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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刘协一听这个声音就脑仁疼。
自从前线捷报传入许都，以董承为首的几个老臣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陛下，那曹操如今大获全胜，人心所向，若不及早除之，长此以往天下人只知曹司空而不知汉天子，陛下三思！”
刘协连连叹气。“咱们不兴卸磨杀驴那一套。曹司空于国有恩，不可如此。”
“陛下，那曹孟德留不得啊！”
又是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
刘协有点火了，怎么就说不通呢？你说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还真就有上赶着找死的，那曹操是那么好杀的？没准人家就等着抓你们的小辫子，好把汉室老臣一网打尽呢！
刘协烦躁的甩了甩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曹操好歹面子上过得去，你们几个连我的话都不听，谁管你们找死去。
……
“明日就到许都了。”
曹操手下谋臣齐聚一堂，商议对策。
“小皇帝未必会发难。”曹操沉声说。“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那几个老臣。”
“不过这样也好，杀鸡儆猴，同时也能震慑一下小皇帝。”
“此番怕是要大开杀戒了。”曹操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
曹操班师回朝的时候，刘协再度出城迎接。好久不曾见面，常年征战让曹操的眉眼也染上了风霜，更多了几分杀伐果断的凛冽。
是啊，已经四年了。
19岁的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在许都为帝的纤细敏感的少年，45岁的曹操也不再是那凭着一腔热血联合诸侯讨董除逆的将军。
刘协叹息。
到底是，时过境迁。
这一次，随他一起归来的，是被他高度称赞为“今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耳”的刘备。
奉为上宾，金殿讨封，曹操当真是高看这位刘玄德啊。刘协笑了笑，置身事外的模样，倒要看看曹操能为刘备做到什么程度。
“陛下可加封刘玄德为左将军。”
“我不要。”刘协梗着脖子说。
这是刘协第一次忤逆曹操的意思。
“理由。”
曹操说一不二惯了，闻言也有几分差异。
“狼子野心，不可不察。”
曹操笑了起来。他可不惯着刘协，强硬的要求下旨。
少年天子都能看出来刘备的眼中对权势的渴望，曹操如何看不出呢，只不过是对自己有足够的信心罢了，相信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刘协一言不发。你不是要抬举刘备吗，朕成全你。
不是中山靖王之后吗，好啊，来，把这个高祖后裔认祖归宗。
有了朝廷认证的汉室宗亲身份，倒要看看刘备能安分多久。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驱虎吞狼，饮鸩止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曹操，你别怪我阴你，不把这池水搅浑，我又如何能在夹缝中生存呢？
都是无可奈何。
……
“陛下，朝中近来不甚安分啊。”
刘协看着曹操的笑容，有些发憷。
“任凭司空差遣。”
“许田围猎，借陛下金弓一用。”
“司空自便。”
刘协心下恻然。曹操已经撒下了鱼饵，张开了网，就等着不开眼的往里面撞了。
倘若尔等真的蓄意刺杀曹操，我也无能为力。
救不了的。
几日后就会见分晓了吧。
……
有人来报，曹操持剑入宫。
刘协没有诧异，起身相迎。
在曹操的火眼金睛下，大臣的这些小伎俩自是无足遁形，也不奇怪。
刘协知道为什么他们忍不住去尝试。
不尽足了人事，怎么肯安心听天命？
曹操血染长袍，长剑曳地，发出了金石相撞之声。
刘协笑了起来，宛如君臣寻常夜话。
“司空，请坐。”
“陛下，这些人真是对汉室忠心耿耿呢。”曹操轻笑了一声。
刘协低头沉默，良久才说“比起忠心赴死，我宁愿他们投靠你，至少这样还能活着。”
曹操笑了起来。“陛下和他们真的是君臣相得，那几个人直到死都不肯指认陛下您呢。”
刘协叹了口气。“丞相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陛下可愿与臣对弈一局？”
“固所愿也。”
“如今天下之事，陛下有何高见？”
“汉室安稳，皆依仗司空。”
曹操摇头叹气，落下一子，步步紧逼。“陛下不妨猜猜臣此番进宫是为了什么。”
刘协苦笑。“斩草除根。”
曹操大笑起来。“陛下果然聪慧。”
刘协垂下了头。
自从董卓废立天子以后，聪慧这个词就成了刘协心中的的禁忌。
听不得，说不得。
刘协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棋局，一声长叹。
一败涂地啊。
“司空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杀了董妃吗？”
曹操没有说话，但刘协已经知道了答案。
刘协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
“胜负已定，司空，请吧。”
当怀着身孕的董贵妃被军士粗暴地拖出皇宫的时候，刘协转过脸去，衣袖掩面，不忍看。
董妃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刘协挡着脸的袖子一直没有放下来。
“陛下，别哭。”
曹操掰开了刘协的手，用指腹擦去刘协颊上的泪痕。
曹操的手指有些粗粝，却带着一点奇异的安稳人心的力量。
“是董承咎由自取，不怪陛下。”
曹操是在杀鸡儆猴，刘协知道的。
如果自己真的以死相逼，硬要护住贵妃，谅曹操也不敢刺王杀驾。
只是没必要。
如果真的到了以死相胁的地步了，曹操，咱们俩就真的完了。
那时候，必然是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