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有光》五更寒

5、第 5 章

　　蓝星出版社楼下的咖啡店原本是个人开的，因为总是出版社的工作人员光临，财大气粗的段社长干脆入了股，给咖啡店也冠上了蓝星的名字。
　　后来编辑们跟作者谈工作的地点就从沉闷的办公室里改到了环境清幽的咖啡店，反而吸引了不少书粉来蹲自家的神仙大大，蓝星咖啡渐渐成了一家网红店。
　　工作时间，店里几乎见不到出版社的同事，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各自聚在一起，门开的时候，他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一眼。

　　晏清和段汮进去的时候，不少年轻女孩都眼前一亮，目光追着两人，悄悄与同伴讨论他们的身份。
　　晏清虽然在蓝星工作了半年，但对于无时无刻不处于休息时间的他，咖啡店和办公室的区别其实不大，所以蓝星咖啡他只来过寥寥几次。
　　倒是一直不在蓝星的段汮看上去对这里很熟。
　　两人选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靠窗，透过玻璃能看见外面人来人往的街景。
　　“你为什么会住在那里？”
　　段汮完全不绕弯子，直言不讳，神情又恢复了那天晏清从电梯里出来第一眼看见他的样子，警惕的像看见狼的牧羊犬。
　　晏清有些不自在，自己像是被审问的犯人。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吧，虽然身为蓝星的员工，但我住在哪里应该跟老板没关系。”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何况是个人呢。
　　段汮想起那天晏清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反应过激了。
　　“抱歉，只是因为太巧了，你恰好出现在那里，还是晏大哥的亲弟弟，在业内又没有几个人见过你，我很难不往阴谋的方向去想。”
　　“阴谋？为什么会有阴谋？”
　　段汮看着一脸茫然的晏清，像在看个傻白甜。
　　“没什么，总之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对谁都好。”
　　虽然晏清现在想见自己的神秘邻居也见不到，但不意味着他会随随便便就听了别人的话啊。
　　而且就段汮的态度来看，冷秋不像只是个渣女这么简单。
　　“你好像很喜欢我的神秘邻居啊？”
　　段汮原本心事重重的摆弄着咖啡杯里的勺子，听晏清这么一问，神情又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管我住哪儿干嘛。”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形象那天已经破碎的渣都不剩了，段汮完全懒得在晏清面前装模作样。
　　“除了你哥，谁在乎你住哪儿啊，但你的身份不适合住她隔壁，趁早搬家吧。”
　　段汮起身就走，留给晏清一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然而他没走两步，又回头了。
　　“你别告诉你哥她住你隔壁。”
　　“为什么？”
　　晏清虽然原本也没打算说，但段汮刻意这么一提，戳到他的反骨了。
　　“你不知道她是谁？”
　　段汮现在的眼神已经不是看傻白甜了，他意识到这个人是真的蠢。
　　“冷秋？她讨厌亦欢，特别讨厌的那种，我哥会找她麻烦？”晏清觉得自己抓住了要点。
　　段汮无奈，冲他竖起大拇指，这一次走的很彻底。

　　虽然晏海说了让晏清跟着段汮学习，但段汮似乎是嫌弃他智商太低，自己忙的脚不沾地，完全顾不上他。
　　晏清百无聊赖的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表盘发呆。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藏起来的亦欢找到，讨了自家大哥的欢心，就不用在段汮手下当小弟了。
　　想到就干，他立马掏出手机，给徐笑薇发了条消息。
　　“笑薇姐姐，关于亦欢，你都知道什么？给弟弟透露一下呗。”
　　大约半个小时后，徐笑薇才回复他。
　　“忙，滚。”
　　晏清放弃了这条捷径，打开电脑，打算依靠强大的网络力量，把亦欢完完整整的给挖出来。

　　主编办公室里，徐笑薇拿着手机，一脸尴尬。
　　“大主编，你既然都让晏清去找亦欢了，干嘛还不给他一点情报支援？”
　　事实上，徐笑薇现在不仅不忙，甚至有时间扯闲谈。
　　晏海看向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是小清主动要求找人的，我没让他去。而且他既然想要找事情做，就做的完美一点，你看侦探剧的时候喜欢别人给你剧透凶手吗？”
　　徐笑薇想了想。
　　“当然不喜欢，但，是这个道理吗？”她好像被绕晕了。
　　“总之你做好你的工作就行，关于亦欢的事，不许帮小清。”
　　领导的命令都摆在这儿了，徐笑薇当然乐于听令，不过亦欢失踪的事儿就这么交给一个不靠谱的晏清，领导心里没数吗？
　　“可是大主编，联系不上亦欢，真的没关系吗？”
　　“离交稿日期还有一个半月，你急什么。”
　　晏海的话用另一句俗语解释，即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徐笑薇郁闷，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既然不着急，那你那天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死我了。”
　　晏海盯着选题报告的目光一滞，映满文字的瞳孔有一瞬变得模糊。

　　网络上关于亦欢的信息比晏清想象的还要少。
　　搜索“亦欢”这个关键字，出现的结果大多是《浮城》的获奖信息，还有一部分是书粉在各种论坛上把人吹的天花乱坠，黑粉在下面阴阳怪气，两伙人用文字掐起来，晏清看了一会儿，竟然觉得津津有味。
　　除此之外，亦欢作为一个现代作家，没有人知道她的经历，家庭背景，甚至是本名，四年前需要领奖的奖项也是晏海出面。
　　这个人活得像是专业搞情报的，突出一个神秘。
　　晏清开始头疼，这都哪年哪月了，哪还有公众人物家底不上百科的？这亦欢是个神仙吧。
　　捷径不通，正道无解，晏清用手撑着下巴，琢磨自己是不是安心养尊处优比较好。
　　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起那天买书的时候遇见的年轻店员。
　　四年书粉，总比连亦欢写过几本书都不清楚的网友靠谱吧？
　　晏清立马收拾好东西，说走就走。
　　此时表盘上的时针才指向四点。
　　在晏清看来，自己这是为了工作，是公事。在广大同事看来，正牌社长公子还忙的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他却早退了。
　　晏清风评被害。

　　女生是附近G大的大学生，在书店工作只是兼职，一周只干三天。
　　不过晏清运气不错，两次都撞上她的上班时间。
　　“你不是上次那个客人吗？今天也买书？”
　　晏清有些意外，隔了好几天，女生竟然还记得他，难道是因为他的帅气？
　　“你还记得啊，今天不买书，你有空吗？我想问你一些关于亦欢的事情。”
　　事实上在来的路上晏清还仔细思考了一下措辞，生怕人家把他当成胡乱搭讪的变态了，但女生答应的很爽快。
　　“好啊，不过我六点才下班，你能等我一会儿吗？”
　　晏清当然没意见，为了不打扰别人工作，还懂事的找了个角落自己看书。

　　有事可做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晏清手里的书翻了不过几十页，六点就到了。
　　书店楼下有家有名的奶茶连锁店，女生要了杯四季奶青，晏清原本打算找个地方请她吃饭，但被婉拒了。
　　两个人也不讲究，就着奶茶在路边聊起来。
　　也许是受了冷秋的影响，晏清开口的第一句话，偏离了主题。
　　“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女生咬着吸管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像。”
　　“为什么啊？”
　　“你看上去有点呆，当不了反派。”
　　晏清哑口无言。
　　女生喝了一口奶茶，“不过你买亦欢的书，咱们就算朋友了，你想问什么？”
　　晏清心想自己这个黑粉原来还是借了亦欢本人的面子，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你上次说你是四年书粉对吧，关于亦欢，你知道的比网上多吗？”
　　“网上大家都是撕来撕去的，没意思，我们死忠粉只在自己人的圈子里交流，不过大家聊的最多的是亦欢的作品，我们都很守规矩不会上升本人的，毕竟她把保密工作做的那么好，一定是不希望别人去打扰她的私生活，我们尊重她。”
　　晏清犯了难。
　　“可是关于她本人的信息真的一点都没有吗？”
　　女生想了想，“好像有一个，不过是风言风语的八卦，可信度不高。”
　　晏清来了精神，“具体一点。”
　　“就是四年前吧，《浮城》大火的前一段时间，网上有亦欢和她的责任编辑谈恋爱的绯闻，不过那时候亦欢是谁都没人知道，谁care她的八卦啊。等到《浮城》火了之后就没听说了，有人说那可能只是为了给新书宣传的噱头，也有人说是亦欢火了就当了渣女翻脸不认人，不过后面那种莫须有的猜测我是不信的，亦欢一定不会是那种人。”

　　晏清越听越不对劲，他甚至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四年前那个所谓的责任编辑就是他哥。
　　造谣！绯闻！噱头！
　　他打死也不信！
　　“喂，你没事吧？”女生见他脸色不好，关心的问了一句。
　　晏清强压住立刻给晏海打电话的冲动。
　　“没事没事，还有其他的八卦吗？不靠谱也无所谓。”
　　女生把空了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舔了舔嘴唇。
　　“你要这么问，还真有一个，贼不靠谱，就在网上出现了五分钟，第二天怎么都找不着了，要不是我们群里有个大佬二十四小时关注网络上有关亦欢的消息，估计没人知道。”
　　晏清怎么听，都觉得这才是潜藏的大新闻啊。
　　“你说来听听？”
　　“有人爆料，《浮城》根本不是伪自传小说，而是亦欢的真实经历，是真正的自传。”
　　女生说的时候，神情极其严肃，认真的像个推理凶手的侦探，晏清刚被带入情绪，女生却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你还真信啊，《浮城》要真是亦欢的自传，换我早自杀了，还写书呢？”
　　晏清黑着脸，天天被人当猴耍，他很难啊。
　　“谢谢你给的信息，今天就到这里吧，我送你回学校。”
　　他其实是不抱希望能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听无稽之谈，不如回家给亦欢的前“绯闻男友”晏海打个电话。
　　女生还是拒绝了他。
　　“不用送了，从这里回去也没有多远，如果被我朋友看见她们会揶揄我勾搭帅哥的。”
　　女生笑起来眉眼都弯成月牙，洋溢着青春的活泼气息。
　　晏清也笑了。
　　“那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那杯奶茶，你已经谢过啦。”
　　女生挥着手走远，晏清看着她轻松愉悦的脚步，猛然想起自己也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可是他怎么提前开始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