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婠婠》伍太白

33、第 33 章 她神色间带

　　婠婠和煜月刚穿出树林，准备回到大道上。却撞上了一群人，他们穿着月白的校服，正好在溪边休整完，看样子是准备重新启程。带头的一个少年眼很尖地看到了俩人，朗声道：“南宫姐姐。”

　　那人正是曲无忧。婠婠第一感觉是想逃，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人。煜月还准备友好地打个招呼，他手刚举到一半，便被婠婠拉着回到树林中。说来也是可笑，婠婠居然被曲无忧吓得要逃走，只怪这个少年实在是缠人。

　　曲无忧见俩人看见他就跑，便马上追了上去，大喊道：“南宫姐姐，是我啊。”

　　他身旁的弟子见曲无忧如此激动地往树林走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也跟着他一起去了，还有骑着马的。婠婠回头一看，甚是无奈，一大群人追着他们未免太过大张旗鼓了，搞得他们像是犯了什么事一样。

　　她只能停下了脚步，曲无忧很快就来到了跟前质问道：“你们怎么看见我就走，太让我伤心了。”

　　“那你要哭了吗？”煜月调侃道。

　　曲无忧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身后的弟子见他们是认识的，便自己回去了，也没有过来打扰。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不是早就走了吗？”曲无忧很是亲热地扯着婠婠的衣袖。

　　婠婠微微一笑，“原本是的，因为一些事情又重新回来了。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去哪里？”

　　曲无忧眸子闪闪生辉，“当然是去参加青檀大会啊。”

　　原来上次曲无忧与招摇仙门的人分别后就马上回到了望月宗。把在永安城的经历告诉了曲向天，可曲向天并没有要管的意思，只叫他管好自己的嘴巴。曲无忧很是不解，可这事上他也做不了什么，幸好还有招摇仙门。他也就没把心思放在上面了，专心准备起青檀大会来。

　　“原来是这样。”婠婠点了点头，“那我们到时候再见吧。”

　　“别啊。你们不是也要去青檀吗？刚好顺路。”曲无忧扯着袖子的手暗自抓紧。

　　婠婠假笑着用力，总算扯回自己的衣袖，“我这不是怕麻烦吗？我们已经规划好路线了，跟你们的未必一样，还是自己走比较舒服一点。”

　　曲无忧招手，叫他的师弟匀出两匹马给婠婠和煜月，“那这段路总归是相同吧。”

　　两人接过马的缰绳，曲无忧都说到这份上了，跟他走一段路也是可以的。

　　见其他弟子对曲无忧的态度很是恭敬，婠婠便说道：“上次不是一直很抗拒回到望月宗吗？看来人家对你还不错。”

　　曲无忧沉默了一下，只是轻轻地说了句：“还行吧。”

　　气氛顿时冷清起来，婠婠知道这个少年心里有事，但她也无意去探。

　　还是煜月重新开了话题，他摸了摸少年手臂的筋骨，“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异常了，修为呢？”

　　“修为也已经能恢复八九成了。”曲无忧摆了摆右手。他手上的石头确实亮了很多。

　　婠婠拉过他的手，他的气息确实变得十分沉稳。一个星期的时间曲无忧就能恢复这么多，肯定是离不开前辈的指导和丹药的滋养的。看来望月宗不但没亏待他，还把他养的很好。他手腕上石头的亮度，证明他的修为也是可以的。

　　此时婠婠他们三人正慢慢地吊在队伍后面，望月宗一行十几人，都是孩子。少年人骑着骏马，穿着统一的校服，手绳上的石头闪着光，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耀眼。他们一个个意气风发，活得是张扬恣意。望月宗的弟子向来如此有朝气。倒是身为望月宗代表的曲君生有些异类，他长得虽好看，却永远板着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仙门的人还曾经打过一个很大的赌，说谁能让曲君生表情哪怕有一丝波动，就给他无数珍稀丹药。可惜曲君生永远是个面瘫，他亲生妹妹死的时候，人们以为他终于会有所表示了，但他依旧不动神色，让人暗叹他果然冷情。

　　看样子，曲无忧，还是这个团队的领导者。见他们都是孩子，婠婠好奇地问道：“没有长辈跟你们一起过去吗？”

　　“不是。师叔他们先去长水仙门办点事。我们在永安城外等着他们，等他们下山后，我们再一起去青檀。望月宗有一批弟子已经过去青檀了。”

　　“明白了。”婠婠了然地说道。

　　前面有人在找曲无忧，他便策马向前，只留下婠婠和煜月在后面。

　　煜月见婠婠神情有些严肃，便问道：“有什么不妥吗？”

　　“希望不是我在多想，这些弟子似乎是送给长水仙门的。”

　　煜月听懂了婠婠的意思，他脸色一变，“不会吧。那曲无忧怎么还在里面。”

　　“应该是他自己追着要来的。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要不然曲向天也太过狠毒了些。只是你不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吗？现在离青檀大会不过还有半个月，要参加试炼的弟子早就出发去青檀了。望月宗也已经过去一批了，现在这些弟子才过去，未免也太匆忙些了。而且联合起长水仙门和望月宗的交情，再加上最近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多想。”婠婠缓缓分析道。她向来都是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人心，当然她自己也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件事她只是想想都觉得恶心。长水仙门用人养蛊是已经确定的事了，既然开始了，就会一直做下去。现在他们能找到最好的资源，恐怕就是望月宗的弟子了。不知他们自己门派的弟子又投进去多少了。这样看来望月宗肯定有人是知情的，

　　“如此说来也未必不可能。”煜月感觉自己的火气往上涌。

　　他又想到了曲云思。望月宗的人对外的说法，是因为她受了重伤，又烦于仙魔大战的战火不停，思虑过度，郁结于心，最后不堪重负自杀了。仙门的人也是叹她心善。可婠婠和煜月都不信那个女子会因为这些原因离开。

　　——

　　招摇山，一座不知名的山峰上。一红衣少女站在山顶处，眺望着招摇仙门的大本营。她神色间带着倨傲，浅蓝色的眸子显得异常的冰冷。招摇仙门久攻不下，司若尘也不理会魔尊紫阳的挑战，一月前，仙门的人前来支援，双方的拉锯战已经到达顶峰了。旁边有脚步声传来，她闻声望去。

　　“你怎么来了？”
　　婠婠对眼前这个穿着月白衣衫女子的出现很是惊讶，她此刻应该在别的战场上。

　　“想你了。”曲云思过去圈住婠婠的手。

　　“就因为这样，跑这么远过来找我？”婠婠侧头望着这个女子。

　　曲云思明白婠婠的忧虑，解释道：“放心，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他们那边自己都应对不过来，更不用说过来支援招摇仙门了，之前能过来的那些人已经是为数不多能腾出手的人了。我也是找机会才偷偷溜了出来。”

　　婠婠笑了，“你还是没说你为什么跑这么远过来找我。要是被煜月知道，他怕是要恨死我了。”

　　“那就不让他知道。”曲云思细声细气地说道。一说起煜月，她的小女儿情态就尽现。

　　“我很累很累，想找人陪着，所以就来了。”她把头靠在婠婠的肩膀上。

　　婠婠这才注意到她的状态。衣衫有些脏了，额间掉下几丝碎发，脸色发白，疲态尽显，脸越发的削瘦了，手虚虚地握着剑。她只是静静地靠在婠婠的肩膀上休息。她真的是太累了，不眠不休地走了两夜才来到招摇山。婠婠干脆坐了下来，让她舒服地靠在背上睡觉。

　　其实婠婠的样子也好不了多少，娇艳的红衣染上鲜血非但没有变红，反而暗沉下来了。浅蓝色的眼睛带上了红血丝，显得有些邪恶，魔门的人更加不敢直视她了。脖子上有一条不浅的血痕，是当初被人自己人刮的，差一点就被割到动脉了。她当时就无语了，大战仙门的长老都没能让她如此慌张，却差点被一个普通的魔门弟子给放了血。她十分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人，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仙门卧底。看起来那人是已经进入了疯魔状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伤到婠婠，甩着剑又去砍别人了。婠婠看着他越跑越远，不知他是故意还是假装的，如果是装的倒也还算他聪明。她只能把怒气报复在招摇仙门的人身上。

　　“很快就会过去了。”婠婠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说道。她刚上山前这里的天空可是真的美，现在这里只剩乌云，连正午的太阳都看不见了。这场战争持续差不多一年了，也该有个结果了。

　　曲云思蹭了蹭她的后背表示回应。婠婠目光闪动，身上的倨傲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无助，她在思考这段日子给她带来了什么。她成了一个杀戮者，招摇仙门的人恨死了她，魔门的人对她也越来越畏惧。她把自己缩成一团，露出一丝不容易让人察觉的脆弱，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像个少年。身后的人察觉到了，把她抱得更紧。

　　两个少年人就这样在山上互相依偎着，婠婠这些日子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放松了很多，心情变好了。曲云思真的只是过来休息的，她睡了个午觉便打算离开。这种情势，婠婠肯定也不会留她的。临走前她还想穿走婠婠身上的衣服。

　　“你就给我嘛。”

　　婠婠实在搞不懂身上这破衣服对她有什么吸引力，安抚道：“这衣服破破烂烂的，我回去给你那件新的。”

　　“不行，我得赶回去了，没时间了，我就要这件。我的也很破烂，刚好。”曲云思一直在死缠烂打。

　　“你不是要回去了吗？那你到时候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我现在就要穿。”

　　她们两人经常换着衣服穿，曲云思的衣服都是素色的，因为她母亲不允许她穿颜色艳丽的衣服，连有都不能有，一旦发现直接烧毁外加各种辱骂。刚好婠婠的衣服都是艳色的。其实她对衣服并没有什么要求，这些衣服都是于叔帮她置办的。于叔说女孩子的衣服就应该打眼一点，她就听了。既然曲云思喜欢便跟她换着穿，婠婠高那么一些，但衣服还是很适合的。艳丽的衣服穿在曲云思身上，更衬出美人的风华绝代。她们日常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换了。婠婠也试过带多一件，但曲云思就是盯死了她身上的衣服，她后面也就习惯了。

　　这次曲云思也是如此执着，婠婠便无奈地跟她换了。

　　“我穿着望月宗的校服回去，被人看见怕不是会给你们抹黑。”

　　曲云思无所谓地说道：“这衣服乱糟糟的，熟悉的人才看得出来。要是被发现了，就说明你们魔门有卧底，赶紧借机处理掉。”

　　很久之后婠婠才知道，那衣服给曲云思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仙门是想过来偷袭她的，曲云思穿着她的衣服出现了，便被误认为是她，被打成重伤。婠婠很想问一下曲云思，那日她是不是知道内情，所以才会坚持着换了她的衣服离开。只是那日她的告别是那么的寻常，让婠婠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两天后就传来消息，曲云思自杀了。婠婠是真的不敢信。前两日曲云思还趴在她背上睡觉，现在人就这么突然没了。煜月更是不信。可惜他们之间阻碍太多，作为魔门的人连提出质疑的资格都没有。仙门的人就这么坦然的接受了曲云思离开的事实。一个多月后，仙门大战结束了，那个惊艳绝伦的女子永远不会知道了。他们也没有机会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