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婠婠》伍太白

70、第 70 章 秋水和仙门

　　纪泽兰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声响，他脸上尽是灰白之色，就连身上的皮肤都透着紫。婠婠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只感觉到透彻的冰凉，要不是苏见夏说没事，她肯定会以为纪泽兰已经死了。

　　在婠婠思绪神游之际，纪泽兰醒了过来，“你是在为我伤心吗？”

　　婠婠没有回答，她起身去拿了碗水，“扶颜教真的那么厉害？居然能把你伤成这样。我之前曾与侯雪交过手，还真没发觉她有这么大的能耐。”

　　纪泽兰咳嗽了两声，“她上次可能是留手了，反正她昨日表现出来的修为让我讶异，就算只有她一人我也未必能离开，更何况她身边还有几个修为不低的人在帮忙，我也只能认命了。”

　　婠婠坐在床边把纪泽兰扶起，让他把水给喝了。今日吐了这么多的血，他口中肯定还有血腥味，得喝点水漱漱口。
　　她不禁皱眉道：“你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侯雪她们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要是他们再来就跟瓮中捉鳖差不多，她和纪泽兰根本就反抗不了。

　　纪泽兰艰难地抬起手把嘴边的水迹擦净，“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们应该暂时不会再来了。昨日那侯雪明明就能够当场把我给杀了，但是她没有，而且还刻意把我扔回这附近的林子中。他们应该是挑了一个极其显眼的地方，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看到。她这么做应该是因为苏姑娘，这样想来她应该暂时没想着要我的命。”

　　婠婠叹了口气，“见夏还因为你的事情在自责呢？她还说一定要找机会把我们给送出去，只是不知道她在侯雪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这事情本不应该牵连苏姑娘的。”纪泽兰说着说着便又咳了起来。

　　婠婠轻轻地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我也这样说。可她已经脱不开关系了，我们本来就是见夏带进来的，我害怕侯雪日后会因为这个而怪罪到她身上，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而且我们在她心中的位置明显是比不上侯雪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苏见夏是个好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敢信，如今在明面上得罪了扶颜教，他们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如履薄冰了。

　　“苏姑娘是个明辨是非的女子，我还是相信她的。”
　　话说得太多，纪泽兰喘气声开始急了起来。

　　婠婠连忙把他放平，她淡淡一笑，“没想到纪长老也跟我一样了，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了。”

　　纪泽兰目光幽幽地看着婠婠，他轻声说道：“你刚刚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在为我伤心吗？”

　　婠婠帮他顺了顺乱了的头发，“当然伤心，纪长老这么好看的男子要是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纪泽兰一怔，这女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他好看了。
　　“既然好看，那你为何不喜欢？”他认真地问道。

　　婠婠手中的动作一滞，她刚刚似乎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尴尬笑道：“好看的人就一定要喜欢吗？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能见一个爱一个。时间也晚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说完便脚步仓促地走了出去。

　　纪泽兰睁着眼睛任思绪乱飘。他不是傻子，婠婠分明就是对他有意，只是她为何不愿意承认。

　　婠婠觉得丢脸，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立不住脚。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都红了，赶紧到水缸处舀了一瓢水泼到脸上，清醒清醒，但她还是一直想着纪泽兰的那张脸。
　　“你们是不可能的，别想了。”她自言自语道。
　　她正试图说服自己不要动摇。

　　“什么不可能？”苏见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婠婠被吓得差点就给苏见夏跪下了，她整了整呼吸，转身讪笑道：“没事。”

　　苏见夏可不吃她这一套，她笑道：“你是说你和纪公子不可能吗？”

　　婠婠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一点。”
　　让纪泽兰听到了可不好。

　　“好的。”苏见夏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她说道：“我倒是觉得你跟纪公子很般配，又这么在意对方，要不然在一起好了。”

　　婠婠目光闪了闪，“我跟你说过的，我们是仇人，他是仙门的长老，我是仙门的仇敌，跟我在一起他会身败名裂的。”

　　苏见夏叹气道：“就算是仇人，你们之间就真的没有其他余地了吗？我看未必。这几日看着你们互相喜欢却不能靠近对方，还真是辛苦。眼神是最不会骗人的，纪公子每次看你的时候眸子都闪着光，要知道他可是一个不爱外露情绪的人，就凭这个我敢说他是真的喜欢你。你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你真的不应该一开始把所有的可能都给隔绝掉。”

　　婠婠微微一笑，“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苏见夏果断答道。

　　“侯雪是吗？”婠婠大胆猜测道。

　　苏见夏错愕道：“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婠婠柔声道：“我也只是随便一猜，没想到是真的。她喜欢你吗？”
　　苏见夏在这里接触的人不多，听她说起也就那几人，总不能是阿望那小子。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

　　“应该是喜欢的吧，要不然也不会允许我在海望峰上待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我跟她是根本不可能的，扶颜教的教主终身不得嫁娶，连在心底里喜欢一个人都不行，因为会被人视为不洁，要是被教众发现后果更是严重。更何况我跟她同为女子，其中的苦衷就更多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旁人能有个好结果。”苏见夏怅然道。
　　她没想奢求些什么，只希望能在这里陪侯雪到老便可。其实她们之间有过暧昧，只是一直没有戳穿对方，能这样过着她已经很知足了。

　　婠婠微微仰头，看向那皎洁的月光，“我跟纪泽兰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得要远。我甚至都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身边。他也不可能为了我抛弃仙门的一切。既然没有结果，还不如不要开始的好，省得到最后对彼此更加怨恨。”

　　“那是你替我选的，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纪泽兰脸上挂起了讽刺的笑容。

　　婠婠叹了口气，他终究还是听到了。抬眼看去他正颤颤巍巍地倚在门口，脸上是一片悲怆之色。

　　她冷声道：“那我现在当着旁人的面问你一句，你愿意抛弃你的师门你的所有跟我在一起吗？你要知道按仙门的德性，你肯定会被打成叛徒的，你这么多年辛苦得来的东西都化为虚无不止，还要受尽所有的流言蜚语，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吗？”

　　纪泽兰目光明亮，咬字清晰道：“我当然愿意。只要你答应我日后不管发生何事也不再与仙门为敌，我这个仙门长老不做也罢。就算要我帮你杀了秋水也是可以的。”

　　婠婠冷冷地看着纪泽兰，没想到他眼神坚定，脸上没有一丝破绽。
　　她似笑非笑道：“那我只能说我做不到。秋水必须死，至于仙门我向来都是不主动招惹，要是仙门出手在先，就不要怪我反击了。你以为我在山中待了几日便会忘记他们当初是如何逼我的吗？我可记得好好的，反正这账我日后肯定会找他们清算，到时候他们肯定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婠婠，你为何就不愿退一步。”纪泽兰失声道。

　　苏见夏也在一旁劝道：“你这样未免也太欺负纪公子了。”

　　无视纪泽兰那逐渐苍白的脸色，婠婠残忍说道：“我为何要让步？我向来有仇必报，你难道不知道吗？秋水和仙门逼得我修为尽失躲在这山中，我又怎么会放过他们？而且我放过他们，他们会放过我吗？你也是，要是你真的为了我叛逃出仙门，他们会放过你吗？你就不要再天真下去了，好好当你的仙门长老不好吗？为何总是追着我死缠烂打的。或许你就是装出一副钟情于我的样子，以此欺骗我感情来报复我。只是这招数也不新鲜了，我不会上当的。”
　　说到最后婠婠眼中的戏谑越来越明显。

　　纪泽兰不再靠着墙，他缓缓地站直，只是有一只手依然扶着墙，他忽然对天发誓道：“我纪泽兰若是为了仙门利用你半分，就让我死后不得飞升，而且永不入轮回，做一个没有主的孤魂野鬼。”
　　这誓言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也算是毒誓了。他说完便感觉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一样，只能重新靠在墙上看着婠婠，“不知这样能不能让你信我？”

　　婠婠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她不忍心继续嘲讽，只是淡淡说道：“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话。你就不要在对我抱有幻想了。我不否认我喜欢你，但那点喜欢根本不值得让我为了你放弃心中的仇恨，而你根本就不喜欢那样的我，可那样的我才是真正婠婠。我再说一次，你我根本就不是同路人，再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要是你真的那么喜欢我，等你把秋水杀了再来跟我说这些话吧。到时候我可能会考虑考虑。”
　　话说完便不再看纪泽兰一眼，往另一间空房走去。

　　纪泽兰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低着头缓缓蹲下。

　　苏见夏看着都觉得可怜，她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或许你应该听她的话。”

　　“苏姑娘也觉得我可怜是吗？”纪泽兰轻声道。

　　“我倒是觉得婠婠可恶。”苏见夏换了一种说法。

　　“算了。”纪泽兰推开苏见夏搀扶着他的手，自己慢慢地走进房间。
　　苏见夏怔在原地，也不知道他这句算了是说给谁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