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婠婠》伍太白

28、第 28 章 像纪公子这

　　婠婠说是离开，其实她不过是搬了张小竹凳坐在门口晒太阳。苏见夏本来是很紧张的，但过了一会，看纪泽兰还可以的样子，便也搬了张小竹凳坐在婠婠旁边，还准备了壶药茶。

　　“你们修仙之人果然喜欢反其道而行之。”苏见夏撇了撇嘴，看了看房中的人，又看了看一脸悠然的婠婠。这两人倒是随性，反倒是她这个外人先担心起来了。

　　婠婠尝了口茶，便称赞道：“你这茶还真不错，入口香辛异美，我从未喝过这种茶。”

　　“是普通的黑茶而已，不过我混进一些草药粉末一起冲泡，所以味道跟别处不同。”苏见夏解释道。

　　“若不是这样，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修仙之人。我们修行本来就是要逆天道而行，每一次生死之争，才能有更好的突破。”婠婠叹着茶悠悠说道。修炼之人，本就是不断挑战自我，突破极限。
　　说不定纪泽兰还能因祸得福，修为更上一层楼，他心里可能正是这个打算。这人绝不是什么鲁莽行事之辈，她又何必替他担心。

　　“会不会是你刺激到他了？”苏见夏还是觉得纪泽兰这样做有些突然。接触虽不多，但这个男子总是处事淡然，对她礼貌疏离。刚刚跟旁边这女子吵完架，便如此对待自己，让她很怀疑是不是在赌气行事。不对，这不止在赌气了，而是在赌命。

　　“他可是招摇仙门的长老，不会那么容易被我惹怒的。他这样做也好，如果他恢复了修为，我们今晚就可以下山了。要是不行，我就自己一个人下山，不过你放心，我会把他也给带下去的，绝不会麻烦到你。”婠婠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说道。她感觉苏见夏这日子过得比她舒服多了，她要是一会能在这里睡上一觉最好不过了。

　　“我只是觉得不值得，可能是我见识浅薄的原因。我身为医者，虽看遍生死，但还是觉得活着最重要。我也自觉深谙人性，只要能活下去，人可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修为尽失又如何，难道还能比命更重要不成？仙道存在这么久，还没见过有谁是能长生不老的。”苏见夏徐徐地说道。

　　“修仙者的修为确实比命重要。在这世上，修为就是身份。你觉得要是一人修为尽失，他还能继续当招摇仙门的长老吗？仙路漫漫，为的不过是修行而已。长生不老不过是人们一个美好的念想罢了。”

　　“你可知今天这个白衣女子是谁？”苏见夏为婠婠续了杯茶。

　　“扶颜教的教主。”

　　“没错，她虽身为教主，却终身不得离开海望峰，也不得嫁娶。受教众敬仰，却也失去了自由。身上的铃铛也不能摘下，就是因为有人说铃铛一旦摘下就会有祸事发生。扶颜教把事物的因果都放在她身上的铃铛上了。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是她的错。当然，风调雨顺，教众平安也是她的功劳。只是这责任未免太大了些。”苏见夏似乎有些怨气。她从认识侯雪开始便很是心疼这个被灵魂被束缚着的女子，她想把侯雪拯救出来，可是人家不愿。

　　“凡事皆有取舍。她未必不快乐。”婠婠淡淡地说道。

　　“她没有不快乐，但也并不开心，只是日复一日的活着。说是教主，其实不过是一只笼中鸟，图腾一样的存在而已。换个人，依旧有人追捧。因为我认识她，所以实在不愿意见她这样。”苏见夏说起侯雪，眼中满满都是怜惜，说到动情处还有泪光在闪烁。

　　“她自己愿意就好，你也不用太过执着。人都在为自己认定的事情而坚持着，这叫做信仰。我认识一人，他受师父之命，终生不得离开一座小岛。我曾帮他逃了出去，但是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岛上。怕得在岛上终其一生了。我们觉得实在是折磨人，他自己倒觉得没什么。你想打破人家的牢笼，说不定人家还觉得你多余。”婠婠劝慰道。当初紫阳就是他们魔门的信仰，他一死，魔门便溃不成军。要是他不死，仙门怕是早被魔门统治了。姜无师父的遗言就是他一直坚持的信念。那个扶颜教的教主自然也有自己坚持的信念。婠婠其实心里很是佩服这些人。

　　苏见夏只是微微摇头，她并不赞同婠婠的话。侯雪跟她可是要好的朋友，她又怎能不执著，她实在不忍心看着那人在一座山中消磨青春。像侯雪这样的女子值得更美好的东西。

　　“那他呢？他又为了什么而执着。”苏见夏把目光投向屋内的纪泽兰。他拧紧了眉头，脸色潮红，显然调息已到了关键之处。

　　“我也不过认识了他几日，又怎会知道他心中所想。”婠婠感慨道。今早之前，她还觉得自己对纪泽兰还是有些了解的。现在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纪泽兰应该是一直故意隐藏着，后面忍不住了才暴露出来。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导火线是什么。

　　苏见夏想了想，说道：“我倒是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那日我进木屋的时候，他虽是面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却是难掩的失望。我猜他应该是怕你遇袭了，或者是抛下他走了。见我出现，也没要求什么，应该是想等你回来。而且那日他昏迷不醒，你不也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的感觉错了。”婠婠毫不在意的说道。那日的样子她只是装出来的，要不然怎么哄苏见夏帮忙。

　　话说到差不多，茶也快喝完了。苏见夏不想在这里陪着了，便站了起来说道：“看他样子，应该还要一段时间，我还是去整理药材吧。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这里也没几步路可以走。”

　　婠婠点了点头，不久后就在门口打起了瞌睡。她是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房内的人情况再危急，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纪泽兰喷了一口血，把门口的婠婠惊醒了，但她总体来说还是睡得不错，心情比较好，但还是不想给房中的人好脸色。他终究还是熬过来了，修为恢复了大半。他有些无力地躺卧在床上。门边的人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起身走了。苏见夏知道消息后便马上走了进来。

　　“没什么大毛病，我先给你开个补血补气的方子。”苏见夏说完，便走了。

　　纪泽兰继续打了一会坐，休息得差不多便走出房门，现在才看到这里长什么样。他看到婠婠正在一间屋子里帮苏见夏摆弄药材，余光瞄到他在外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消失了。他抬脚走了过去，步伐缓慢但是坚定。

　　苏见夏本来也在药房里，见纪泽兰走了进来，便找了个借口走了出去，“我先去熬药了。”

　　“纪公子恢复得不错嘛。”婠婠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此刻正值午后，阳光透着窗户洒了进来，明亮却不刺眼。两人的肤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纪泽兰脖子上的掐痕更加明显了。

　　“现在就可以走了。”纪泽兰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拿命去赌，就是想赶紧离开。”婠婠抬头望着他。难道他是特意过来说这个的？

　　“这不合南宫姑娘的心意吗”纪泽兰淡淡地说道。“还是我撑过来了南宫姑娘有些失望。”

　　这纪泽兰说话阴阳怪气的，婠婠却唇角一挑，说道：“你以为恢复了修为就是我的对手吗？为免太天真了些。你猜得没错，我就是魔门中人，借用了南宫瑶的身份，把南宫远哄得团团转。就算你告诉南宫远我是魔门中人，他也不会相信你的。”在她动手掐了他之后就等于告诉他，她就是魔门中人。她也懒得承受纪泽兰的各种试探了，还不如直接承认。

　　“你刚刚杀了我不好吗？”纪泽兰突然问起了这个。

　　婠婠只是莞尔一笑，站起身来靠近纪泽兰，她把手放在纪泽兰脸上，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身上，他脖子上还有今天早上留下的印记，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像纪公子这么好看的男子，杀了的话，我可不舍得。”

　　纪泽兰反应过来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耳朵有些红了。

　　“怎么？纪公子难道害羞了？”婠婠把晾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捂嘴笑道：“你想想，我为什么要救你？你死了对我更有好处。我救你当然有我的打算，只是纪公子似乎不太领情。”

　　纪泽兰沉默了一阵，像是真的信了她的话，随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纪公子说我叫什么我便叫什么。”婠婠的声音和眼神都十分柔媚。她此时还穿着脏兮兮的衣裳，容貌只算得上是清丽，但那突然转变的可人气质，十分摄人心魂。

　　纪泽兰喉结微动，别开了眼。

　　婠婠见状，便知道他被她扰乱了心神。魅惑人这点本事她还是有的。师父曾经说过女子要学过运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只是她太强了，很少用到这招，但终究还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的。她既然答应过煜月，把人带出去，那么她就不能食言。出去后，一定要狠狠坑上煜月一笔，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这两日所作出的牺牲。而且纪泽兰今天实在是奇怪，她总是担忧会落入什么圈套。至于到时候出去之后，他有什么结果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纪泽兰冷静了片刻，便重新把目光移到婠婠身上，“那日在藏书阁在找什么？”

　　“你那日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些罕见的古籍看看罢了。都说招摇仙门的藏书阁藏书无数，我不过是起了好奇心，进去看了一眼。你放心，我绝对没想在招摇仙门搞破坏，我独自一人在那里闹事，怕不是昏了头。”婠婠嫣然一笑，坐下倒了杯药茶，递给站着的人。

　　纪泽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应该是在思考她的话能不能信。见他没有要接过茶水的意思，婠婠便自己喝了，然后断然道：“等明日早上再下山吧。人家苏姑娘正在为你煎药，也不好糟蹋了人家的心意。”

　　“嗯。”纪泽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