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有光》五更寒

10、第 10 章

　　段汮虽然跟着冷秋走了，但仍是闷闷不乐。
　　冷秋已经随意的把长发扎成马尾，戴上口罩和帽子。
　　电梯里，段汮站在她身后，一低头就看见她脖子后面的雪白肌肤，以及一些细软的碎发。
　　他的唇紧紧抿着，浓眉微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楼下的大厅，段汮没留神，突然被冷秋拉了一把，他整个人踉跄着退到拐角的阴影处，有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冷秋突然贴近，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处。
　　温热湿润的呼吸轻轻撩在他的皮肤上，段汮蓦地瞪大了眼睛，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冷秋？”
　　“别动。”
　　她的声音带着警惕和慌张。
　　惊喜的情绪只在段汮脑子里存在了一瞬间，他还没有蠢到以为冷秋会在下楼的这段时间里突然就改变了心意。
　　恢复冷静后，他环顾四周，很容易的就看见了不远处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晏清。
　　段汮低下头，眼里染上阴霾。
　　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
　　他抬起手，反抱住身前这具温暖的身体，冷秋同样也是一僵。
　　从远处看去，两人就像缠绵的情侣。
　　“你认出他了？”
　　冷秋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和小时候区别不大，都…看上去有点蠢。”
　　段汮听着她后半句话里不自觉带有的笑意，觉得分外刺耳，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那现在算什么？”
　　冷秋下意识抱紧他的手松开了些许。
　　“对不起。”本就理亏，她说得很没底气，“晏清还不能知道冷秋和亦欢是同一个人，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好。”
　　段汮毫不留情地推开她，冷秋一时有些慌乱，直到段汮说“他已经走了”，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抬起头，方才深情的男人面无表情。
　　冷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像现在这样无措过。
　　“谢谢…”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晏清把她困在眼前这片阴影里，声音和神情一般冷硬。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质问的语气。
　　冷秋整张脸都笼在阴影里，一些碎发随风飘起，沾在她的脸颊上，段汮伸手拨开那些发丝，温热的手掌抚上冷秋的脸，明明是温柔的动作，却让冷秋一阵发冷。
　　“告诉我为什么？”
　　指甲把掌心掐的很疼，冷秋的眼圈发红，她突然抬手一抹眼角，转眼又笑出来。
　　上扬的嘴角，冷漠的眼神，还是那样没有感情的笑。
　　“或许，我一直在找的就是他。段汮，你只是个可以被替代的东西，而现在正主出现了，我不需要你了。”
　　“冷秋！”他压抑住满心愤怒，低吼她的名字，带着绝望又无奈的情绪。“别总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别人难过，你就会开心吗？”
　　冷秋不为所动，眼角的红色渐渐淡下去。
　　“每次你都希望我坦诚，可我说实话的时候，你总不愿相信。段汮，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趁早走远一点，别总让我当个恶人。”
　　她在段汮胸膛上轻轻一推，失神的男人踉跄着退后了两步，她走出那片阴影，一撩长发，潇洒离开。
　　段汮后知后觉的跟上去，但这一次没有再碰她分毫。
　　两人之间保持着不变的距离，不远不近，只恰恰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明明忘记你的那个人是晏清。”他仍不甘心。
　　“我知道，我也不需要他记得，重新认识就好了，我有的是时间等。”
　　段汮不明白她又在打什么算盘，可就这么放弃，他不愿意。
　　“我知道你这半年都在做什么。”
　　冷秋的脚步微不可见的一顿。
　　“那又怎么样，你想拿这个威胁我吗？晏清就住在隔壁，虽然他蠢，但你觉得他会猜不到吗？”
　　段汮咬了咬牙，狠下心。
　　“至少，让我成为他们的一员。”
　　冷秋往前走的脚步停下，转身，一副气不过的样子，恶狠狠的戳了戳段汮的额头。
　　“你脑子坏掉了？成天就不能想一点正常的东西？放着蓝星出版社的大少爷不做，跑到这里来跟我说这个？我要是你爹我也会把我自己丢去江里喂鱼啊。”
　　冷秋一段话不带喘气的数落了他一通，反而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
　　段汮摸了摸被她戳疼的额头，有些委屈。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当别人女朋友跟当妈似的。”
　　“也许是从小缺爱，母性泛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把段汮堵的哑口无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
　　“别说对不起。”冷秋踮起脚把住他的肩，两人又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
　　“我真的不想做你女朋友，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不介意做你妈。”
　　段汮苦着一张脸。
　　“我爸不会同意的。”

　　冷秋捂着肚子笑了会儿，好心情又找回来了。
　　段汮无奈，“你怎么总是能把严肃的话题带跑偏？”
　　冷秋浅浅一笑，“生活太苦的人，要学会苦中作乐，不然容易得抑郁症的。”
　　“我不想让你为难的。”
　　他一直都想当冷秋生活中那一点甜，可好像每次都阴差阳错的把她拉入阴霾。
　　也许冷秋是对的，他们分开会更好。
　　冷秋看着他脸上愧疚的神色，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也许从当初两人草率地确定关系开始，这份所谓的爱情就只是镜花水月，怪他的执拗，怪她的随便。
　　“有时间吗？一起喝杯酒？”
　　段汮眉头皱的死紧。
　　“这…不太好吧？”
　　冷秋失笑，故意逗他，“怎么？怕我见色起意？”
　　段汮看着她含笑的眼睛，仿若一池春水，暗藏桃花。
　　他很认真，“我怕我会。”

　　冷秋避开他的目光，手背在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段汮快走了两步，跟上她，这一次两人并肩而行。
　　“我今天约了杜老，临时跑出来的，大概要登门赔罪了，等我回去处理好工作的事，晚上过去找你。”
　　“难得你这么有上进心，去吧，我等你吃晚饭。”
　　段汮笑了笑，自己留给她的印象，好像一直是个任性还爱无理取闹的小孩。
　　“你新的手机号给我一个。”
　　冷秋报了一串电话号码，段汮在兜里摸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手机忘在咖啡店的桌子上了。
　　“我好像知道晏清为什么过来了。”
　　“嗯？”
　　段汮突然拽住冷秋的袖子。
　　“你完了。”
　　“我完了？”冷秋不明所以。
　　段汮看着她，眼神里不禁流露出怜悯，这个女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
　　“晏清是给我送手机来的，我手机的屏保还是那张咱们俩的自拍。”
　　“所以？”
　　“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在晏清眼里亦欢是他大哥的女朋友，冷秋是我的女朋友，那你该用哪个身份见他？”
　　冷秋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气急败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最后，她喘着粗气，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原来是个追夫火葬场的故事。
　　她指着幸灾乐祸的段汮，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你，和晏海，真是猪队友！”

　　晏清没想做个跟踪狂，他只是碰巧路过，又碰巧看见小领导把怪邻居堵在一处阴影里，他看不清两个人的表情，但两人明显举止亲密。
　　晏清犯了难，这出戏越演越大，他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晏海，亦欢，段汮，冷秋，这四个人之间关系成谜，晏清总觉得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真相呼之欲出，可他就是抓不住。
　　这当真印证了那句老话，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

　　晏清没逗留太久，看小领导谈恋爱本来就不是他的目的。
　　他上了楼，原本期待着能在晏海家里见一见那位神秘的亦欢大佬，但等他到的时候，显然已人走茶凉了。
　　晏海难得没有在工作，而是窝在沙发上，找了一部几十集的国产连续剧看起来。
　　晏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亦欢呢？”
　　“走了。”不咸不淡的语气，没什么情绪。
　　晏清小声嘟囔，“我还想见一见她呢。”
　　晏海闻言，按下遥控器上的暂停键，认真的看向弟弟。
　　“相信我，你不会想见她的。”
　　晏清感到奇怪，这个反应，两人真的是地下情侣？
　　“哥，你和亦欢…”
　　“没关系，除了工作上的联系，我们半点其他关系都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跟爸妈说什么奇怪的话。”
　　晏清闭了嘴，悻悻地看着沙发上仿佛劫后余生的大哥，仿佛亦欢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突然对这位神秘的美女作家更感兴趣了。

　　晏清回到出版社的时候，段汮早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他兴高采烈地把手机还回去，然而迎接他的是一张十分冷漠的脸。
　　平时两个人好歹笑脸相迎做个样子，今天连样子也不做了，晏清打算说出口的“谢谢”两个字堵在喉咙里，他不知道小领导突然吃错了什么药。
　　趁着别人不注意，他手撑着桌子，凑近段汮。
　　“喂，我看你不是和冷秋和好了吗？怎么还一副别人欠你钱的表情？”
　　段汮冷冷瞥了一眼，吓得他立马站直了。
　　“你很闲吗？”十分不耐烦的语气。
　　奈何晏清的犯傻模式又开启了。
　　他认真的点了点头，“对啊，挺闲的。”
　　段汮被气出内伤。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晏清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段汮最大的情敌，只觉得小领导今天毛不顺，改天就好了。
　　他转身就走，毫不含糊，身后却又传来段汮的声音。
　　“等一下。”
　　晏清回头，茫然的看过去，段汮却也是看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傻愣愣的盯着对方，盯得晏清后背发麻。
　　“咱们在这儿演偶像剧里的深情对视，不好吧？”
　　段汮烦躁地挥挥手，“你走吧你走吧。”
　　晏清不明所以的走了，默默在心里在骂他“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