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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鹂鸶苑里，金木向师父说明了来意，顺带提了自己的来路，师父听后惊诧不已，表面上还掩饰得镇静，先让徒弟们招呼他，自己紧走几步去通知越九了。
“师父，你是说陛下召我进宫？”见师父点头，越九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是因为他吗？
师父忧心得不行，恨不能自己替他进宫，越九宽慰了他两句，便匆匆跟着那太监去了。
走在路上，越九寻思着，若是陛下为难我，便不会再为难小公爷了，这样想着，心下立即平静了些。
皇宫果然威严凛然，极高的宫墙隔绝了外界的烟火气，风光归风光，却满是说不出的压抑感，大殿里更是冷清，偌大的殿宇，只有皇帝和太监金木两人。
“听说，你同祁国公之间，关系不一般呐？”一个阴阳怪气的问题抛给了越九。
“草民惶恐，陛下，那些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以讹传讹罢了，不可信的。”
“嚯，是吗？”皇帝忽而饶有兴致地往龙椅上斜斜靠去，“听说，你是凝城最红的角儿？”
“哪里，陛下谬赞了。”
“唱一段儿来听听。”
“不知……陛下想听哪一段？”
“就唱——窦娥冤吧。”
越九眸色一沉，旋即镇定地说道：“现下无人敲锣打鼓，无人配戏，恐是不如真刀真枪地在台上唱，还望陛下多多见谅。”行完了礼，越九就唱了起来——
“满腹闲愁～数年禁受～天知否？”小曲声转转入耳，皇帝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唱词儿上，啧，这脸，这身段，确非凡胎俗子啊，也怪不了咱国公爷禁受不住。
皇帝从椅上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到他面前，诡笑着说：“跪下，靠近些。”越九只得依言向前，“再靠近些。”
望着越九低垂下去的头，皇帝甚是满意，一只金线绣成的长舄缓缓踩到了他头上去，如碾着地上的蚂蚁一般蹂躏，越踩越低，压得越九一张脸几乎触地，他忍着屈辱，却不能吭一下声。
心中只是念着，他为难够了我，便不会再去为难小公爷。
“你说，若是朕今日，把你折磨得不成人样，你的国公爷——可会心疼？”皇帝的脚上用力更深。
“不会——”越九强忍着疼，青丝散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不住地喘着粗气。
“怎么会不心疼呢？”皇帝收回腿，紧紧捏起他的下巴，端详着他的脸庞，“那你说，你与祁呈卿，是什么关系？”
“我对他，一往情深，一厢情愿。”越九近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当真？”
“……当真。”
皇帝歪着眉毛，用指尖划过他的脸颊，指甲留下一道白痕，道：“这么张小脸儿，倒是顶好看的，雌雄莫辨，妖气十足。”一转身在桌上取了把匕首来，轻轻摩挲着刀背，叹了口气，说：“可惜了。”
比着那道白痕，一刀下去，于脸边刻下一轮一寸多长的血月，殷红可怖，浸染了肌肤，一滴滴的血顺流而下，羞辱胜过疼痛，还好，流了血，便不会再流泪。
皇帝冲金木招招手，一声令下，越九被剥去外衣，扔进了天牢，用粗铁链铐起来，动弹不得。天牢里潮湿阴冷得很，空气中满是霉味，闻了便只觉难受，阴森森，冷涔涔。
金木还特地派了人，每每隔一刻钟，便往越九脸上浇一桶凉水，水一点一点浸入，使他左脸的伤口疼得愈发烈，使他留着这个可憎的疤痕，永永远远，永生永世，权当做是他作为下九流的印记吧。
那满脸横肉的狱卒嘴里还骂骂咧咧个不停：“那个死太监，什么破烂玩意儿小贱人，也往我这儿送，长得妖里妖气的，瞧着就欠揍！”说着一时气不过，抬起自己的肥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
被铁链铐着，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只把痛都往肚子里咽，隐忍地皱紧着眉头。
一次次凉水扑到脸上，越九稍不留神，呛了一口水进去，顿时顺不过气来，咳得虚弱，忽而，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师父曾经嘱咐过自己的话，井底之蛙，永远也窥不见整片蓝天，最好是，一开始就别动这念头，无论是因什么而阻隔，得不到的注定得不到。
可是，师父，不管得到还是得不到，在这世上，每个人总会有一个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人，或女，或男，徒儿觉着，他就是我的那个人。
皇帝一步一步踱出殿门，倚着门边，也不知候了几个时辰，终于，从云层之中，洒下点点柳絮，渐渐漫天，雪光照得皇帝眯起了眼，唤来金木，去天牢里请那戏子，就说，请他……赏雪。
又过了一刻钟，越九颤颤巍巍地站到了皇帝面前，皇帝看着纷飞的雪花，眼神飘忽：“越公子，你既说你是一厢情愿，那便走遍这宫中有雪之处，以此作证，不为过吧？”
越九不屑回答这惺惺作态的问题，一言不发，转身踏上布满碎玉乱琼的宫路，身上一件单衣，北方凛凛，萧萧瑟瑟，从脚底寒到心头，好像有针扎进肉里。
“金木，还不叫几个小太监，给越公子指路去。”
片刻后，几个小太监裹着大氅，撑着伞走在了越九旁边。
深一脚浅一脚，丈量着积雪的厚度，走得久了，连睫毛上都结起一层霜，片片雪花化成雪水，滴滴沁入那一寸长的伤痕。
月上柳梢，越九已然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青丝被雪染成满头华发，冻得说不出话来，忽见一锦衣华裙的少女，由几个宫女围着上前而来。
那少女认出几个太监是皇帝身边的，嗔道：“小乾子，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皇兄又作什么妖呢？”
原来这少女是当朝亦真公主，皇帝的六妹。
小乾子惶恐不安，忙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这……皇上他自有主张，我们做奴才的也不敢抗旨呀……殿下行行好，饶了小的们罢。”
“还不快去叫皇兄把人放了！皇宫里像什么话！”公主身旁的小宫女鹛儿见那几个太监还踌躇不动，也催道：“还不快去！”
“若是你们不去，本宫就亲自去见皇兄。”公主说着抬腿就要走。
小乾子见势只好快步去禀皇上，将亦真公主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了皇帝，“皇妹说得不错，在宫里的确太招摇了，把那东西拿来，赏他。”皇帝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亦真公主让鹛儿拿件斗篷给越九披上，越九正欲行礼道谢，却被她扶起，只见她脸上半是无奈半是悲悯，越九不禁觉着奇怪，公主同我素昧平生，为何出手相助？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