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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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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明显怔了怔,他眼中随之涌上来的是茫然,是无措,是慌乱,没有任何一点冷秋期望看到的东西。
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可那一瞬间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等转过头,她忽然就懂了,自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计回报,全心付出的冷秋,现在的她吝啬无情,别人如果想要她一分真心,大概得拿十分来换。
想清楚这些,她就笑了。
“被我吓到了吧?”她站起来,看着晏清的眼睛说话,认真而礼貌,“刚才突然代入书里的角色,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别在意。”
晏清还没出声,或者说冷秋故意不想让晏清开口,一句句话跟连珠炮似的打出去,一点插嘴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菜应该都上齐了,一桌子人还在等着我们吃饭呢,回去吧。”
她率先迈开腿,擦着晏清的肩就往包间走。
晏清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他下意识想做点什么事挽回,但理智回来的很快,不安分的手指蜷起来,虚握着。
他调转脚尖,冷秋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大步跟上去,却也不敢跟的太近。
包间里的人再次坐齐了,冷秋神色如常,就像她只是找服务员添了两道菜,顺道在外面逛了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晏清自从回来脸色就很差,受了什么打击似的,手机也不玩了,埋着头闷声不说话。
这场面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两人起了冲突,但冷秋比较能忍也能演,晏清就是一贯的傻白甜,喜怒形于色。
冷秋无视掉在场或担忧,或疑惑,或探究的眼神,她起身倒酒,透明的酒液流进酒杯里,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晏海想提醒她,他们这几个吃完饭还得回去上班的。
但冷秋微微垂头倒酒的样子认真极了,她的唇角紧紧抿成一条冷厉的线,虽然化了妆,但眼角眉梢还是显出几分憔悴落寞来。
晏海就没开的了口,更别说旁边的段汮了。
冷秋借着桌上的转台把倒好的酒分发给众人,她心里有分寸,每一杯都只有小小的一口,没打算真喝,只是意思意思。
“在座的各位算是我在G市最亲近的人了,老实说我不是个好作者,总是拖稿,不接受意见,还偶尔闹脾气玩失踪,但你们一直很迁就我,我得好好说声谢谢。”
徐笑薇有点受宠若惊,“亦欢最亲近的人”这样的称号她实在是没脸担,毕竟在今天之前,她其实压根没见过这位大作家。
晏清更是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毕竟他不是冷秋亲自邀请来的客人,也不知道在不在那个范围里。
他俩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晏海和段汮对视了一眼,他们俩的脸色都不太好,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担忧。
以他们对冷秋的了解,她能说出这番话,要么是打算开始下一阶段的失踪游戏,要么是做好永远离开的准备了。
段汮赶紧拿起手机飞快地发了条消息。
兰宋的手机响起来,他点开一看,怔了怔,不解地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屏幕上。
段汮:你姐又发什么疯了?
兰宋:没有啊,她平时邋遢得戴个口罩就出门,今天心情好,还把自己拾掇了好久呢。
段汮:...这不是反常是什么?
兰宋又怔了怔,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过他没来得及多想,手里的手机就被人抽走了。
那只手有些凉,他下意识想把手机抢回来,但在对上冷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后,他立马就怂了,悻悻地收回手,把自己和段汮一起卖了。
旁边的段汮看得脸色发绿。
冷秋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很自然地把手机收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先吃饭吧。”她说完,或许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没头没尾,又解释了一句,“怕你们待会儿没胃口。”
众人:“...”
一桌子虽然清淡,但也能勉强称得上是美味佳肴的东西,硬是被他们吃出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这顿饭吃的很安静,席间只偶尔有碗筷碰撞的叮铃声,但越是这样的安静,就越是把所有人的神情动作都放到最大。
冷秋对身旁时不时就瞥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认真地吃着饭,就跟平时在家一样。
氛围诡异得不像一场聚会。
等差不多所有人都放下筷子,冷秋正用纸巾擦着手,她懒懒地抬眼看了一圈,好像吃顿饭是一件很累的事。
她走形式似的笑了一下。
“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希望你们吃的开心。”
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或者说从进了这个门就没好过。段汮成了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人,差点拍桌子站起来。
晏海一把把他拽住。
晏海:“最后一次?”
冷秋把被揉成一团的纸巾重新整平,叠好,放回桌面上。
她点头,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这顿饭本来是打算找段汮麻烦的,但我临时改主意了,就约了徐小姐,让兰宋叫上你。”她说着,第一次认真地看向右手边那个人,“我也猜过晏清或许会来,但没想到你会允许。”
“小秋,其实...”
“我今天主要想说两件事。”冷秋拉高音量,把晏海怼了回去,她今天打定主意要做独|裁者。
“第一件事,新书的内容已经在我脑子里了,不过按时交稿估计做不到,得再拖一个月吧,该赔钱赔钱,你们给我个账单,等书写好,我就寄到蓝星。”
段汮很阔气,生怕她有太大的压力,赶在晏海这个负责人前就开口。
“没关系,你慢慢写,好事多磨嘛,大家都懂的。”
徐笑薇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好像有点明白每次自己提到段汮的时候晏清的感受了。
晏海看段汮实力演绎什么叫失了智,差点翻了个白眼。
“寄过来?”他抓住了重点。
“嗯,用寄的。”冷秋又强调了一遍,“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我打算离开G市,以后都不再回来。”
段汮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拦都拦不住。
“什么时候?去哪儿?!”
他显然过于激动了,等对上冷秋淡然的眼,他重新坐回去,但始终不安。他甚至不明白这种不安是因为冷秋要离开,还是因为他知道冷秋根本走不掉。
“就这两天吧,不过我不打算告诉你们去哪儿,也希望你们别想着找我,否则亦欢可也要失踪了。”
晏海皱着眉,“这算是威胁吗?”
用亦欢的价值交换他们之间的情谊,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明码标价,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
晏海不希望这样,亦欢这个名字确实曾经承载着他们共同的理想,但无论什么时候,如果需要选择,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冷秋,那个曾在昏暗的客厅里向他伸出手求助的,真实而脆弱的姑娘。
冷秋咬了好一会儿的嘴唇,明明难受得喉咙发紧,却还是装作无所谓地说,“这么理解也行。”
她站起来,顺便拽了一下兰宋。
“饭吃完了,你们该回去上班了,集体翘班影响可不好。”
话虽这么说,她这个闲散人员走的比谁都快,兰宋反应过来追上去,剩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四个人。
晏海抱着手靠在椅背上,一张脸像是冰块,被气得不轻。
徐笑薇最怕大主编生气,缩在旁边一动不动,连颤抖都克制着。
段汮把冷秋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想越乱,甚至烦躁得想掀桌子。
所有人都没有动,直到晏清突然站起来冲了出去。
椅子被推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晏海抬起头就已经看不到自家弟弟了,段汮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看来我不用等你犹豫这犹豫那了,晏清自己做了选择。”
段汮喝掉冷秋给大家倒的那杯酒,微辣的酒液滑过喉舌,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亦欢的那天,女人抱着手独自站在宴会厅的角落,与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晏海把窝在宿舍的晏清逮过来见世面,晏清明显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心不在焉的,对晏海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两兄弟就要从冷秋面前走过的时候,段汮鬼使神差地先一步走到亦欢面前,没有由头,他就递出了手里没有喝过的红酒杯。
“亦欢小姐,喝杯酒吗?”他表现得就像一个热情的书迷。
亦欢在璀璨的灯光中抬眼,接过了那杯酒。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很难过,拇指摩挲了一下杯子,说,“好。”
那一刻段汮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当时的亦欢都会答应的,她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努力抓住能救命的任何东西。
后来他们俩提前离场,去了附近一家环境清幽的酒吧。
面对“书迷”,亦欢矜持地要了一杯柠檬水,声称自己不会喝酒。但段汮别有意图,力劝她喝一杯。
亦欢拗不过,喝了。
两个小时后,她用手支着头,十分无奈地看着面前烂醉如泥的男人。
为了“书迷”的安全,她把人捡回了家。
第二天段汮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自己的社长爹,表明了他要和亦欢谈恋爱的坚决态度,段元气个半死,把亲儿子一脚踢出家门。
段汮完全不介意,反正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进过那个门,反而有了一个留在亦欢身边的正当理由。
和他想的一样,亦欢答应让他留下,甚至在后来轻易的答应了他的表白。
所以冷秋会说,他喜欢的只是亦欢而已。
现时现地,段汮站起来要往外走,晏海下意识问了一句,“你去哪?”
他回头看着晏海,目光沉沉,认真而内敛。
“去把趁人之危得来的东西还回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