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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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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官雁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冰封的山洞中,她奇怪的望着四周,除了冰以外没有任何其它事物。她顺着洞延伸的方向往前走,突然她听到一个清脆如流水的声音说道:“你可知你如此做的代价?”
又听到一个沉稳的男声说道:“当然知道,不过我认为值得。”
上官雁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轻纱的女子站在一个银发的男子面前,男子坐在一块冰台之上,似乎正在运功。上官雁仔细看清了这二人正是她之前在下坠之时见到的画面中的两人,唯一的不同是这女子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而非水蓝色,而她的面容更是与那仙女庙中的仙女像有几分相似。
“人类当真值得你如此去守护吗?”那女子的眼中透露着不解的神色,“如此低等的生物,你为何要守护他们?”
“那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人类。”银发男子微笑着拉起女子的手,“冰心,试着去了解人类,接近人类,你会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
“你可知他们根本不会记得你的牺牲?”
“没关系,只要你记得我就够了。”男子笑着说,“有你替我守护人类,我就放心了。”
“你不怕我食言吗?反正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既然你不在我又何必守护他们?”冰心冷漠的说道。
“我知道你答应过我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你就这么有自信吗?”
“当然,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银发男子说着一把将冰心搂在怀里。
冰心在他的怀里挣扎:“你!放开我!”
“就一会儿,冰心,就让我最后再抱你一次。”银发男子紧紧的抱着她,他的眼神中有着深深的不舍,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强忍着心中已经溢满的痛苦,他的声音在颤抖,“答应我,不要忘记我,不可以忘记我。”
“好。”冰心轻轻的回答。
“守护好人间,守护好这个我们相遇的世界。”
“我会的。”
“下雪的时候选记得替我造一个雪人。”
“嗯。”
她一一答应了他的嘱托,可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更加伤感了起来:“对不起,最后我还是丢下你一个人了。”
“没关系,反正你还是会在我身边的。”
“如果我能够有来生,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
她在他的怀里笑道:“那好,这次算是你欠我的,下次一定要还我。”她的话把他给逗笑了,他松开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你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每一笔都算得好好的是不是?”
“亲兄弟明算帐你懂不懂?”她得意的笑。
“好。”他宠溺的拉着她的手,“只要我能回来一定还你!”
“说那么多废话,还不快点入剑?不想救人了吗?”冰心没好气的甩开他的手,他看着冰心,慢慢拉开嘴角微笑,随着他的微笑越来越甜,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让原本就如雪一般白皙的肌肤显得更是雪白,他的身体散发出七彩夺目的光芒,光芒中他灿烂的笑着对她说道:“再见了,冰心。”
那七彩的光芒分散成十个与他相同的白色身影,他的面前有两把剑,其中三个白影落入了铁剑之中,另外七个则落入了冰剑之中。身影进入剑身之后,两把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飞了起来,在那个失去灵魂的身躯上空盘旋。
冰心抬头望着那两把剑:“雪魂冰魄既已练成,还不快去斩妖除魔,更待何时?”说着,只见两把剑一前一后飞了出去,留下冰心一人面对那具冰冷的躯体。
冰心缓缓的伸出手在他的头上画了一道符,只见他的身体像水一般慢慢消散,在半空慢慢凝聚成一朵白色的霞云,然后落在冰心的手心。冰心托着那霞云向上官雁走来,上官雁本能的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是冰心却径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她愣愣的望着冰心,跟着她走出洞外。
只见冰心抬起双手将那片霞云送上了天空,雪花慢慢从空中落下,她的眼里闪着泪光,眼神中有一种悲伤和坚定,伸出手轻轻接住雪花,看着雪花在她的手中融化。
“好美,只有人间才会有雪。”她露出一抹绝美却带着一丝伤感的笑容,“我会为你重新制造一个灵魂,就用这人间的雪。”
冰心抬头望着那片霞云:“你就在天上好好看着,我会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这个有你的世界。”
上官雁抬起头望着那片霞云,心想原来雪魂剑和冰魄剑就是这样练成的。还没感叹完,眼前的景色就已经消失,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相传在上古时代,人间妖魔盛行,玉帝之女冰心公主脚踏祥云,携雪魂冰魄而来,所到之处妖魔横尸遍野,人类感其恩建其庙拜其像。冰心公主喜欢在云间嬉戏,每当此时便会落下雪花,她更喜欢在雪中起舞,纷飞的雪花随着她的衣袖形成人的模样。”
“谁在那里?快出来!”上官雁手上虽然没有冰魄剑,但是她的语气冰冷程度不亚于冰魄剑的冻气。
“哎呀,雁儿你真是越来越冷了呢!”随着那声音的响起,木易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是……”上官雁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明白就是他把她弄到这里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带到这种鬼地方?”
杨戬微笑着轻轻挥动了几下折扇,两人瞬间置身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别生气嘛,坐下来喝杯茶,我慢慢告诉你。”杨戬将一杯清茶递到上官雁的面前,“尝尝看,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用天山雪水泡的花茶。”
上官雁没有动那杯子,戒备的看着他,杨戬见她防备着他便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在帮你。”
他极其认真语气让上官雁暂且相信了他,语气软和了下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都是你的记忆,这些都是你前世的事情。”杨戬润了润嗓子开口说道。
“我的记忆?难道刚才的是……”
“没错,你就是那冰心公主,也是后来的云雁公主,刚才你所见到的便是你与慕容潇的起点。”
“你是说刚才那个银发的男子是……”
“他的名字叫雪灵。”杨戬接下她的话道,“不过人类通常称呼他为雪妖。”
“他是妖怪?”上官雁好奇的问。
“当然不是了,只是在人类的眼中,异类大多都是妖罢了。”杨戬解释道,“雪是只有人间才有的东西,人类还没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些自然现象。在人类诞生之前,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地被冰雪覆盖,雪灵就是那时候由雪积聚起来的灵气而诞生的。起初这世上有许多雪灵,后来因为冰雪慢慢从大地上消失,雪灵一族逐渐减少,只有少数一些存活了下来。曾经冰雪之地就是他们的家园,冰雪消失后,他们活动的地方也少了,一些雪灵开始融入人类,而他就是其中之一。随着与人类的接触他喜欢上了人类,并一直守护着他们,但是他毕竟是异类,人类无法接受他,他只好回归雪山。可他却仍然默默守护着人类,所以人们只道是雪山上有一个神明在保护着他们。”
“既然人们那样对他,他为什么还要保护他们?”上官雁不解的问,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听了她的话,杨戬不禁笑出了声:“这人间原来也是他的家园,人类和他的族人一样都是这片土地的产物,在他眼里人类就和他的族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他们比人类要多了一些灵力罢了。”
“那后来呢?他和冰心又是怎么回事?”
“冰心虽是玉帝之幼女,实则是女禍座下大弟子,拥有无上法力。她喜好自由,又是玉帝最喜爱的女儿,因此玉帝对她格外宠爱和宽容,只有她可以不受天条束缚,自由出入凡间。正如她的名字,她的心是由寒冰所制,因此她本不会有感情,直到她在人间遇到了雪灵。”
杨戬看了看上官雁,慢慢开始叙述冰心和雪灵的故事:“那日,冰心在云间穿梭,所到之处雪花纷飞。隐约之中,她听见一声急切的呼救声,低头只见一条蛇妖正在害人,正打算去救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剑光一闪便将那蛇妖拦腰斩成两半,还没等呼救之人反应那白色身影已经隐入了雪山之中。”
杨戬顿了顿,见上官雁正期待的眼神望着她,知她是听得入迷了,他喝了口茶慢慢道:“她好奇那人为何救了人却马上离开,便跟着他来到雪山顶上的冰洞中,如你刚才所见那便是雪灵的藏身之处。冰心也和你一样对雪灵的做法感到不解和好奇,因此她有意接近雪灵,而雪灵也教会了她很多,他教她与人类相处,教她礼数礼节,最重要的是他教她什么是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雪灵就像个老师一样教导着她。慢慢的,冰心的脸上有了笑容,她比以前更像个活生生的人。”杨戬说到这里竟然径直发起呆来,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极深的落寞。
上官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这才反应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抱歉,我一时走神,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冰心比以前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对对对,”杨戬接下去说,“他们相识之后就一起结伴在人间游历,雪灵因为他的银发常受人排斥,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极,反而更卖力的保护着人类,只是每次他救了人之后就躲起来,让冰心代替他。所以人们只道是冰心在保护他们,纷纷建庙宇供奉她,冰心起初会为雪灵报不平,拒绝人们的祭拜,可后来也就习惯了。哦,对了,你的冰魄剑原本是雪灵的配剑,后来他将冰魄剑赠给了冰心,所以人们更是确信冰心就是一直在保护他们的神明。”
“其实冰心根本就不想保护人类,因为她根本没有感情,对不对?”上官雁说道,“虽然后来冰心的确在保护着人类,甚至因此付出了自己的生命,可这一切都只是因为雪灵是不是?就像我刚才看到的那样?”
杨戬点了点头:“刚才你所见的是雪灵用自己的魂魄注入雪魂冰魄剑而完成为雪魂冰魄的铸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时,有大批的妖魔入侵人间,他们在人间大肆虐杀,冰心和雪灵就算法力再强,毕竟难敌千军万马,即使有冰魄剑在手也只能对一些普通妖魔造成威胁罢了,根本无法奈何魔力高强的妖魔。何况那魔军的头领正是雪灵一族的幸存者,他是为了复仇而来的,冰魄剑的寒气对他是没用的。所以他们找来了上古玄铁铸造了雪魂剑,正如其名,要铸成真正的雪魂剑就必须注入灵魂,所以才有了你刚才所见的那一幕。雪灵将自己的魂魅注入雪魂剑铸成了削铁如泥,可镇压群魔的上古神剑,同时将其精魄注入冰魄剑,新生的冰魄剑不仅拥有极强的寒气,更是让众妖魔闻风丧胆。后来,冰心用这雪魂冰魄二剑大战群魔,也就有了我刚才所说的那些传言流传人间。”
“为什么其他的神不出手帮忙?不是说冰心是玉帝最爱的女儿吗?为什么最后任由她牺牲呢?”
“众神并非不出手,而是他们无法出手。”杨戬看着上官雁问道,“你可知即使是神也并非全都是生来便是神的,大多是经过千万年的修练而成的。那时候的天庭还只是个刚刚形成的形态,兵力根本不足魔军三分之一,那些不成气候的小神根本无力与那些上古妖魔对抗。冰心是唯一女禍座下大弟子转世之躯,法力自是高于众神,她虽将众魔击退,但仍有一些余党未除,而这些余党也潜心修行多年,伺机寻仇。同时天庭也在积极培养势力,直到殷商时期,不少神将涌现才造就了武王伐纣的壮举。”
“而你也是在那时位列仙班的吗?”
“正是如此。”杨戬笑道,他没有告诉她他其实早就与冰心相识,他们曾是一起长大的,只是后来她返回天庭,他和三妹则去拜师学艺罢了。
“那你说的我和潇哥又是怎么回事?”上官雁疑惑的问。
杨戬答道:“雪灵的身体本是由灵气将雪聚集而成,死后便化作了雪水,冰心将其化作霞云置于那九重云天之上,先后在下雪之时为他制造了十个雪人,并以其力将那十个雪人练成三魂七魄,塑造了一个新的魂魄注入霞云之中。冰心牺牲之后,玉帝将其魂魄收入一座大雁冰雕之中,置于九天之上,任其吸收日月精华,只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够修练成形,并时常命人收集人间的天地灵气灌入其身,千年之后终于重获爱女,而同时也意外收获了一名神将。”
上官雁想起了之前下坠之时所看到的景象,杨戬知其想法便道:“你在下坠之时见到的正是他二人幻化成人之时,玉帝赐其二人名云霄和云雁,这便是你与慕容潇的缘起之时。”
上官雁扯起嘴角自嘲的一笑:“那么如今便是我们缘尽之时吗?”她的语气中有着些许不甘和些许无奈。
“那倒也未必。”杨戬展开手扇摇了几下道,“那么早就放弃,这可不像云雁的性格哦!”
“不放弃又能如何?”上官雁眼神黯然的低下头,“如今我们是兄妹啊!他是……他是我的亲哥哥呀!”说着眼泪扑通扑通的往外流。
杨戬看着她抽泣的模样,眼中满是痛楚,他拿出一块手帕轻轻的替上官雁擦拭眼泪:“别哭,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的确是云霄没错。至于你们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你放心,上一世你师傅虽然因为走错棋而让你们错过了,但是这次有我和你师傅一起出手,一定可以替你们破除诅咒的。不过你不可以放弃,因为一旦你放弃了,就算我们做再多努力也没用,这些天你好好在这是回忆的世界待着,过几天你师兄就会来救你,他会带你去找慕容潇,到时候你们只要去祁山收回云雁遗落的精魄,一切都还有救。”
“可是,如果我走了喜鹊怎么?上官云会不会……”上官雁放心不下喜鹊。
“你放心,喜鹊不会有危险的,如果喜鹊死了只会让你恨他,他没那么傻。”说着两人重新回归了黑暗,杨戬挥手向她道别道,“我得走了,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很快你的师兄就会来接你。”
“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些日子你呆在这里或许会看到的。”杨戬说着转身离开。
上官雁追了上去:“可是,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说着身体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上官雁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再次向下坠落:“潇哥~~救我~~”
慕容潇猛得从睡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他梦到他和上官雁一起在林间漫步,一起骑马在草原上飞奔,一起舞剑。然而这一切的美好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打破了,那个人抢走了上官雁,他受了伤,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官雁被带走,耳边充斥着上官雁凄惨的叫着他的名字。然后他看到了张灯结彩的慕容山庄,来来往往的宾客,大大的红色喜字告诉了他这里正在举行婚礼,他知道新娘是上官雁,可是新郎却不是他。
他熟练的窜过大厅,来到一间贴着大红喜字到处都充斥喜庆的红色的房间。那就是新房,他知道上官雁即将在这里成为别人的妻子,他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他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屋内一片安静,甚至听不到人的呼吸声,他奇怪的皱了一下眉头,只见上官雁静静的躺在床上,身穿凤冠霞披,大红色的新娘服衬托着她雪白的肌肤。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嘴角有暗红色的血迹,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雁儿!”他惊叫着她的名字醒来,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黑暗,很快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从窗口折射进来的月光环视屋内,陌生的房间,他这才想起是在客栈留宿。
“幸好是梦。”慕容潇松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冷汗,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愣愣的望着杯子里的水发呆,上官雁的身影突然浮现在杯中:“雁儿!”
他轻轻低唤女子的名字,女子对他回眸一笑,笑得那么苍凉而无助,仿佛在说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雁儿,你过得好吗?上官云对你好吗?”然后慕容潇挤出一丝尴尬的微笑,“我又忘了,我才是上官云。”小心翼翼的将杯子放在桌上。
“雁儿,你知道吗?我过得一点也不好,虽然已经知道了事实,可是我还是不习惯‘上官云’这个称呼。我恨……”慕容潇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我恨娘……”那个“娘”字他曾经叫了无数次,可是现在叫起来却觉得特别的别扭。
“可是却又恨不起来,这些年我一直把她当成亲娘,而她对我也是极好。我曾经很希望她是我的亲娘,想着等你学成归来咱们就成亲,让她成为我真正的娘亲,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可当她真的成了我娘我却希望她不是我娘。”望着水杯里的人儿,慕容潇自嘲的笑了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很矛盾?”
刚说完,水中的人儿已经消失了,看着那静如死潭的水面,嘴角微抬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连你也离开我了吗?是啊,你就要嫁给别人了。”
起身走向了窗边,向着慕容山庄的方向瞭望:“以不起,雁儿,我还是无法看着你嫁给别人,你的婚礼我不能去了。”突然想起方才梦中的那一幕,用力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那只是梦,别胡思乱想了,雁儿不会有事的。”
隔着薄薄的墙,住在他旁边房间的是欧阳凤,客栈的隔音效果相当差,欧阳凤能够清楚的听到他的话,翻了个身望着墙口中轻轻呢喃:“哥,你知不知道即使你们不是兄妹也不能在一起?你们都会没命的!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就算让你恨我也要把她从你身边赶走,无论用什么手段!”
第二日清晨,慕容潇二人早早的结了帐离开,刚出了客栈就听一人叫道:“少爷!”
这声音慕容潇自然是熟悉的:“仁叔?忠叔?怎么是你们?”
“少爷!真的是你!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仁忠二人一路上都在打听慕容潇的踪影,不想今日一早便有了收获,慕容潇虽然用斗笠蒙着脸,但他们从他的身形便能认出他,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个欧阳凤。
仁忠二人见到慕容潇很是激动,他们不过就出去了几天,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慕容山庄发生的变故,于是就一路寻着慕容潇的踪迹而来。一边的欧阳凤见到他二人很是生气,好不容易和慕容潇的二人世界就这么被他们给搅和了。
欧阳凤扁了扁嘴说:“哥,我们还是先出城再说吧,这里已经贴出了通缉令,我们不宜久留。”
“好。”四人出了城,一路向北走,慕容潇一直在和仁忠二人说话,把欧阳凤落在了一边,后者则是一脸的不快,而仁忠二人似是有意不让她接近慕容潇。
一路上,慕容潇将一切原由和他们说了一遍,二人听到一片沉默,片刻后慕容仁说道:“少爷,这事有些不合理,夫人不是这样的人,她和欧阳夫人一样都是极其善良之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你们的意思是我娘故意诬赖言翎了?”欧阳凤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我们可没这么说,不过令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是!”慕容忠毫不客气的表达了他对欧阳母女的不满之意。
“他们都已滴血认亲了,难道还有假吗?”
“那也说不定,只要在水中放入明矾,即使是无血缘关系也会相融,若是放入清油,即使有血缘关系也定不相融。”
“你的意思是我在水里做了手脚了?”欧阳凤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般激动的说。
“这也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可没说哦!”仁忠二人笑呵呵的说,“是你自己不打自招了,所以少爷,这滴血认亲不可信。”
“你们!”欧阳凤双手插腰气呼呼的说,“你们凭什么这么说?你们有证据吗?我动手脚对我有什么好处?”
慕容忠指着慕容潇道:“这不就是好处吗?谁都知道你对我们家少爷有意思。”
“我,我是对他有意,可是这种事情岂可作假?上官云如果不是慕容潇,我们这么做不是有违人伦?”
听到“有违人伦”这四个字,慕容潇身体微微一颤,脸色迅速变了下来,欧阳凤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哥,我,我不是在说你……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我已经接受了。”慕容潇无奈的笑了笑,又对仁忠二人说道,“仁叔,忠叔,我已经不是什么少爷了,你们以后就叫我名字吧。”
“不,少爷,在我们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少爷。”慕容仁说道。
“是啊,我们本就是随着夫人一起从上官堡嫁入慕容山庄的,不管你是慕容潇也好还是上官云也好,都是我们的少爷。”慕容忠说道。
慕容潇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了。对了,你们是从慕容山庄来的吧?雁儿她怎么样了?过得好吗?”他在说最后两句话的时候,努力平稳着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好让人觉得他好似并没有那么在意,其实他此时的心里早就已经在波涛汹涌了。
二人均是摇了摇头:“小姐她很不好。”
一听上官雁过得不好,慕容潇立刻紧张了起来:“她不好?是上官云对她不好吗?”
“才不会呢!”欧阳凤插嘴道,“云大哥一向最在乎雁姐姐了,他平日虽然手段狠毒了点,但是绝对不会伤害雁姐姐的。”这一点倒是没说错,就像慕容潇一样,上官云也是从小将上官雁当成自己的妻子看待的,他对上官雁绝对不会比慕容潇差。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仁叔,忠叔,你们快说呀!”慕容潇心急的问,只换来慕容仁一连几声的叹气,他的样子让欧阳凤也不禁急躁了起来:“喂!老头!你们倒是说话呀!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慕容忠蹬了她一眼道:“小姐她……怕是永远都醒不过来。”
永远都醒不过来?慕容潇不禁想起昨晚的梦,难道雁儿她真的……慕容潇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勉强用雪剑才支撑住身体,欧阳凤赶紧上前扶他。“你,你是说……雁儿她……”从小就跟着他的阿飞已经不在了,一直疼爱他的爹娘也不在了,难道现在就连上官雁也要离开他了吗?
仁忠二人知道他会错意了,急忙解释道:“少爷,您别急,小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听到上官雁没有生命危险,他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而那“只是”两字却又让他紧张起来:“只是什么?”
“自从少爷离开慕容山庄,上官云就用喜鹊逼迫小姐,并将她软禁。庄主和夫人的葬礼之后,小姐便一睡不醒,上官云便请了城中大大小小的大夫都没用,慕容山庄已经贴出告示寻找名医,不少江湖郎中慕名而来,可至今都束手无策 。”
“那你为什么不去救她?”慕容潇激动得一把扯住慕容仁的衣领,“你明知雁儿有危险,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少爷!你别冲动!”慕容忠急忙拉着他,欧阳凤听到上官雁长睡不起,心下暗喜,这样一来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改变慕容潇了,也跟着劝慕容潇:“哥,你不要怪仁叔了,他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慕容忠对欧阳凤露出难得的笑脸:“是啊,少爷,三哥他早就从那些江湖郎中口中问过小姐的情况了,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说法,小姐无病无痛,没有服药也没有服毒,身体状况一切都好,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为什么会这样?”慕容潇问。
“应该是小姐受了太大的打击,潜意识便一睡不醒,或许是为了逃避吧!”慕容仁说道,“就像少爷你一样,小姐或许是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变故,加上被软禁,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不行!我要去见她!”慕容潇冲动得往回冲,被三人拦住在。
“哥!你不能回去!”
“是啊,慕容山庄正在到处通缉你,你这么回去不是等于去送死吗?”
“可是雁儿她……”
“小姐不会有事的,慕容山庄的人会照顾好她的,小姐拼命救你出来,你就这么回去送死,你这不是辜负小姐一片苦心吗?”
“难道让我就这么放者她不管吗?”
“哥,你还能管吗?她身边有上官云,他自然会照顾好雁姐姐的,哪里还用得着你来管?”
“我……”慕容潇无奈的垂下了头,“是啊,我管不了,她自然是有未婚夫会照顾好她,而我只是她的哥哥,一个被通缉的哥哥。”慕容潇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灵魂,如行尸走肉般向着原来的方向走。望着他落寞的背影,三人只能无奈的摇头,他曾经对上官雁爱得太深,如今才会受伤至此。
燕山脚下,欧阳凤兴奋的指着山顶道:“终于到达燕山了,哥,你看到了吗?那里就是当年的燕山派!”没错,燕山派才应该是他的家,她终于把他带回来了!
慕容潇抬头望向山顶,他自然是知道燕山的,也清楚燕山的历史,他知道五百年前的祖师云潇潇。他曾是燕山派中最为出众的一个,年纪轻轻就已经侠名远播,人们喜欢称呼他云大侠。
同时他也是最遭人唾弃的,只因为他为了爱人之死而心灰意冷,将大好的燕山以及武林盟主之位交于一个黄毛丫头手中。虽然大家都不服这丫头,但却碍于她身继赵霆峰和云潇潇当世两大高手之内力,无人敢反,好在那丫头也有些手段,再加上她身后的大靠山,燕山派在她手中也算兴盛。
世人皆骂云潇潇忘恩负义,狼心狗肺,骂姚雁红颜祸水,不知羞耻,总之一切不好的言辞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可在慕容潇看来,他支持云潇潇的做法,如果他是云潇潇的话他一定也会那么做。只是他唯一不认同的是直到姚雁死后他才后悔,才决心放弃一切也要守着姚雁,如果是他的话,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放手,既然已经为了她背叛了师门就绝对不会放手,他会牢牢的抓住她。
突然,他想到了云潇潇与姚雁和他与上官雁的名字很像,甚至他们的情感历程也有些相似。只是将他和上官雁分开的不是什么帮派仇恨,也不是什么恩情牵绊,而是血缘亲情。如果不是因为如此,那么他想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开上官雁的,更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介入他们之间,他会斩断一切可能危险到他们的人或事。
燕山,聚燕堂,慕容潇环视四周,发现这陌生的地方却有着熟悉的感觉。牌匾之下那象征着权力的宝座,两边蔓延而上的楼阁,都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确定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好像他在这里居住过似的。
欧阳凤从刚才进来起就让慕容潇坐在那象征权力的宝座之上,然后让他们三人在此等候,自己却不见了人影,正当三人等待正急的时候,欧阳凤带着大批着装统一的人气势磅礴的走了进来。
一群人分成两列单脚着地跪在大厅之中,双手抱拳,欧阳凤跪在正前方,面对着慕容潇,带领着众人大声说道:“恭迎掌门人回山!掌门人武功盖世,侠义云天,重振燕山!指日可待!”众人声音哄亮,气势壮大,震得整个聚燕堂声声作响。
慕容潇三人被眼前景象怔住,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跪倒一片,慕容潇愣愣的问:“凤儿,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在恭迎掌门啊!”欧阳凤起身走到慕容潇身边,“这些都是我找来的燕山派弟子,从今日起你便是这燕山派的掌门人,咱们就在这燕山旧址之地,东山再起,重振当年燕山派的雄风!”
欧阳凤慷慨激昂的说辞,换来的却是慕容潇等人的捧腹大笑,原本兴奋的表情立刻挎了下来,双手插腰怒道:“你们笑什么?”
慕容潇笑着说道:“凤儿,谢谢你为我安排的一切,但是我并不想当什么掌门人。”慕容潇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透露着无限的柔情。
欧阳凤看到他对自己的温柔,心里甚是满意,对着跪倒一片的众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干活吧!”
“是!小姐!”众人乖乖的退了下去,其实三人都明白这些都是她欧阳府中的侍从所扮。
“哥,你可知这燕山派的历史?”欧阳凤看着他问道。
“当然知道了,燕山和祁山也算是慕容山庄的前身,它们的历史我自然是清楚。”
“那你可知你手中所握的这把雪剑,就是五百年前的云潇潇所用之物?”
“这个……倒是不曾知晓。”慕容潇尴尬的挠着头说。
“哥,你即有这雪剑在手,又熟知燕山剑法,那么又为何不可做另一个云潇潇,重振燕山派当年的威风呢?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根,只要你愿意,我定可帮你完成这一目标,以你的能力定能让这燕山派重回武林之巅的宝座,届时你便是号令天下的武林盟主,那里还用怕慕容山庄的追杀?”
慕容潇笑着说道:“凤儿,你明知我并非慕容氏传人,何况我并不会燕山剑法,如何继承燕山派?”
“那又如何?你自小修习慕容剑法,这慕容剑法正是融合了燕山剑法和祁山刀法而成的新派剑法,所以燕山剑法对你来说并不难。”说到这里欧阳凤从衣袖中拿出了一本极其老旧的剑谱,塞给慕容潇,“这是当年云潇潇以其毕生领悟所著的燕山剑法的精髓,你拿着,一定会对你有所帮助的。”
慕容潇看着手中的剑谱,又看了看欧阳凤,奇怪的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呃……”欧阳凤想了想道,“这是我以前无意中在一个山洞里找到的。”
“凤儿,这剑谱我不能要。”慕容潇将剑谱还给了她。
“为什么?”欧阳凤奇怪的问。
慕容潇起身向外面走去,来到门外感受着山顶清新而温和的空气,望着天空对着身后的欧阳凤说:“我不想当武林盟主,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不想当慕容山庄的庄主。所以我以前从不在爹面前表现自己,我很直白的告诉他我不想当庄主,每次他都会说我胸无大志,可我不在乎,我只想和雁儿在一起,平静的过一生。”说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是上天却和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似乎是想要惩罚我,它告诉我我不是庄主,代价却是我失去了雁儿。最近,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我前世做了太多的坏事,所以这一世便要惩罚我呢?”
“才没有那种事情,你的前世是大英雄!是个人人称赞的大侠!”欧阳凤激动的叫了出来,他是大侠,受万人景仰的大侠,侠义云天,是她最爱的人。
听到她的话,慕容潇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又是大侠。”
“为什么你不愿意当大侠?当一个除强扶弱,济世救人,受万人景仰的大侠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你总是那么抗拒?”
慕容潇转身看着她说:“你看那云潇潇不正是被‘大侠’这个称号绑住的吗?因为他是大侠,是大家的榜样,他背负了太多的包袱,师傅的嘱托,凤凰姑娘对他的恩情。因为他的侠义,他不得不去回报这些,因而失去自己心爱的人。许多事情他不得不做,只因为他是大侠,大家只是一味的给他压力,将他推上最高峰,推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可是又有谁问过他是否真的愿意呢?当他达到顶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而他自己呢?真的开心吗?我想,他之所以爱姚雁,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的想法,所以她从来不在乎他是不是大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才是他最快乐最平静的时候吧。可是凤凰姑娘对他的爱,是起始于一个崇拜者对于大侠的仰慕,在她的心里,他是一个大侠,一个除强扶弱,充满侠义的大侠,他高高在上,是她理想中的爱侣。试问,如果当初云潇潇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凤凰姑娘是否会对他有所期待呢?是否还能那样无私的为她付出呢?”
他的话,让欧阳凤为之一震,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吗?她为他所作的一切在他眼里竟然是这么不堪一击吗?“可是,后来云潇潇失去武功,摔断了腿,已经不再是大侠了呀,那个凤凰姑娘为他付出那么多,难道不是患难与共吗?”
“所以他就应该报答她的恩情?”
“难道不应该吗?她为了他什么都没有了,从一个大将军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孤儿,父亲死了,家也没了,难道他不应该报答她吗?难道他还要一心想着那个杀害他师傅的凶手吗?”欧阳凤言辞激厉的反驳他,整个人都在叫啸着,她紧紧握着双拳在颤抖。
慕容潇冷静的望着她:“所以云潇潇选择了回报,因为他的责任心和他的侠义告诉他必须那么做,这就是他身为大侠的命运。”慕容潇语气平静的说,“而我,从来不想当大侠,我不要什么侠义也不要什么仁心,我不要被这些东西束缚,我在乎的只有雁儿。”
“你,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云潇潇的话,你不会选择姚雁?”欧阳凤痛苦的望着他,直到现在她才突然发现眼前的他和她想像中的他很不一样。
“如果我和雁儿不是兄妹,我绝对不会放手!”慕容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这样的回答却已经明明白白的说出了他的真心,他在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坚定。
欧阳凤的眼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不敢相信的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慕容仁和慕容忠二人赶紧扶住她。他们离得她很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她是不是太过投入了?怎么好像她就是那个凤凰姑娘似的?
“欧阳姑娘,你没事吧?”
欧阳凤挥开他们扶着她的手,站稳脚跟说道:“我没事,你们也累了,我先带你们去你们的房间休息。”
安顿好仁忠二人,欧阳凤带着慕容潇来到当年云潇潇所住的房间,一路上,两人气氛尴尬,谁都没有说话。推开门,里面的摆设她已经命人按照五百年前的样子复原了,然而现在她根本没有精神去理会。
“这里就是特地为你准备的住处,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和下人说。”欧阳凤急匆匆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慕容潇无奈的望着她的背影,他知道他伤害了她,可是如果不这么做,对她却是更大的伤害,虽然他已经接受了与上官雁的兄妹关系,但是却仍然无法将对上官雁的爱情变成亲情。
另一边,欧阳凤一路冲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扒在床上蒙头大哭。下人听到声响赶来,却发现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急着问道:“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小姐!”
“滚!谁都别来烦我!给我滚!”她大声吼道,继续埋头大哭。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家伙欺负你了?”
“我叫你滚听见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我不欺负人就不错了!都给我滚!滚!”屋里传来她的叫喊声,带着一分哭腔。
待下人们离去后,欧阳凤嚎啕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我认识的云潇潇!他不是!不是!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
“凤凰啊凤凰,既然他对你如此绝情,你何必再管他的生死?他既然那么想和她一起去死,你就让他死有何不可?”她恶狠狠的说道,可是哭着哭着她又说道,“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可以进入你的心,而我就不可以?你对她可以是爱不释手,对我却只能是爱可罢手?我哪一点不如她?上官雁!姚雁!我恨你!”
突然,她却又笑了起来,可脸上却还挂着泪痕:“云潇潇,本来我还在犹豫最后要不要在婚礼前将姚雁换出,只要你今日对我有一丝情谊,哪怕只是骗我也罢,我定会想办法救她,也好让她避免日后的羞辱与痛苦,可你今日竟待我如此绝情!”欧阳凤越说心情越不平,到后来更是充满了恨意,“姚雁,今日他对我不仁就莫要怪我对你不义,你和上官云的婚礼势在必行!就当是偿还你上一世对我的伤害!云潇潇!我要让你后悔!日后姚雁所受的一切羞辱和痛苦都是拜你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