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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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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就在医院的走廊上把自己的大学时光向晏清娓娓道来。
但对于“冷秋”这个人来说,有一些地方需要含糊其辞,她不能让晏清从故事里寻到亦欢的踪迹,至少现在不能。
好在她有职业便利,知道该怎么在隐瞒部分内容的情况下讲好一个故事。
晏清听完整个故事,算是有些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一个独来独往的渣女了。
“这么说来,你这也算是以德报怨了。”
就像吃饭的时候晏清说她是个好人那样,冷秋一笑置之,不再跟他辩论。
李思思的事不是一个下午就能解决的,冷秋在医院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但为了在晏清面前继续维护自己的贫穷小作者身份,她只是说自己愿意捐一些钱。
两人很快离开了医院,因为冷秋“收到微信消息”,亦欢当初投稿的杂志编辑仍然在职,而且人目前就在Z市。
编辑姓杨,因为热爱投身这个行业,但做人总是要吃饭的,当她意识到热爱并不能喂饱肚子的时候很沮丧,甚至一度想要转行,不过她遇到了亦欢。
职场失意的杂志编辑遇上自闭的天才少女,两人一开始的合作很不顺利,但令她们本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正是那些矛盾构建了她们之间的联系,让两人成为了互相看不顺眼又舍弃不了的挚友。
不过自从冷秋大学毕业离开Z市以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
坐在车上的时候,冷秋假装联络熟人找联系方式,实则给杨矜发了条短信。
“有点事要拜托你帮忙,装作不认识我。”
几分钟之后她收到回信,明码标价。
“两篇稿子,不讲价,今年之内完成。”
冷秋一时无语。
如果放在从前,她毫不犹豫就会答应下来,但现在她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写出杨矜要的东西。
“怎么了?”晏清扭头就看见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顺口关心了一句。
冷秋忙把手机藏起来,匆忙之下显得像是做贼。
“你觉得这样有意义吗?”她突然问,“从G市到Z市,就为了寻找一个陌生人过去的踪迹,这有意义吗?”
冷秋的模样看上去很认真,就像一个遇到科研难题的大学生,她是发自真心想要探求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晏清这样想。
所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好的想了一会儿。
“亦欢对我而言,不算是陌生人吧,虽然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我读过她的书,我们通过书里的文字交流,算是朋友才对。”
“朋友?”冷秋忍不住笑了,“你真这么想?”
“当然了!书籍的神奇之处在于反映了写作者的内心世界,不管是小说,散文,还是量子力学的教材。但亦欢把自己藏得太深了,读者只能观赏她用文字堆砌的城堡,而我希望走到城堡里面去看看。”
晏清的目光充满憧憬,让人不舍辜负。
冷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背面,无奈笑道,“那看来走这一趟是必然了。”
她悄悄给杨矜回了短信,只有一个“好”字。
杨矜工作的杂志社位于Z市一个有名的商圈。
近几年传统纸媒没落,杂志社的日子也不好过,杨矜工作的杂志社因为十几年积累的口碑幸存下来,但也不得不面临改革。
杨矜已经成了社里资历很高的老人,成就不少,赚的不多。
她从百忙中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跟冷秋约在了杂志社附近的商场里。
三人在商场门口聚首,冷秋明明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杨矜,但还是假装找了好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恍然大悟似的冲过去握住杨矜的手。
“您就是杨主编吧?久仰久仰,我是跟您联系的冷秋。”
杨矜的目光先是在迟迟跟上来的晏清身上打量了一圈,才缓缓看向冷秋,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好。”
她的语气冷淡极了,让原本打算开口问好的晏清犹豫了一下,冷秋咳嗽了两声。
杨矜表面高冷矜持,心里却万分无奈地向晏清伸出手,“你好,我叫杨矜,木易杨,矜持的矜。”
“杨主编您好,我叫晏清,是蓝星的实习编辑。”
杨矜怔了怔,“这么年轻就能进蓝星,晏先生年轻有为啊。”
晏清干笑了两声,是不是年轻有为他不知道,但后台是真的硬。
冷秋很自然的伸手去扶杨矜的手臂,看样子是小辈对长辈的恭敬,实际上则是半推着人往商场里走。
入口相对狭窄,进进出出的人又多,晏清没料到,落后了两步就被人群隔开了。
杨矜咬牙切齿地在冷秋耳边说,“再宝贝也不能这么护着吧,多握会儿手都看不下去?”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娱乐板块了?”冷秋这是骂她八卦呢。
杨矜大方承认,“从你突然联系我开始。四年前一句话不说就拍屁股走人,现在突然带着男朋友回来找我,你连蓝星的关系都能打通,还看得上我这个小地方?”
冷秋总算明白,杨矜是误会晏清靠她的关系进蓝星了。
“晏海这个名字,听没听过?”
“肯定听过啊,蓝星现在的大主编嘛。”
冷秋指了指后面的晏清,“是他哥,亲哥。”
杨矜吃了一惊,“这么说是你沾了人家的光?好啊你,难怪当初不声不响就走了,原来是攀上枝头了。”
冷秋无奈扶额,她觉得自己跟这个人没法交流。
转眼晏清也跟上来了,杨矜带着二人上楼,对晏清的态度转变让冷秋咂舌。
三人最后走进了一家新开的冷饮店,相比起底层吸引年轻人的店铺,这家店视野更宽阔,环境更清幽,主要面向周围工作的白领,相对而言价格也更高。
落座之后,杨矜一边翻着菜单一边吐槽,“这家店还在宣传的时候我就很想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好在你们今天找我,就理所当然给自己放了个假。”
等三个人都点完餐,服务员退出去,杨矜笑着问晏清,“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呀?”
“我们想知道关于亦欢的一切。”
杨矜战术后仰,这她就不明白了,亦欢带着别人来问关于亦欢的事,这是什么操作?
她疑惑地看向旁边不说话的冷秋,结果后者轻轻点头,就像在告诉她,是的,你没听错。
杨矜有些犹豫,倒不是她不愿意帮冷秋这个忙,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亦欢。
她喜欢亦欢的文章,和亦欢本人也是聊得来的朋友,但她自认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亦欢的文字下面的血肉。
作为一个编辑而言,她是肤浅的,因为就连亦欢也说,“有人愿意花钱看不就好了吗,干嘛非得计较莫须有的东西。”
杨矜沉默的太久,晏清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让她为难了。
“如果杨主编觉得不好回答,那不如让我来提问吧,如果遇上你不想答的问题就揭过去好了。”
杨矜觉得这样更好,于是点了点头。
晏清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靠着桌沿,看上去兴致不减。
“第一个问题,您是怎么认识亦欢的。”
“大概七年前吧,杂志社面对公众征稿,但大多数人的水平都很一般,我看到亦欢的文章的时候突然就眼前一亮,她的文章写的很漂亮。”面对好的东西,杨矜从来不吝赞美。
“我当即就联系了她,当时其实已经很晚了,但她还在从学校回住处的路上,我们约了周末见面,从那以后开始了长期合作。”
哪怕是冷秋本人也从来没有听杨矜说过这些话,她抱着手靠在椅背上安静的听,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晏清继续问,“第二个问题,亦欢投稿的第一篇文章是什么?”
杨矜回答得很快,答案就像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光下的灰尘》,是一篇关于家庭的主题征文。”
“家庭?”
《浮城》的中心思想也是对家庭的讨论。
杨矜知道他想的是什么,解释道,“那是篇几千字的短文,虽然立意也是围绕家庭来写,但其中表达的东西和《浮城》相差甚远。”
晏清了然地“噢”了一声,但莫名有些失落。
“那第三个问题,亦欢的文章中,您最喜欢哪一篇?”
“很多吧。”杨矜从来不在脑子里给文章排名,突然被这么问到,她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仔细一想,还是会有偏好的。
“杂志稿里我最喜欢XX年早春的《怀雪》和《念冬》,都是短篇散文。出版小说里的话最喜欢的应该是《追》。”
亦欢以《浮城》名噪一时,这样的名气既给她的其他作品镀了金,但也同时弱化了其他作品的存在。
尤其在她消失了四年后的今天,《浮城》几乎成了亦欢的代名词,偶尔网上还会冒出一两篇推文委婉的骂她蠢,说她不懂得借机推出新书营销。
但在真正喜欢亦欢这个作者的读者中,喜欢《追》的人一定是比《浮城》多的。
而晏清决定重新认识亦欢的那天,翻开后就舍不得放下的那本书就是《追》。
“我的想法和杨主编一样。”晏清说道。
旁边雕塑似的冷秋突然侧目,她看向晏清时目光很复杂,仿佛是看着高中时怎么也弄不懂的数学题。
晏清换了个坐姿,“第四个问题,如果亦欢就在杨主编的面前,您会想对她说什么?”
杨矜被哽住,她和冷秋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晏清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这是一个想弄清楚亦欢过去的人该问的问题吗?很没有营养价值好不好。
杨矜磨蹭了一会儿,电话适时响起来,她接起电话的时候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简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全程“嗯”了几声,电话挂断之后就站了起来。
“我的休息时间结束,该回去开会了,今天见到你们很高兴。”
不顾晏清脸上怔愣的表情,她拿了包,脚刚踏出去一步,又转身对晏清说,“如果亦欢现在在我面前,我会告诉她早点交稿。”
她的目光看似无意地从冷秋身上掠过,后者默默翻了个白眼。
杨矜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渐远,桌子上的饮料已经不怎么冰,冷秋凑上去喝了一口,柠檬的酸味提神醒脑。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亦欢有关的人,问那些没用的问题不会觉得浪费吗?”
晏清耸了耸肩,“谁说没用了,我觉得我收获很大啊。”
他将目光投向杨矜坐的位置,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真这么想。
冷秋抿了抿嘴唇,上面还残留着饮料的酸味儿。
“你觉得有收获就行,我们回去吧。”
冷秋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她之前从包里拿出了纸笔,晏清却没动。
“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
“你现在有一点喜欢亦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