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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你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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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泽兰那天回去之后真的兑现了他的诺言,婠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鹤掌门的。鹤掌门撤了她身上的木偶术,只是又多加了几道禁制。这些个禁制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唯一令她头疼的木偶术也消失了,她等的人也差不多来了,那么她也应该出去逛逛了。
婠婠离开的那天,花嫣儿早有察觉,他拖着年迈的身子出现在婠婠面前。
“花师叔,你会拦着我吗?”婠婠问道。
“去吧,孩子。”花嫣儿眼中带着无尽的沧桑,那本来就弯曲的腰背好像又低了几分。
“你知道我出去会干什么吗?”婠婠忍不住提醒道。
她自由了,仙门自然就会遭殃了。
花嫣儿迈着厚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远处走去。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沙哑的嗓音不像平常那样尖锐,而是显得古老而悠远,像是从远古时期传来一般。
婠婠表情凝重,她施了些法术把禁制都给破了,花嫣儿果然并未出来阻挠。
“后会有期。”她潇洒地告别。
“不要再回来了。”花嫣儿呢喃道。
婠婠要是再回来,她的下场不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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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出了浮云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煜月。她并不想打草惊蛇,所以只是远远地看了那么一眼。
煜月昏睡在床上,而倪鸢为他燃着香。
婠婠的眼神越来越冰冷。她第一个目标找到了,贺牧之。
倪鸢感受到异样,她朝婠婠刚刚站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却什么没发现。她用怜爱的眼神看着南宫远,已经过去两日了,他还没有醒过来。拂柳宗的贺先生说过,只要时刻燃着这种香,他便能醒过来。她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燃香的方式不对,明日一定要找个时间去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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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很快就摸到了贺牧之的院子,他住的院子既别致又宽敞,看来新月派对他也颇为看重。现在正是午后,贺牧之正在偏厅里叹茶。他脸型方正,嘴巴带着几撇稀疏的小胡子。肤色惨白,身材圆润。很有佛相,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
“贺先生,好久不见。”
面对突然出现的女子,贺牧之也不慌,他淡然地喝着自己的茶。
“我之前说过的话。你说你怎么就不听呢?”婠婠咬着牙说道。
“我听了啊。我从来没有踏进过魔门的地界。”贺牧之不慌不乱地答道。
当初婠婠确实是这么说的,他也这么做了。
见他不承认,婠婠逼问道:“那煜月是怎么回事”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煜月了。他过得好吗?”贺牧之笑着为婠婠倒了杯茶。
婠婠把他刚倒好的茶水随手泼在地上,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在桌上把玩起那只小巧而精致的茶杯。贺牧之的东西她可不敢喝。
“你也没必要再跟我装傻了。”她嗤笑道。
贺牧之脸上闪过一抹极其阴寒的冷笑,“所以你今天是来找我算账的?”
“那是当然,我之前已经很明确地提醒过你了,你却不听。”婠婠把茶杯握在手里,等她再张开手时茶杯已化成粉末纷纷落下,她拍了拍手把残余的粉末甩干净。“我本想留下你的命,但是你屡次触犯了我的底线,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现在只能把你杀了,才能消了我积攒了许久了怒气。”
“杀了我,只会让你的境遇更惨。你现在不过是只身一人而已,怎么能与魔门和仙门对抗。听说长水仙门把养蛊之事都推脱到你身上了,不知你要怎么辩解。”贺牧之笑眯眯道。他这样看起来更庄严了。
见贺牧之笑得如此开怀,婠婠大胆猜测道:“这些都是你的手笔吧。你以前就知道煜月的身份,看来紫阳还真是什么都不瞒着你,你也一直知道我们的行踪。所以无论是长水仙门养蛊,还是让他们把事情推到我身上都是你提的意见。贺先生果然谋略过人,不愧是紫阳最为看重的人。要是我没猜错,秋水能和仙门联系上,肯定也少不了你的助力。”
“你都猜对了。”贺牧之眼中透着精光。“你和长水仙门撞上正合我意,简直就是上天都在帮我。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往里面插了一脚,现在一切罪名都变得理所应当了。你杀了我,只会坐实你的罪名。”
“你似乎对我眼睛的变化并不奇怪。”婠婠好奇问道。
她忽然想起刚刚贺牧之看到她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哪怕是那么一瞬间。这并不符合常理,就算贺牧之猜到她要来,也不可能瞬间接受她眼睛的变化。她的异瞳也是贺牧之离开之后才消失的,她不免怀疑起来。
“因为你的异瞳是我用丹药维持的。”贺牧之的语气十分嚣张。
婠婠瞳孔微微一缩,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居然一直不知不觉被人下着药。
“紫阳死后,整个魔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我,怎么可能给我下药。”她厉声道。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贺牧之傲然道。“这药又不用下得太多,我只要想起来的时候给你来点就可以了。”
婠婠没想到她就算再怎么防,也防不了贺牧之。要是贺牧之那时候对她动了杀心,那她可能就不知不觉地被这人给害了。看来当初把他赶出魔门也是一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婠婠用怨毒的目光看着贺牧之。
“你真的很可怜,那个叫南锦的更可怜。你们都不过是紫阳和你师父培养的一把利刃罢了。”贺牧之叹道。
听他提起南锦,婠婠的神情又冷了几分。紫阳当初为了让南锦听话,贺牧之在他身上用了毒。南锦的离开或多或少也因为他。煜月如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也是因为他。
“紫阳为了统治仙门他可是准备了很久,基本上他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而努力。他培养了无数的杀手,南锦并不是最为出色了那一个,却可以说是最幸运的那一个。你知道紫阳之前培养的杀手都去那里了吗?都被他吸收掉了。后面他魔功大成,统治仙门需要人帮忙,他开始准备培养自己的人,这才留下了南锦。”
婠婠没想到紫阳居然是修炼邪功的人,这人真的是五毒俱全,她内心对紫阳的鄙夷又加深了几分。
“跟长水仙门一样,都是你教的?”婠婠撇了撇嘴,她脸上的神色是明显的嫌弃。
看来她之前还真的猜对了,养蛊这事就是贺牧之搞出来了,长水仙门不过是帮凶而已。
“没错。”贺牧之得意洋洋道。
“他们就这么听你的话?”婠婠疑惑道。
这长水仙门好歹是名门大派,怎么会这么听贺牧之的话。弄得现在的名声都臭了。
“修炼之人难免会受自己的天资所限,修炼到一定程度后就没办法再向前一步,或许他们这一生的修炼就要止步于此。我这种方法就是帮他们突破天资的限制,自然很吸引人。其实我也不是很会养蛊,当初也是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的,紫阳那时候也是让他自己随便来的。所以就打算借长水仙门练一下手,没想到他们这么给面子,给我带来了这么多人。又恰逢青檀大会的召开,不少修炼有所成的年轻弟子都出来了。长水仙门为什么专找他们呢?就是想着在青檀大会给自己门派的弟子减少点对手,而且这些弟子大多缺乏阅历,很容易被拐走和哄骗。”贺牧之徐徐讲述道。
婠婠觉得长水仙门的人实在不值得可怜,现在的他们不过是遭到反噬罢了。倒是贺牧之还没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那我师父又是怎么回事?”她继续问道。
“你师父年轻时在仙门受了点情伤,一心想着要报复仙门,报复这个世道。她自己的修为不够,便打算培养一个女魔头出来祸害仙门。她从小在你心里埋下仇恨仙门的种子,把你的眼睛变成蓝色的。为了让仙门的惧怕,她散了些谣言出去,说异瞳的人就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原本她与紫阳不和,但想到紫阳的计划更有盼头,便把你送去给紫阳用了。”
“原来如此。”婠婠的视线飘飘浮浮地望着窗外的竹子。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一切,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背后的故事比她想的更为不堪。她本以为自己对师父已经没什么期望了,没想到师父居然还能让她更加的失望。怪不得师父从来不把她当人看,原来师父一直以来都只是想把她培养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师父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死在了紫阳手里,而紫阳也没想到他居然死在了你手里。”贺牧之怅然道。
他跟紫阳待了这么久,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但还是惋惜紫阳的离去,毕竟这么一个有野心又有修为,而且还能说做就做的人实在少见。要不是婠婠把他杀了,他统治仙门的宏图大业说不定就成了。
“那你有想过今天会死在我手里吗?”婠婠冷笑道。
“我并不意外。”
都这个时候了,贺牧之还悠然地喝着自己的茶。
“我跟你闲聊这么久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的。”贺牧之扬了扬手,袖中飘出一些极细的粉尘。“这毒叫做缠香丝,刚刚你跟我谈话的时候,你已经吸入了不少。中了此毒后你一旦动用灵力,就会加快毒性的发作。而且此毒无解,你只能通过一些丹药去缓和你的痛苦,它还会慢慢地把你的灵力给吞噬掉。要是不好好调理,你最后会变成一个毫无修为的废人。”
“这算是威胁吗?我不是很相信。既然我吸入了不少,那你自然也避免不了。难道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婠婠嘲讽道。
贺牧之无奈道:“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对待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之法。同归于尽也不是不可以。我的灵力几乎是没有,而且我自己心里有把握能调养好自己的身子。而你就不同了,你如今可谓是背腹受敌,一旦没了灵力,就只能让人随意对待了。”
“看来这是真的了。”
“信不信由你。”
“我还真信贺先生有这个能力。”婠婠站了起来,随后从怀中掏出匕首出来把玩。“不过你低估了我要杀你的决心。”
“现在应该很多人在找你吧?杀了我,你根本逃不掉。”贺牧之笑道。
“我根本就不怕。而且杀你不一定要用灵力。”婠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贺牧之。
无论如何,他今天都必须死。
贺牧之目光闪动,他开始慌了。他把一直握在手里的茶杯扔到地上,茶杯瞬间四分五裂。
婠婠也不着急,她站在一边,看贺牧之能叫来什么人。
听见师父的房间有奇怪的声响,在外面干活的弟子忙跑了过来,零零散散地跑来了六人,都是一些瘦弱的孩子。
“就这。”婠婠看着那些还没她高的孩子。“你是叫他们来交代遗言的吗?”
“够了。”贺牧之泰然道。他表现得十分自负。
“她杀了我后将变得不堪一击,你们只要用上一点力就能把她杀掉,明白了吗?”他对着那些弟子吩咐道。
那些弟子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面对师傅的嘱咐他们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答应。
贺牧之用尽身上的灵力扑向婠婠,婠婠只是冷静地把匕首插到他的胸口处,等完全没入再狠狠地往下一拉,她想看看这人的心是不是黑色的,结果让她很失望。婠婠刚刚就用了那么微不足道的灵力,心就开始痛了,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刚刚被伤到的她。看来贺牧之说得是真的,不过她并不后悔。四肢也感觉软绵绵的,她微微颤抖地把匕首拔出,失去支撑的贺牧之轰然倒地,他的眼睛早已合上,躺在地上的他看起来十分安详。
看着师父被杀,旁观的弟子有两个胆小的开始尖叫起来。婠婠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便马上闭上了嘴。
“刚刚你们师父的话听到了吗?”婠婠慢慢地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匕首。
紫阳在世时,贺牧之经常让婠婠去东篱洲为他采集稀有的药草。这把匕首破开了无数幻兽的胸膛,他得到了无数幻兽的内丹。没想到他今日也跟幻兽一个下场,或许这就是天道轮回吧。那她的报应又在那里等着她呢?婠婠忍不住自嘲道。
“听到了。”一看起来较为年长的弟子回答道。
“那你会按你师父说的做吗?”婠婠展颜一笑。
她的笑容吓坏了那几个弟子,他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只有最矮小的一个弟子站在原地用不谙世事的眼神看着她。婠婠向前走了几步,其他弟子连忙叫道:“阿霖。”
阿霖却一动不动。婠婠却还在靠近。那个较为年长的弟子赶紧把阿霖护在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他还小,不懂事。”
“缠丝香有解药吗?”婠婠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
“没有。”阿霖轻声道。
其他弟子一直不敢呼吸,生怕知道没有解药的女子会大发雷霆,然后把他们都杀掉。
婠婠觉得没有解药就算了。她回过身去探了探贺牧之的气息,发现他已经死透了才离开。贺牧之的毒果然厉害,她其实已经用不上力了,现在不过是在强行撑着。要是这些弟子按贺牧之所说,未必能杀掉她,但一定能把她拖在这里。只是他们实在太胆小了,连正眼瞧她都不敢,所以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异样,唯有一直看着她的阿霖知道一切。
见婠婠走了,那些弟子赶紧撒开了腿跑出去报信,有些不死心地边大声哭喊边摇晃着师父的身体,希望他可以醒过来。只有阿霖看着婠婠离开的背影陷入了呆滞,却没有人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