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到底意难平》猫尾巴毛

7、7

　　夕阳晚照，皇后坐在窗前看书，身形窈窕，眉眼温柔。
　　刘协缓步而入。
　　“前朝的事妾已有耳闻……”
　　面对皇后关切的眼神，刘协垂下眼睫，眼底终是带了一抹愧疚。

　　我不怨曹操，我只怨时局。
　　还怨自己无能，把怯懦当做洒脱。

　　对不起了，可惜，天家没有感情。
　　朝堂的安稳，比几个人的性命重要。
　　而我，没有据理力争的勇气。
　　到底是，伯仁因我而死。

　　“待此间风波平息，我父愿为陛下分忧。”
　　刘协深深看了伏皇后一眼。“不必。”

　　转身长叹一声。
　　忠心可嘉，智谋不足。
　　倒也不必这么急着排队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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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来报，刘备跑了，司空震怒。
　　刘协垂下眼，一言不发。
　　如今时局，外忧内患。
　　内患已除，司空怕是又要出征了。

　　果然不出刘协所料，曹操再度点兵出征。许都再一次平静下来。

　　建安七年，袁绍死。
　　建安九年，攻破邺城。
　　建安十二年，征乌桓。

　　时光如水，转瞬即逝。
　　刘协恍惚间才发现，曹操许久都不曾回许都了，处理政事都在邺城。曾经从前线送来的往来不断的信件，也不知何时停止了。
　　到底是断了联系。
　　君臣间终是渐行渐远。

　　刘协的手划过大汉疆域图，似有所悟。整个北方都已经平定了，以臣子之身，立下如此不世之功，自己的处境怕是困难了。
　　原来如此。

　　司空上表，请求废三公，设丞相。
　　刘协沉默着盖上了玉玺。
　　曹孟德，这个时候都不愿意来见我一次吗？

　　刘协叹了口气，车到山前必有路，不管了。把烦心事丢在一旁，召来御前伺候的内侍讲一些奇闻异事。
　　“丞相攻破邺城的时候，长子五官中郎将娶了袁熙的妻子甄氏。”
　　“孔大夫就给丞相写信说，武王伐纣，把妲己赐给周公。”

　　刘协一口水喷了出来。“哪有这样的事哟。”
　　内侍陪着笑脸。“可不是吗，就是丞相见多识广都没听说过有这等事，就问孔大夫这是何经何典，您猜孔大夫怎么说？”
　　“他怎么说？”刘协饶有兴致。
　　“他说，以今推古，想当然而已。”

　　刘协：这孔融怎么如此头铁，我觉得他大概是要死了。

　　哪知道，一语成谶。

　　隔日，御史大夫郗虑和丞相军谋祭酒路粹上奏弹劾孔融“招合徒众”，“欲图不轨”，“谤讪朝廷”，“不遵朝仪”。

　　丞相下令处死孔融，满门抄斩。
　　朝中一片哗然。

　　刘协沉默了。听闻孔融二子曾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然后从容赴死。
　　如今孔文举暴尸于路，许昌没有人敢为其收尸。

　　有京兆人脂习抚尸而哭，丞相下令全城搜捕。
　　有人传言说此子让皇帝接进宫中了。

　　曹操再度带兵闯宫。
　　刘协轻叹了一声。若非如此，曹操你是不肯见我的，是吗？

　　曹操也不废话，开门见山。“人呢？”
　　“死了。”刘协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一条人命。“这种事，丞相还是别脏了手的好。”
　　“陛下应当知道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曹操笑了。
　　“这人是死是活，陛下说了可不算。”

　　刘协叹了口气。
　　“丞相，适可而止吧。”
　　曹操轻笑。“我若是说不呢？”
　　刘协背过身去，良久才低声说。“君若能相辅，则厚；不尔，幸垂恩相舍。”

　　曹操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问，“为什么？”
　　“我毕竟是汉室子孙。”刘协轻声说。
　　曹操沉默了。

　　刘协挑了挑眉，反倒是笑了。“丞相征讨四方，应该见惯了生死才是，怎么如今倒是这般妇人之仁了。”
　　曹操沉声说“陛下一定要如此？”
　　刘协叹息一声。“丞相，送曹家女入宫吧。”
　　曹操点了点头，拂袖而去。

　　有人来报，丞相封宫了。
　　刘协只推说头痛，径自进了内室。
　　门一关，将刀光剑影掩在了屋外。

　　睁开眼的时候日已西斜，刘协只感到头痛欲裂，扬声唤宫女，却无人应答。
　　许久才跑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宦官，伺候刘协用茶。
　　“其他人呢？”刘协饮了口茶，嗓音有些暗哑。
　　小宦官低着头，不敢看刘协的眼睛。

　　“说话。”刘协心中已经有了预感。
　　“丞相说，说陛下身边有奸佞，要彻查，宫中之人大多……”
　　“大多怎样？”刘协猛地站起，却觉得头晕目眩，连忙扶住桌案勉强撑住身体。
　　小宦官声音怯懦“大多入狱，择日问斩……”
　　刘协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终是泪流满面。
　　“不愧是曹丞相。”

　　再醒来时，身边服侍之人都已经换了陌生的脸庞。
　　“丞相现在何处？”刘协沉声说。
　　“丞相已经回邺城了。”左右低头回禀，声音恭谨中带着疏离。

　　刘协沉默了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