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
因为晏清的一句话，冷秋惴惴不安了一整天。
晚餐时他们选了一家本地菜色的餐厅，她食不知味，捧着一碗白米饭吃完整顿饭，而晏清看上去心情大好，几乎靠一人之力横扫整张餐桌。
最后晏清放下筷子，喝了一口冰柠檬水。
“你心情看上去不好。”
“啊，是吗？”
冷秋迟钝地回神，她总有一种对事情失去掌控的无力感，可一切看上去又那么正常。
真是撞了鬼了。
她抬手用食指卷起自己的一缕头发，“工作上有一些烦心事，你不用在意。”
“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你要是有烦心事，可以跟我吐槽。”
冷秋暗想，向亲弟弟吐槽亲哥哥，恐怕不太好。
“我有一份早就和别人约好的稿子，但可能...没法按时交稿了。”
现在是四月初，按照合同，下个月月初时她需要交上新书的初稿，但是...
“现在进度怎么样？”
“趋近于零。”
晏清：“...”
一个月要写成一本书，除非每天保持高强度工作，并且思路不断。晏清想了想，以冷秋的状态，这就是痴人说梦。
“或许你可以和编辑商量一下，推迟交稿时间？”
“问题不在这里。”
冷秋放开被自己拧在一起的头发，她有些不安，手腕卡在桌沿上放着。
“我觉得我写不出来别人想要的东西了，继续拖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你想放弃吗？”
听到“放弃”这个词，冷秋又觉得不甘心。
她从籍籍无名走到今天，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自身的荣辱，更是母亲一生的心血。
她可以不是亦欢，但兰成不能仍是兰成。
“吃完了吗？我们走吧。”
冷秋率先站起来去结账，晏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倔死了。”他低声道。
--------------------------------------
Z市是一座发达的现代化的城市，几乎所有的古典文化都在发展中被排挤或舍去。
他们俩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在去当地的网红书店逛了一圈后，晏清索性拉着冷秋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
电影是一部国外的小成本悬疑片，剧情刚过一半两人就都猜到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但由于出版人和创作者的情怀在，他们还是耐着性子看到了最后。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吹散了从影院里带出来的热气。
冷秋用手捂着自己的脸，突然说，“我好想吃冰淇淋。”
晏清不禁笑了，“冰淇淋？会感冒的。”
“小时候我和妈妈没钱买电影票，就会在家里用手机看，每次看电影之前，她都会在楼下买两支一块钱的冰淇淋，她说这是仪式感。”
说起母亲的时候，冷秋会下意识放下所有防备，那双眼睛也会因此变得澄净，像迷失在山林中的鹿。
晏清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电影院附近就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他们要了两个甜筒冰淇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觉得电影怎么样？”晏清问。
冷秋咬了一口雪白的冰淇淋，很甜，也很凉，冰得她仿佛牙齿都在疼。
她抿了抿嘴唇，甜腻的滋味儿在此刻恰到好处。
“单说剧情比较一般，但如果有情怀，还是不错的。”
“你怎么看男主角的所作所为呢？”
冷秋沉吟片刻，“他只是想守护自己的东西吧。”
晏清很认可她的看法，下意识点了点头。
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
冷秋又又又被哽住了。
一天之内，晏清第三次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自恋，才导致总觉得晏清对她别有所图。
“有吧，比如我写出来的东西。”
“作品吗？”晏清舔了一口化开的冰淇淋，“一般人的回答都会是父母、朋友之类的。”
“所以我不是一般人啊。”
“也对，你是特殊的。”
冷秋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第一次有种羊入虎口，想要转身就跑的感觉。
偏偏在这个时候，下雨了。
Z市是个干燥的北方城市，一年中下雨的天数屈指可数，冷秋从前上大学时雨伞都懒得买，可她今天就是这么撞大运地遇上了暴雨。
落地窗外漆黑的雨幕仿佛在告诉她，别想了，乖乖在里面待着吧。
他们俩几乎是在听见雨声的那一刻同时扭头向外面看去，分明是同样的景色，落在两人眼中却又截然不同。
“G市经常下雨，小学的时候我喜欢冒着雨从学校跑回家，铁定被我哥揍一顿。”晏清的语气中藏着喜悦，他有一个算是幸福的童年。
而冷秋缓缓蜷起手指，她的指节泛白，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说话。
记忆里的暴雨夜狰狞且无助，闪电划破夜幕的瞬间像是撕开一道伤口，落下的雨是红色的血，她就是被淹没在血海中窒息的那个人。
她害怕下雨天，所以选了个不怎么下雨的城市读大学，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起点。
“喂，你怎么了？冷秋？冷秋！”
冷秋突然回过神来，晏清正越过桌子轻轻拍她的脸，并且担忧地看着她。
冷秋深吸了一口气，她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恍惚中忘记了呼吸。
“我没事，没事。”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不敢与晏清对视，但呼吸始终不稳。
手里的冰淇淋化了，液体顺着蛋筒流到她的手背上，晏清看在眼里，没有开口叫她，而是自己拿着纸巾去帮她擦拭。
晏清从她手里拿走糟糕不堪的冰淇淋的时候，她的手缩了一下。
“你不舒服吗？”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晏清的声音听起来也模糊不清了似的。
冷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周围明亮温暖的环境渐渐清晰起来，雨声变得没有那么刺耳了。
“可能是今天有点累了。”她这样解释自己的反常，“现在雨突然下这么大，我们打个车回去吧。”
“好啊，不过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打到车。”
两人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总算有司机接下了这个单子，离开的时候冷秋在快餐店门口犹豫了一下，晏清就干脆直接牵上了她的手，带着她冲进大雨里。
回到酒店的时候两人都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都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水渍在酒店的长廊上留下痕迹，冷秋在房间门口匆匆与晏清道别。
晏清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冷秋冲进卫生间后并没有立刻换衣服冲澡，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惊惶的表情让她瞪大了眼睛，露出大片的眼白，如同一个游荡的孤魂。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突然毫无预兆地捂着脸哭起来，哭声隐忍沉痛，更像鬼了。
等冷秋收拾好心情，洗完澡换上干燥舒适的睡衣，舒舒服服在床上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她本就是个夜猫子，平时这个点也铁定没睡觉的，现在更是睡不着。
她抱着枕头仔细回顾这离奇的一天，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今天的晏清很不对劲，种种迹象都在向她暗示，或许晏清已经恢复记忆了。
但哪怕有这样的猜测，她也不敢去捅破窗户纸，因为她早晚是要离开的。
贪心的想要享受这段和晏清相处的时光，却不愿意承担过去带来的责任，这大概就是渣女本渣吧。
冷秋闭上眼睛，摒弃其它的杂念，掩耳盗铃，不过如此。
但就在她闭上眼没多久，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就像每个恐怖故事的开端那样，卫生间里的滴水声也被无限放大，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里，冷秋紧紧抱着枕头，防备地看向门口，甚至随时做好了打电话呼救的准备。
第二阵敲门声迟迟没有响起，反倒是短信提示音把冷秋吓了一跳，她把抛出去的手机捡回来。
晏清：“你睡了吗？”
冷秋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的自己似乎格外脆弱。
她光着脚去开门，晏清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一脸歉疚地站在外面。
“我猜你还没睡，正好我也睡不着，不如一起去看日出吧？”
冷秋抿了抿嘴唇，怀疑的看着他，“外面下雨。”
“雨已经停了，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
“外面冷。”
“你多穿一点，带外套了吗？不够就把我的也穿上。”
冷秋看着他满含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她抱着手轻轻靠在门上。
“如果没有太阳呢？”
晏清展颜笑开，仿佛冷秋说了什么傻话。
“没有太阳就没有吧，但天总是会亮的。”
天总是会亮的，吗？
冷秋最后还是被晏清拽着出门了，她穿了长袖的衬衫加外套，晏清还把自己的外套也披在她身上，她差点没被闷死。
Z市的气候干燥炎热，雨后稍微凉爽一些，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躲避着人行道上的积水，偶尔有高速驶过的汽车溅起路上的污水，晏清都会主动帮她挡一挡。
冷秋看了一眼沾满污泥的裤脚，幽幽叹气，“澡又白洗了。”
晏清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得像个正往游乐园去的小学生。
“你别这么想呀。”他用手托起冷秋的下巴，“不能只看脚下的不堪，要抬起头来看前面的路，看周围的风景。”
冷秋听他的话看了，前路广阔却幽暗，昏黄的路灯几近于无，周围都是冷冰冰的高楼大厦，大部分店铺都休息了，从橱窗看进去就像看进了一个没有底的黑洞，毫无意义。
她看向晏清，“然后呢？”
晏清从她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里感受到了对生活的无望，他无奈地去牵她的手，带着她走。
他们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前台昏昏欲睡的兼职学生立马清醒了，冲两人露出窘迫的微笑。
晏清买了两瓶含糖量很高的饮料，把其中一瓶递给冷秋。
“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
冷秋失笑，接过喝了一口。
他们走出便利店的时候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天地重归沉寂，仿佛只剩下他们头顶唯一一盏灯。
冷秋下意识想回头，晏清牵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吸引了她的目光。
“如果面前有光，就向着光走，如果没有光，就等一等，天一定会亮的，但你千万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