那个不可一世的混蛋国公爷解释,让他明白这扇子非同一般,于越九很重要,还望多多谅解。
唠唠叨叨的听得心里烦,祁呈卿藏在袖子里的拳头越攥越紧,要不是越九还叫这家伙一声师兄,我就一拳捶下去了……
可,若是扇子就这么还了,我还拿什么作借口见他呢?
这位不可一世的混蛋国公爷瘪着嘴巴,模样委屈得不得了,极其不情愿地摸出纸扇,一点一点递给袁南衣,袁南衣看不下去,一把揪了过来,祁呈卿却还是捏着扇柄丝毫不放松,他俩就这么拉来拽去,你来我回,相持不下,场面一度尴尬过分。
你丫看不出来嘛?我就是要见你师弟,怎样都要见!
袁南衣无奈之下放手道:“国公爷何必如此做派,您也行行好,莫再为难在下的师弟了。”
好巧不巧的,正当他们僵持不下之际,师父忽而走了过来,瞧见大侄子不干正事儿,便不管不顾在场是何人,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嘴里还叨叨个没完:“袁南衣你在干什么!深更半夜的你玩儿什么劳什子呢!还不快给我滚回戏班子去!”就这么硬生生把袁南衣给拖走了。
于是乎,这扇子就又回祁呈卿手里了……这个老戏子的形象在祁呈卿心中忽然伟岸起来——
嗯,师父就是师父,过来人就是过来人,很懂嘛~
越九将自己屋子的门窗紧闭,坐在床边,也不躺下,心里默默想着儿时的事,想想也可笑,他的出生,便是在最龌龊污秽之处。
他娘,曾是红极一时的花魁,为着生计,卖艺卖身,不论是名声还是身子,都脏得不像话,不过娘从来不觉得脏有什么,今儿是上好的蜀锦,明儿是价值连城的宝石簪子,躺床上就有大把的人上门儿送银子来,好不快活。
后来娘遇着一个玉面书生,家境清寒,一文不名,不是风流子弟,可娘就是不讲道理地爱上了他,也不能说是爱。许是……出于一个风尘女子还没完全丧失的对清雅之气的憧憬,当然,可能只是她玩儿珠玉首饰玩腻了,想换个活物玩玩,谁知道呢。
再后来,越九便在那青楼里出世了,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亲爹是何人,是书生?是娘的那些一掷千金的客人?谁知道呢。
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一个年华渐逝的女人,在以色娱人的地方,还能有好日子过?
日子不好过,没了绿玉斗琉璃盏,娘自然一肚子怨气,拳打脚踢掌掴,日日夜夜不停歇,越九小小的年纪,浑身上下连一块好肉都没有了,便是身上伤痕累累,衣衫上血迹斑斑,也讨不来娘一点儿可怜。
“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怀上你,若不是你这个小野种,老娘如今多逍遥,定是前呼后拥的好日子,当初就该把你溺死在粪桶里头,不该让你出来作孽!”
“你就是贱种贱命,贱骨头!”
污言秽语,满腔恶意,是越九从小到大一直承受着的。
娘有时打得重,越九便想干脆让她打死算了,可每每下重手,都像是有意无意留着他一口气,有意无意地,吊着他这条不该存在的贱命。
小时候的越九,觉得,活着就是折磨,不对,应该说……他这样的人,活着就是折磨。
他这样的人,不配说情爱。
纵使不顾从前,他一个戏子,一个下九流,人皆道是“娼优不分”,他这般卑贱的人,永生永世也抬不起头。
“越九岂敢觊觎国公”他对着漆黑的夜呢喃道,咽下自己的几分苦泪。
都说,人一旦吃的苦多了,便什么都不觉得苦了。
可越九却受不了这在旁人眼里不足为道的三分愁苦。
苦也罢了,他们相识不过几日,几日而已,想忘,还忘得掉,不见面,对他和小公爷都好。
国公府里,夜深人静,整个府里就剩祁呈卿还清醒得不得了,他坐在书房桌前,撑着脑袋,盯着扇子,苦苦寻思着——
若是,他为了躲我连这扇子都不要了呢?不行不行,得再重新找个由头,呃……不如……请他们戏班子来家里唱戏?如此,他便不好再找托辞不来了。
嘶……祁呈卿挠挠下巴,又考量道,不过……这关头不年不节的,我国公府也没人过生辰,贸然叫戏班子进府,未免太过招摇过市,落了刻意,啧……真是要命。
既然……国公府没人过生辰,那我七舅姥爷、七大姑八大姨里头有没有最近做寿的?
唔……他们生辰都是几月几日来着?祁呈卿素来不关心这些事,这下可是犯了老大难,看来,只好明日一早去问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