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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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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汮拿到了心理医生的信息,立刻就回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您好,如思心理诊所。”
听筒里传来温柔的女声,看样子只是诊所的接待人员。
“您好,我想找范医生。”
片刻之后,“范医生今天和明天的日程安排已经满了,每天咨询的人数有限,请您明早再来电预约。”
“我有重要的事需要见范医生,希望尽快安排,多少钱都行。”
接待小姐迟疑了一会儿,诊所开门就是要赚钱的,更何况最近范医生很缺钱。
“先生贵姓?”
“段。”
“段先生,我会记下您的联系方式,待与范医生商榷后告知您具体时间。”
挂了电话,段汮看着黑屏的手机轻轻挑眉,“约个心理咨询跟搞谍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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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汮像寻常的一天那样加完班已经是晚上十点,他打了个哈欠,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还有好几盏灯亮着。
出版社的工作总免不了加班,段汮小时候很讨厌他爸在公司忙得彻夜不归,只是没想到自己如今也长成了当初讨厌的样子。
他多看了几眼那几盏孤灯,想起了晏海对他说的话。
如果真要算,他离家可不止跟冷秋谈恋爱的这一年多,他的心离开那个家,至少也有十几年了。
许久不回家,但开起车来还是自然,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景致,段汮总会陷入回忆里。
过往历历在目,这条路对他而言,倒像是黄泉路。
段元年轻的时候很潦倒,蓝星初建时也很困难,后来好不容易赚了点钱,段元就在G市郊区的别墅区里买了幢别墅,把妻儿都接了进去。
这么多年过去,蓝星越办越好,但段元始终住在老别墅里,从不挪窝。
段汮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整栋别墅都黑着,他把车停进车库,兜里明明有钥匙,还是像来访的客人一样绕到门口按门铃。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她看见段汮,吃了一惊。
“小段?你回来了!”
“吴嫂,还没睡呢。”
吴嫂是段汮的母亲周怜当年请来的,她一直没走,在段家干了快二十年,也算是看着段汮长大。
段汮很自然地走进去,客厅的灯都关着,只有楼梯旁边的壁灯亮着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看着墙上的全家福,上面是年轻时候的段元和周怜,以及年幼的他。
吴嫂把门关好,回头就看见他站在墙边,周围都是黑暗,在微光的映衬下,他的背影愈发显得孤零零的。
“你爸爸睡了,你也好好休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早我给你蒸鸡蛋吃。”
段汮心里涌上一股暖意,“我这么晚回来,打扰你睡觉啦。”
“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吴嫂眼里蓄了泪水,她这是喜极而泣,“你只要愿意回来,什么时候我都给你开门。”
段汮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
“听说他病了?”
吴嫂心里明白这个“他”是谁,自从周怜去世以后,她再也没听段汮叫过一声“爸爸”。
亲父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待对方冷冰冰的像仇人。
“人嘛,年纪大了,总是会生病的。”她是想让段汮别担心。
段汮笑着捏了捏她的肩膀,以示亲昵,“那你可千万照顾好自己,你如果病了,我会伤心的。”
不等吴嫂开口说话,段汮转身几步跨上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
吴嫂看着壁灯下那张全家福,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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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市市中心,某居民小区里。
距离挂掉电话已经过了整整十五分钟,徐笑薇盘腿坐在电脑椅上,握着手机的动作都没变过。
她这次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不仅因为晏清知道冷秋的身份还陪着去Z市演戏,还因为一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傻白甜竟然开始玩心计了,她一时有种自己落后时代了的感觉。
徐笑薇换了身衣服,马不停蹄地下了楼,在路边打了个车直奔晏海家。
晏海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时还很不解,会这个点来找他的人要么不在本市,要么因为不在本市的人没理由过来,他怀着疑惑的心情打开门,就看见徐笑薇一脸惊惶地站在门口。
“你撞鬼了?”
徐笑薇挤出两滴眼泪,“哥,我闯祸了。”
晏海把人请进家里,帮着泡了杯热茶,同时听这位姑奶奶把闯的祸徐徐道来。
他听到徐笑薇把冷秋就是亦欢的事儿捅出去的时候还有点生气,差点就出口骂人了,可徐笑薇接着就说,晏清是知道的。
“晏清说,他知道冷秋就是亦欢,而且听声音,像是知道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知道?”晏海将信将疑,毕竟按道理来说,晏清是不该知道的。
亦欢的原名对外界绝对保密,哪怕在出版社里,也只有他这个一直负责的责任编辑跟亦欢有接触,就连徐笑薇也是因为一次偶然看见了文件才知道冷秋两个字。
几天之前两兄弟还在阳台上闲聊,晏清说着怪邻居不会是亦欢的话,怎么今天突然就知道了呢?
徐笑薇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看晏海愁眉苦脸的样子,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一个劲拧着自个的手指。
晏海看出她的自责和紧张,他知道这件事怪不了徐笑薇,不仅如此,没准还得谢谢她,不然晏清私底下打什么主意他们都会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柔和了不少,“电话里小清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太平静了。”
一个人知道自己被骗了还能平静成那样,徐笑薇总觉得心里哽得慌。
“他不吵不闹也挺好的。”晏海说的牵强。
“可是他们既然都是邻居了,已经认识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晏清呢?亦欢的身份,真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徐笑薇话音刚落,晏海的眼神就变了。
他的眼神骤然间如一把架在她脖子上的刀,让徐笑薇的后背一阵阵发冷。
“哥,我错了。”她赶紧小声道歉。
晏海垂下目光,看着地板上的纹路出神。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对徐笑薇说,“今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就在这儿睡吧。”
转眼间,他又变回了那个爱护弟妹的大哥哥。
徐笑薇怯怯地“哦”了一声,晏海补充道,“你去睡床,我睡沙发,别想太多,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的。”
等徐笑薇关上卧室的门,晏海长呼了一口气,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很熟练地输入一个号码,将要按下拨出键时却迟疑了。
冷秋想死,晏清贪生,他试图让想死的人拉一把贪生的人,这是个悖论。
晏海删掉了一个个数字,把打电话改成发微信。
“旅游愉快吗?”
几分钟后,冷秋发来一张图片,是从酒店窗户拍出去的Z市夜景。
“我以前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今天突然觉得很漂亮。”
“小清是去Z大找亦欢的,你这个当事人打算怎么办?”
冷秋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她浅浅地笑着,笑意像天幕上那弯月牙一样,在黑云中若隐若现。
“他想要亦欢,就给他亦欢好了。”
“那你呢?”
“你放心,等晏清好了之后,我会走得远远的。”
晏海想说什么,但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删,删了打,循环往复好几次,他反而更加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
想到最后,也只是发出去一句,“稿子呢?你新书写的怎么样了。”
“打扰了。”冷秋头一次回消息回的这么快。
晏海放下手机,拿起对面徐笑薇压根没碰过的茶,自己喝了一口。
他原本是打算把晏清演戏的事情说出来的,可看着冷秋的语气,真相就哽在了喉咙里。
他不清楚晏清究竟打算做什么,但显然对于现在的冷秋来说,隐瞒才是最大的善意。
晏海在沙发上躺下,扯着薄被安然睡去,如果鱼缸里注定只能容得下两条鱼,那他这条外鱼还是不要总想着插足了。
第二天早上,徐笑薇在晏大主编的威逼利诱下签下保密协议,她发誓绝对不会把晏清已经知道亦欢身份的事情说出去,也保证不再通风报信。
至于好处嘛,晏海把她放到了段汮身边,去做段汮的助理,她如愿往蓝星少夫人的路上又走了一步,心里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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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段汮睡得很不好,他认床,在外面住的久了,就不太认家里的床。
等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段元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五十多岁的段元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还要再老一些,他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余光明明看见段汮走过来,却不抬头,也不说话,仍然只是看报纸。
段汮自顾自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同样的沉默。
吴嫂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俩谁也不理谁,亲父子吃顿饭搞得跟上谈判桌一样,氛围冷得冻人。
她见惯不惯,把手里的盘子往两父子面前一放。
“小段,好久没吃我做的东西了吧,快尝尝,看还喜不喜欢。”
段汮看向吴嫂的时候,神色柔和了许多。
“吴嫂不管做什么,我都喜欢。”他拿起筷子吃起来,吃得狼吞虎咽的,吴嫂赶紧起身去给他倒水。
段元总算放下报纸,他眼角的皱纹像沟壑一样,目光投向自己唯一的儿子。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有中气,不见病态。
段汮嘴上没停,只是冷淡的“嗯”了一声。
“知道错了?”
这个错,指的自然是段汮不顾反对,执意要和冷秋在一起那件事。
段汮停下吃东西的动作,他的呼吸声很重,整个人像一座沉睡多年的活火山,就等着下一刻爆发。
他突然把手里的筷子往餐桌上一拍,动静之大把倒水回来的吴嫂吓了一哆嗦,停在原地。
“什么错?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是真正犯了错的人成天指望别人认错!”
“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段元一动气,整张脸都涨红了,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吴嫂看两父子这么剑拔弩张的,心里也难受,赶紧上来劝架。
“小段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平时不也说想他,怎么人回来了反而不能好好说话呢?”吴嫂轻轻帮段元拍着后背,又看向段汮。
“你爸爸本来就生病了,脾气不好,你别跟他吵。”
段汮冷眉冷眼的看着,忽然冷笑一声,起身就走。
身后,段元气愤地拍着桌子,“我真是,白养了这个儿子!”
吴嫂看见段汮停下了离去的脚步,那一刻她突然感到害怕,仿佛他们与段汮之间横空出现了一道峡谷般的裂缝,再难弥合。
“你别说这样的话,小段听了该多伤心啊。”她说着,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段汮缓缓转身,他笑着,笑得像哭。
“这么多年,您花在我身上的钱就算捐助一个穷学生现在也该有回报了,爸,您真的是白养我了。”
段汮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去拿走了墙上的全家福。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段元的手轻颤着拿起桌上的报纸,只是这一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时隔多年,段汮终于开口叫他一声“爸”,可他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