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有光》五更寒

9、第 9 章

　　段汮不负责任的吧摊子丢给了晏清，虽然收拾摊子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段汮压根没说自己约了哪个作者，甚至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晏清万般无奈的拨通了小领导的电话，结果手机铃声在他身边响起来了。
　　到底是多十万火急的事儿，连手机都忘了带上？
　　晏清百思不得其解。
　　晏海和亦欢的恋爱消息虽然劲爆，但他这个亲弟弟还没什么大反应呢，段汮怎么跟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似的猴急。
　　晏清思考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段汮的手机屏幕，屏幕自动亮起来，屏保是一张自拍。
　　段汮从身后抱着冷秋，两个人迎着阳光笑得很灿烂，一股狗粮的气息扑面而来。
　　照片上的冷秋与平时截然不同，没有了那份清高孤傲的疏离感，她整个人就像那束阳光，暖融融的。
　　晏清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冷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咖啡店系在门上的铃铛发出响声，把晏清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像那些日常蹲在咖啡店的年轻人一样抬头看去，推门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年轻人们失望的收回目光，继续和朋友聊天，只有晏清，激动的奔上去，把手机也忘在了桌子上。
　　他总算能理解段汮的心情了。
　　“您是杜文松杜老师吧？”
　　年老的男人戴了一副黑框的方框眼镜，格子衫，白色的休闲长裤，很随意的装扮，掩不住满身书卷气。
　　他看着面前突然冲过来的年轻人，扶了扶镜框。
　　“你是？”
　　“我，您好，我叫晏清，段汮约的作者就是您吧？”晏清激动的有点结巴，逗笑了老人。
　　“晏清，是老晏家的小儿子吧？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跟着你哥走了你爸的老路啊。”
　　晏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比起父亲和大哥，他还差得远呢。
　　“您要喝点什么？我们过去坐下说吧。”
　　“要杯水就行了。”
　　“好，您先过去坐会儿，我就回来。”
　　晏清向杜文松指明了位置，自己到吧台那里去要水。
　　当他拿着水回去的时候，意外的注意到杜文松做了和段汮一样的事，望着那栋大厦出神。
　　“杜老师，您要的水。”
　　晏清放下杯子，杜文松道了声谢，笑容和蔼。
　　“昨天小段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年轻人，一定要我见一见，没想到会是你。看我这个老头子天天闷在家里，那小子也是有心了。”
　　晏清对偶像盲目崇拜，连连称是，点了一回头后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啊。
　　“欸？您不是和段汮约了谈新书的选题吗？”
　　“这个啊，我其实早就有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真正定下来。不过我年纪也大了，最后一本书，大概要任性一点。”
　　老人家说这话时，神态像个与人分享宝藏的小孩。
　　晏清方明白，晏海夸赞段汮的那些话不只是说着玩的，而段汮也并没有真的把他丢到一边不管不顾。
　　杜文松是与蓝星合作的老作者了。
　　他经历过动荡的年代，见过太平的盛世，用一支笔作武器，针砭时弊，但也是这么一个固执又偏激的老头儿，曾写出无数感动人心的故事，被时人称为当代文坛上一颗温暖的石头。
　　段汮把晏清介绍给杜文松，显然是真心想帮他。
　　晏清突然对小领导肃然起敬，感恩戴德。
　　“说起来，我也有一年多没见到段汮那个臭小子了，他人呢？”
　　“他人…临时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先走了，让我留下来跟您道个歉。”
　　看在小领导真心帮自己的份上，晏清也帮他说了个慌，毕竟总不能在业内前辈的面前说他听了一个八卦就不管不顾地跑了吧。
　　杜文松喝了口水，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其实今天也没有什么事，我出来走走，就当锻炼身体了，不过你告诉他，改天得登门赔礼道歉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杜文松虽然说自己是个成天无所事事的老头儿，但事实上他手上的工作并不少，除了正在筹备的新书，他偶尔也会在杂志上发表一些评论文章，手里还有一两本等着翻译的外国著作。
　　晏清知道内情，也不敢浪费偶像的时间。
　　一老一少聊了些家常，晏清问了小时候看书时的疑惑，两人颇为投缘。
　　杜文松临走时，晏清把他送到门口。
　　“我很久没有遇到像你这么健谈的年轻人了，上一个还是小段，你们俩啊，都是前途大好的青年人。”
　　晏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您过誉了，我就是个愣头青，差得远呢。”
　　杜文松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继续加油吧，年轻人。”

　　偶像走了，晏清独自站在街边，手里拿着段汮的手机，打了个车。

　　段汮急匆匆地开车到了晏海的公寓楼下，他脑子里装了一滩浆糊，这一路都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他停下来，坐在车里，周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想起那天冷秋的话。
　　只是玩玩…
　　别那么认真…
　　他意识到他们已经分手了。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段汮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压下心头那点烦躁的心情，下车，上楼，敲门，正常的像他平时拜访晏海那样。
　　可是当他看见前来开门的女人身上披着属于男人的外套，他还是不淡定了。

　　“段汮？你怎么来了。”
　　冷秋原本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奶茶外卖到了，没想到一开门却见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满怀期待的心情瞬间消失无踪，她也就没给段汮什么好脸色。
　　段汮把上来前提醒自己的话都忘了个干净，脑子里又成了浆糊。
　　他换了鞋进去，晏海在沙发上办公，冷秋已经靠在他身上玩手机。
　　晏海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此时此刻，远离战场才是最好的选择。

　　段汮走上去拿走了冷秋的手机，冷声质问。
　　“该我问你吧，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冷秋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那天说的话你都忘记了？我来找男人跟你有关系吗？”
　　段汮凌厉的目光从晏海身上扫过，一副要吃人的表情，晏海此刻只想把这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姑奶奶请走。
　　“你们聊，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晏海匆匆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兜在怀里走向卧室，关门，上锁，一气呵成，然后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外面就算爆发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都跟他没有关系了。

　　冷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挡箭牌头也不回的走远，内心十分难过。
　　“你们这些男人，祸到临头就跑，真是太让人寒心了。”她拍了拍晏海刚才坐的地方，“来，宝贝儿，坐下让我靠会儿。”
　　段汮一脸懵逼*N，刚才还冷心冷面的绝情女人，突然就换了脾气，他看不懂。
　　冷秋见他不动，索性抓住他的手腕，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她便理所当然的靠了上去。
　　“小段啊…”
　　“不是宝贝儿吗？”
　　冷秋后面的话梗在喉咙里，这小子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你闭嘴，听我说。”
　　“好。”段汮很听话。
　　冷秋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她喝了一口桌子上已经凉掉的咖啡。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得谢谢你，但是…”冷秋垂下目光，突然停了下来。
　　“但是？”
　　冷秋咬了一下下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段汮，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你爹那副要打断你腿的样子，他总不会不希望你好好的，趁早回头吧。”
　　段汮看着她，目光从始至终都是冷静而坚定的，偏是如此，让冷秋不敢抬头。
　　“所以你单方面说分手后玩失踪，是因为我爸的态度？”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多为自己想一想，别总把心思花在我这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怎么做才是值得，才是为自己想？”
　　冷秋抱着膝盖，陷入苦恼。
　　这小破孩儿怎么还讲不通了呢。
　　她狠了狠心，“我不喜欢你。”
　　段汮完全不在意，“我喜欢你就够了。”
　　“你怎么这么幼稚呢！年纪轻轻，前途光明，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舔狗？”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我觉得你可能背错了顺口溜。”
　　段汮被她的模样逗笑，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
　　“下次不要再突然失踪了，我真的很担心你。”
　　冷秋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明明知道我会心软，还打感情牌？年纪不大，心机很深啊。”
　　段汮毫无计谋被识破的尴尬。
　　“我保证，这话发自肺腑，是真心实意的，你就再给我个机会，别玩失踪了。”
　　冷秋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他。
　　“你已经知道我住哪了，短时间内我不会再搬家，也不会刻意躲着你，但我希望你明白，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关系了。”
　　年轻人脸上有藏不住的失落和悲伤，冷秋把心里那点不忍藏起来，化身无情的负心人。
　　她起身，脱下晏海的外套，从卫生间的洗衣机里翻出自己沾了咖啡污渍的粉白色外套穿上。
　　“走吧，别在这儿打扰你晏大哥了，再不走，他又要催我的稿了。”

　　段汮不情不愿的跟着冷秋离开了晏海的公寓。
　　门锁落下的一瞬间，晏海推开了卧室的门。
　　他藏在门后听完了两人的对话，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咖啡杯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