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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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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汮怒气冲冲地走进车库,上车前狠狠冲轮胎踢了两脚发泄情绪,可除了自己脚疼,半点用都没有。
全家福的相框在上车时被他丢在副驾驶的座位上,他生气归生气,目光总忍不住往旁边瞥,最终还是舍不得,拿回手上。
这是这个家仅剩的一张全家福了。
当年周怜病逝的时候,他一边哭一边把家里的合照剪得七零八碎,就这张还是段元闻讯赶来从他手上夺走的,但也是最后一张了。
段汮跟年轻时候的段元长得很像,杜文松说他们的性格也很相似,但段汮讨厌这种说法,他并不希望自己是父亲那样的人。
年轻的周怜是个美人胚子,不同于文质彬彬的段元,她是朵活泼明媚的太阳花,哪怕已为人母,站在两岁的段汮身边还是像个大姐姐。
段汮的拇指从周怜灿烂的笑脸上划过,在不算宽阔的驾驶室里,他终于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妈,我好想你啊。”语带哽咽。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段汮吓了一跳,他从悲伤的情绪中清醒过来,擦干脸上的泪痕,清了清嗓子,又是徐笑薇眼中那个高冷的继承人。
“喂,您好。”
“段先生您好,这里是如思心理诊所,我已经和范医生商量过,她可以把今晚七点到九点的时间空出来,请问您那边方便吗?”
“方便。”段汮几乎没有犹豫。
“好的,那请您准时赴约。”
挂了电话,段汮完全从家里那堆糟心事里醒悟过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
不过段汮没想到的是,在他拯救世界之前,就先遇上了麻烦。
他一到出版社,就发现自己办公室里多了张桌子,还多了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
不管段汮是不是一脸嫌恶,徐笑薇都耐心地赔着笑脸。
“是晏主编说你最近太忙,所以把我调过来帮帮忙。”
“我不忙,不用。”段汮态度冷硬,甚至怕她不走,还帮她开了门。
徐笑薇像朵无辜的小白花一样向他走过去,她靠在门上,顺势就关上了门,也阻隔了外面一群人看热闹的目光。
“我是真心实意过来帮忙的,你有没有什么杂活,随便丢给我,我保证什么事都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一丝不苟。”
“我没...”
“包括晏清和亦欢的事儿,你也可以交给我。”
段汮抿着嘴唇,他有点犹豫了。
徐笑薇睁着大大的眼睛,生怕自己不够诚恳,毕竟她可是靠卖了晏清来套近乎啊,也不知道段汮吃不吃这一套。
“什么事都行?”
见有机会,徐笑薇两眼发光,“什么事都行!”
“你不会转身就去晏清面前把我卖了吧?”段汮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但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藏,“我听说你和晏清关系很好。”
“什么好?一点也不好,是你听错了。”徐笑薇咬牙切齿,仿佛晏清是她的杀父仇人,“小时候我和晏清一起干坏事儿被抓回去,那小子都是把锅往我头上扣的,忒没义气。”
段汮勾了勾嘴角,“行,那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帮我订个酒店,就在晏清的公寓附近。”
“订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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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秋睡了个好觉,但晏清没有,他顶着眼下的一片乌青出门,一路上都在打哈欠。
冷秋把刚买的豆浆递给他,关心地问了一句,“是昨晚没睡好吗?”
“做了个恶梦半夜醒了,后半夜就没睡着。”
冷秋喝了一口心心念念的豆浆,浑身舒畅,顺口就问,“什么样的恶梦?”
因为她的话,晏清下意识就回想起了关于那个梦的一些片段。
高耸的大厦,阴暗的楼梯,喧闹的小吃街,以及从天而降的尸体...
他握着豆浆纸杯的手突然紧了紧,滚烫的豆浆溢出来些许,正好洒在他的手背上。
冷秋急忙从包里拿出纸巾帮他擦拭。
“没事吧?疼不疼?都烫红了。”
“没关系,小事儿。”晏清接过纸巾,自己处理后事。
恶梦的事便因为这个意外小插曲轻易揭过去了。
学校的档案不可能轻易给人看,想要从Z大入手了解亦欢就只能通过她从前的同学和老师。
同学那边冷秋已经在联系了,晏清就提议去找一找亦欢曾经的老师。
根据冷秋提供的信息,亦欢曾经就读于Z大的文学院,两人一路喝着豆浆走到写着文学院三个大字的大楼前,冷秋把已经被自己捏坏的纸杯丢进垃圾桶。
“就是这里了,不过会有哪个老师认识亦欢我就不知道了。”
晏清的目光从大楼表面扫过,最后落在冷秋脸上,“你以前也是文学院的吧?”
“你怎么知道?”
“气质像。”
冷秋不置可否,她低着头把脚边的一片树叶踢着玩,幼稚的像个小学生。
“你自己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晏清微愕,“你不陪我进去?”
“我怕遇到熟人。”
“不就是回母校看一眼吗,遇到从前的老师就当叙旧呗,这有什么好怕的。”
冷秋欲言又止。
当年的她能翘的课都翘了,不能翘的课就在教室里找个角落默默写文,考试能考六十绝不多考一分,私下里不知道被多少老师约谈教育,但还是屡教不改。
冷秋这两个字简直就是各个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哪里还有脸面来叙旧。
当冷秋还在纠结该怎么跟晏清解释自己劣迹斑斑的大学生涯的时候,大楼前的一个小展板被风吹倒了,像晏清这样的新时代好青年自然要走过去扶。
然而当晏清扶起展板转身的时候,就看见身后的冷秋怔怔地看着展板,脸色煞白。
晏清不明所以,他这才仔细地去看展板上的内容,原来是一则募捐信息。
募捐的人是Z大文学院XX届的学生,名叫李思思,看照片是个长相清秀的姑娘。
但不幸的是不久前因为一场车祸,李思思双腿瘫痪,需要截肢,随之而来的巨大的医疗费用让她难以负担,不得已之下才向学校求助。
在最美好的年纪因为意外失去了双腿,这是个悲惨的故事,但冷秋的反应过于奇怪了。
晏清指着展板上清秀的女孩照片,“你认识她?要去医院看看吗?”
冷秋脸色惨白,只有眼圈和鼻尖泛红,她浅浅地说出一句“不认识”,率先走进了文学院的大楼。
晏清用手机拍下展板上的联系电话和医院地址,匆匆跟了上去。
这一趟果然没什么收获,因为最根本的问题从来没有解决过,亦欢的真名是什么。
冷秋不说,晏清也不问,两个人默契的保守着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他们在Z大的校园里闲逛,就像两个白日里的幽灵。
到了午饭时间,晏清提议到Z大附近一家有名的火锅店吃饭,这家店是他意识到冷秋做导游不靠谱之后连夜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但冷秋因为身体不适拒绝了,他们就只好回到酒店。
回到酒店后冷秋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声称要睡一会儿。
晏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明明是出来旅游的,竟然沦落到在酒店吃外卖。
但也幸亏点了外卖。
敲门声响起,晏清立刻就跳下床开了门,外卖小哥看上去有些狼狈,开口就是道歉。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刚才从电梯出来就撞到了一个小姑娘,汤漏出来了一点,不过不影响食用,拜托千万别打差评...”
“小姑娘?”
外卖小哥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奇特,愣了愣,“就,看上去挺年轻的,可能是和男朋友来开房的Z大学生吧。”
晏清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他接过外卖小哥手里的袋子,匆匆说了一句“谢谢”,关门的时候还能听见小哥“给个好评吧”的请求。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总觉得那个所谓的小姑娘就是冷秋。
看了一眼桌子上卖相不佳的外卖,他没忍住,开门出去敲响了冷秋的房门,但不管他怎么敲,门都没有要打开的意思,人果然是假装称病溜走了。
晏清也算不上生气,他只是心里着急,回房间拿了手机和房卡,他觉得自己是知道冷秋去了哪的。
十五分钟之前,冷秋在酒店门口打了个车,目的地是Z市人民医院,也就是李思思所在的医院。
她的脸色还是泛白,但始终没有对朋友的担忧,也没有时隔多年再见旧友的喜悦。
相反的,她更像是去见仇人的。
出租车司机一路上都在打量她的脸色,下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劝导了一句,“姑娘,你冷静一点啊,医生也不容易的,有什么事好好说才能解决。”
敢情是把她当成来医闹的了。
李思思手头没钱,住的是环境最差的病房,一间病房里四五个床位,床和床之间用一道帘子隔开。
正是午饭时间,冷秋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些吵闹,其他病床旁或多或少都有亲人守着,只有李思思身边没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冷秋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凳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响让李思思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冷秋的时候像是看见了鬼,如果她的腿是好好的,大概会立马跑出这间病房。
但她现在没有选择。
“你,怎么来了?”犹豫很久之后,她怯怯地开口。
冷秋实话实说,“我在学院门口看见了你的募捐信息。”
“你回学校了啊,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总是低头走路,然后因为分神走错了地方。”
“多少钱。”
李思思一怔,“什么?”
“你需要多少钱。”
从始至终冷秋的神色都很平静,可她越是这样毫无波澜的说话,李思思就越难过。
她已经没有腿了,不能连脸面也不要。
“我不要你的钱,你能来看我,就已经很好了。”
冷秋的目光扫过她被医院白色的薄被遮住的下半身。
“你有想过自己将来的生活吗,只靠募捐够你活到什么时候,出院以后的生活要怎么办,将来的几十年你要怎么过。”
“够了!”
李思思只能用敲床板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气愤,因为两人争吵的动静太大,病房里在那一瞬安静下来。
泪水在她眼里打转,当第一声呜咽从喉咙里溢出的时候,她心里那堵墙崩塌了,绝望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那样将她淹没。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的报应,但你一定要来看我的笑话吗?”李思思哽咽着,抓来旁边的纸巾擦眼泪和鼻涕,“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你走吧。”
她自以为决绝潇洒,但冷秋始终抿着唇,冷眼看她哭。
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病房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多了。
冷秋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塞到李思思手里,上面是她的电话号码。
然后她站起来,“我说的话都是现实,你好好想想,我的目的只是帮助校友,至于朋不朋友的,你不觉得好笑吗?”
她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了病房。
然而就在打开病房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她直接撞进了躲在门口偷听的晏清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