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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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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笑薇很久没这么清闲过了。
如果说跟着晏海是做下属,跟着段汮就像是做儿子,因为天塌下来都有爹顶着。
段汮也许是还没有适应身边多了个助理的生活,仍然事必躬亲,是个人见到都会为他勤劳认真的工作态度感动。
就连徐笑薇都开始理解为什么自从段汮来了以后办公室里说晏清闲话的人越来越多。
从早到晚她就订了个酒店,打印了几份资料,眼见着墙壁上时钟的时针指向下午六点,徐笑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
几分钟之后,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闹铃声,徐笑薇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在包里翻找自己的手机,生怕打扰了段汮。
段汮看了她一眼,十分淡定的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上一划,铃声没有了。
徐笑薇怔了怔,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闹铃声不是这样的,但像段汮这种工作狂,这个点设闹钟干嘛?
她抬头看去,发现段汮放下了手上的稿子,正在揉肩膀。
“今天下班了,你回家吧。”段汮对她说。
徐笑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到出版社工作,她就不知道什么叫朝九晚五,不知道什么叫加班费,更不知道什么叫按时下班。
她看了段汮面前那沓厚厚的稿子一眼,“可是你的稿子还没看完啊。”
“我知道,晚一点我会回来继续看。”说话间,段汮已经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起身穿外套了。
“晚上再回来,你现在是要去做什么吗?”
“跟你没关系。”
“但我是你的助理呀。”
“跟工作也没关系。”
徐笑薇被哽住,她心里其实知道段汮八成是要去找晏清的心理医生,她想跟着去,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眼见着段汮已经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徐笑薇一闭眼一跺脚,下了决心。
“能不能把我也带上!”
段汮开门的动作顿住,他回头看向自己奇怪的助理,“为什么?”
“我知道秘密,关于亦欢的秘密!”
段汮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的声音微沉,带着警告的意味,“你都知道些什么?”
......
在去如思心理诊所的路上,徐笑薇一直很不安,因为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在努力压抑着一些不好的情绪,而她作为主动要求坐上这辆车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系好安全带。
好在他们安然到达诊所,顺利见到了范如思。
范如思办公室的门是乳白色的,镶嵌在一堵黑色的墙上,推开门的瞬间,仿佛走入一个美好的梦境。
“你迟到了两分钟。”范如思看着手腕上的表盘,声音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温柔魔力。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了。”
段汮习惯性的伸出手,范如思看了一眼,笑了笑,但还是握上了他的手。
“我可不是你的客户,我一直希望和人做朋友,哪怕只是第一次见面。喝点什么吗?”
段汮摇头,说“不用了”,范如思又亲切的看向他身后的徐笑薇,徐笑薇也说了同样的话。
三人在诊室的沙发上落座,沙发很软,他们像坐在云里,再加上周围的环境布置的温暖舒适,他们很轻易地就放松下来。
“段先生,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范如思早在助理那里知道了段汮花钱插队的事,一般很少有人会这么做。
段汮开门见山,“您还记得以前治疗过的一个男孩吗?他叫晏清,大约十二年前。”
“十二年前?这可太久远了,段先生知道我每天会见几个病人吗,你这是在为难我这个老人家。”
事实上,范如思已经快六十岁了,黑白相间的头发让她看上去不再年轻,脸上的皱纹多如沟壑,让这样一个老人回忆过去的确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但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象征着她年轻不屈的灵魂,段汮不信她不记得。
“范医生说笑了,十几年前国内大众对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的认可度不高,甚至存在很多偏见,据我所知,当时范医生也是负债经营坚持过来的。那时候如果不是一笔生意把断掉的资金链拯救过来,范医生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吧,这样的事情也能忘吗?”
范如思怔了怔,但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你把我的底细查得很清楚。”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钱白花,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拜托范医生不要开口,并没有要威胁的意思,您别介意。”
范如思轻轻叹了口气,靠上沙发,把自己从高强度的工作中释放出来。
“我记得那个小男孩,但可惜的是我并没有治好他。”
“他失忆了?”
“对,但失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结果。”
段汮皱眉沉思,他不是不相信失忆的说法,他只是不相信晏清会用这样的方式逃避现实,直到再次遇见冷秋。
他琢磨了一会儿用词,然后开口询问,“您确定晏清是真的失忆了吗?”
范如思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认识的晏清不是这么脆弱的人,他的确经历了很不好的事,他可以逃避一年,逃避两年,但我不相信他会逃避十二年。”
范如思听完他的话就笑了,她指着自己的脑袋。
“人的大脑是很复杂的,你不能这么主观地去评断一件事。晏清受到的刺激让他把自己封闭起来,恐惧任何外界事物,在这样的条件下他很难正常在环境中生存下去,所以大脑为了保护主体选择遗忘,这样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您也说了,只是可能不是吗?”
范如思坐了起来,她温柔又耐心地想要说服这个年轻人。
“我当时给晏清做过测试,甚至有一段日子全天二十四小时观察他,所有的结果都在诊所的档案里,如果你不相信我的结论,可以去翻翻看。”
段汮双手紧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蜿蜒在他的手背上,一旁的徐笑薇欲言又止,她纠结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
“晏清真的失忆了。”
她说得小声又肯定,既不想伤害段汮,又带着一种一定要说出事实的坚决。
“我和晏清是从小玩到大的,我说什么他都会听。那时候他生病,我就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他,后来大人们都说他的病好了,我很高兴地去找他,结果他没有把东西给我,我去我爸面前哭,我爸告诉我晏清是失忆了。”
段汮皱着眉,“什么东西?”
“作者兰成的签名。”
段汮摊开手,“可是这能证明什么?”
“我不甘心,所以询问过晏清关于签名的事,他说自己不认识兰成,但晏大哥在他穿的外套口袋里找到了签名。”
“如果他是装的呢,如果他从那个时候就假装自己失忆呢?”
“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啊!一个孩子有什么必要撒谎伪装自己呢?而且所有的细节滴水不漏,晏清从小就傻乎乎的,他没有这个心机的!”
眼见着两人就要在自己的办公室吵起来,范如思赶紧打断了他们俩。
“失忆的事不好判断,你们如果有争议不如去问问他本人吧。”
范如思下了逐客令,而且最后也没有收段汮的钱。
段汮和徐笑薇走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段汮对徐笑薇的意见比之前更大,压根不想搭理她,好在徐笑薇脸皮够厚,小跑着追上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晏清是装出来的失忆呢?”
段汮不说话,她就接着问。
“就算晏清是假装失忆,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干嘛非得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还是说你觉得拆穿了晏清,亦欢就会回心转意?”
段汮停下脚步,回头瞪她。
“你最好明天早上不要出现在我的办公室。”
见他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徐笑薇怂了,甚至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但为了达成目的,她还是壮起自己那不大的胆,假装镇定。
“你看,只要你愿意说话,我们就能交流,只要能交流,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段汮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翻了个白眼。
“有病。”
“先不管我有没有病,你先回答问题。”
段汮忍住骂人的冲动,对她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
“我不关心晏清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也没有必要因为亦欢做这种无聊的事,你要是一定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因果关系,我建议你去写小说。”
“那你还特意来这里?”
段汮反问,“如果一条河被人投毒,你会从哪里开始查?”
“源头啊。”徐笑薇想也没想就回答。
答案说出口之后,她懵了一下,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晏清失忆这件事有问题?”
段汮又翻了个白眼,脸上摆着“你才懂啊”的表情。
他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这一次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徐笑薇能跟上。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我认识的晏清不会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不管他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我都不相信仅仅是因为那件事。”
“可是那个案子早就结案了,你不能凭着这样一个猜测就怀疑啊,更何况...”
更何况这对亦欢而言无异于二次伤害。
“谁跟你说只是凭猜测了。”
“难道你还有证据?!”徐笑薇惊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汽车旁,段汮坐进驾驶室后,握着方向盘不动,徐笑薇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盯着他,生怕他要“杀人灭口”。
“你不跟我说证据是什么就算了,安全带也不系吗?”
段汮想起他们俩在离开办公室前的对话,徐笑薇说自己知道亦欢的秘密。
“你怎么知道亦欢早期的出版书抄袭兰成?”
“兰成阿姨的作品大部分都没有发表,但我爸和她是朋友,小时候我爸经常拿她的文章给我当睡前故事,否则我怎么会拜托晏清帮我要签名。”
段汮了然,“原来是这样,你就没想过揭穿她?”
“揭穿?”徐笑薇摇了摇头,“从来没想过。她们俩是母女嘛,而且兰成阿姨的作品那么优秀,如果能借亦欢的名字让所有人看见,我相信她泉下有知是会很高兴的。”
段汮不禁笑了,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哎,我可是什么都不瞒着你,很诚恳吧。”
段汮垂眸,目光之下是方向盘上自己的双手,他曾经用这双手抓住母亲,也用这双手拥抱亦欢。
冷秋总是执着地将亦欢和冷秋分开,好像是有一些道理的。
“证据就是,我妈临死前告诉我,她是害死兰成的帮凶。”
“说出来就好...”徐笑薇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段汮苦笑了一下,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徐笑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像晏大哥说的那样,兰成阿姨答应过亦欢不会留下她一个人,哪有母亲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呢。”
他像是在说亦欢,又像是在说自己,语气里的怅然若失让人心疼,天知道当他独自承受这些时也不过是个孩子。
徐笑薇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尽量收敛起自己目光中的怜悯,像问他晚餐吃什么那样笑着。
“我有个问题。”
“你问吧。”
“你真的把范医生的家底都查清楚了?”
段汮:“...”
段汮再次怀疑这个女人的脑回路不正常,“为了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人请私家侦探?我的钱还没有多到那个地步。”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创业经历?”
“因为当初帮她度过难关的那单生意就是我和她做的。”
准确的说,是十岁的段汮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