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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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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大风景秀丽,闻名遐迩。
几年前某论坛上冒出一个帖子,细数了国内十大校园美景,有诗一般的描述,画一般的图片,引来数万跟帖,Z大就位列其中。
夏夜的校园,操场上挥汗如雨的人多,在树林里路灯下谈情说爱的也不少。
冷秋和晏清并肩走着,肩与肩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近不远,不亲不疏。
但晏清发现今晚的冷秋格外不同,她总是偷偷的笑,又怕被人看见,像十七八岁的怀春小姑娘。
“吃过冰淇淋,是不是觉得心情好多了?”
冷秋点头,不过她心情好可不是因为那支甜的腻人的冰淇淋。
“我能问一问吗,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找亦欢,为的是什么?”
“为了工作啊。”晏清没多想,“我现在虽然名义上在蓝星实习,但实际上就是在养老,我哥最近为亦欢的事伤脑筋,我就想帮他解决问题,顺便也给自己找点事做。”
旁边走过几对年轻的情侣,欢笑声就在冷秋耳边,又像是离她很远。
她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着问,“就没有一点私心?”
“私心,其实也有。”冷秋眼睛一亮,期待着他的答案。
“就是亦欢这个人吧,太神秘了,而且毕竟是以后要做我大嫂的人,我还是想事先见见,万一以后哪天我哥突然把人领回家了,我也好帮着说话啊。”
“等等等等。”冷秋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可又好像没有合适的立场。
她抿着嘴唇,脸色难看,好在有夜色做遮掩。
“你就没想过,亦欢和你哥或许真的没关系呢?毕竟写书的跟演电视剧的不同,作者以书立命,不活人设,更不会因为恋爱关系影响职业生涯,如果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完全没必要藏着掖着。”
晏清仔细想了想她的话,竟然觉得有道理。
但就算再有道理,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走那么久都走累了,那边有个亭子,我们过去坐坐吧。”
晏清手指的地方是个六角亭,建在小径交汇的地方,周围有两盏路灯,光影昏昏,草木葱茏。
晏清把纸巾在石凳上铺开,才让冷秋落座。
“就算亦欢和我哥没关系,我也还是想找。”
亭子中心的圆桌上有好几处黑色的污渍,晏清挪开目光,坦坦荡荡地看向冷秋。
“四年前第一次翻开《浮城》那本书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亦欢是个天才。
写作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有套路,有技法,可以通过训练来达到高水准,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是我们常说的老天爷赏饭吃的人,亦欢就是那种人。”
冷秋假装低头整理头发,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
上学的时候老师夸她的作文,刚开始写书的时候朋友夸她的文思巧妙,尤其《浮城》出版后的这四年,夸赞她的人像海里的浪花一样多。
但她并不开心。
“既然你对亦欢的评价这么高,为什么还说自己是她的黑粉”
“因为她那个人很不讲道理啊。”晏清笑着出声,“《浮城》就像一个宇宙黑洞一样,但凡翻开那本书的人都被卷进一个没有光的世界里。”
也许是冷秋提起,晏清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那个书房里,手里捧着厚厚的《浮城》原稿,心里头五味杂陈。
“《浮城》写的很好,故事感人,节奏紧凑,文笔流畅,但是那本书字里行间渗透的绝望让人很难受。
当时我用一个通宵读完了整本书,读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在我心里堵着,我当时满脑子想的不是故事情节,不是文笔技法,而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翻开那本书了。
《浮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好,但那本书里没有希望,对我来说就没有值得推崇的地方,它只是亦欢发泄的糟糕情绪,理应躺在垃圾桶里。”
晏清一口气说完这番话,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些话是四年前就想说出口的,但一直没有合适的倾诉对象,也就一直憋在心里。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面对着一个甚至还不熟的人说出口,但似乎从他遇见冷秋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放飞自我。
是意外,也是理所当然。
冷秋一直保持着垂头的姿势,晏清迟钝的脑袋突然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突然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是不是...”
“不是。”冷秋抬头,是笑着的,“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浮城》确实太矫情了。”
“不过亦欢早期的书还是很不错的。”晏清不禁辩解了一句。
冷秋笑出了声。
她站起来,轻轻挠着手臂上的红疙瘩。
“咱们走吧,这儿蚊子多,我要被吃掉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没再说话,冷秋一直在鼓捣手机,平时碰手机都很少的她,今晚却业务很忙的样子,手指就没停下来过。
晏清站在她身侧,专心带路,有阶梯和坑洼的地方都会提醒一句。
酒店并不远,走得再慢,十分钟也就到了。
进大门的时候,冷秋低头看着手机,没注意就撞在了晏清背上。
她这才把手机放回包里。
“我刚才联系了一些大学时候的同学,既然亦欢跟我是校友,我们年纪相差也不算大,应该会有人认识她。”
“麻烦你了。”
冷秋说了自己大学时期没什么朋友,现在让她去找人际关系其实挺为难她的,晏清有些不好意思,想着回去一定要把花种好了给冷秋送过去。
“没什么大事,等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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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旅游淡季,他们入住的这家酒店消费又偏高,几乎没什么客人。
两人进了空荡荡的电梯,等走出电梯的时候,晏清突然发现包里的房卡不见了。
“不对啊,难道是忘在房间里了?”他一边找一边嘀咕,把身上各个口袋都翻了个遍。
冷秋注意到他在找东西。
“怎么了?”
晏清有些窘迫,“房卡丢了。”
他脚尖一转,要往回走,“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找找。”
冷秋看着他的背影,呼吸不觉就重了起来,晏清踏出的每一步都在她眼里无限放大,她突然冲上去抓住了晏清的手腕。
“怎么了?”晏清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她,却发现她好像比自己吓得还厉害。
冷秋的眉心微微皱着,眼神像鹿一样,“刚才有人回复我了,关于亦欢的,你来我们慢慢说。”
不等晏清回复,冷秋拉着他就走。
酒店的走廊很长,暖黄色调的灯光映照下,两侧是一个接一个的酒店同款房门,门上的数字逐一变化,像倒计时一样。
到了房间门口,冷秋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手腕,只用单手在包里找房卡。
“我不会跑的。”晏清微笑着提醒。
冷秋瞥了他一眼,仍是没有放。
房门打开,里面的灯光也依次亮起来,Z大本就在市中心,酒店的位置也不错,窗外有霓虹闪烁的城市,也有星点寥寥的夜幕。
晏清低头,冷秋抬头,两人看向同一片天空下不同的风景。
晏清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冷秋则脱了高跟鞋,盘腿坐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我的一个大学同学说亦欢其实跟我们是一届的,但她那个人特别低调,还孤僻,自从毕业以后,就没人再跟她有过联系了。”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个同学就是亦欢?”
亦欢从来没有在媒体的镜头前露过脸,网上也查不到她的照片,至于网上传的“美女作家”这个名号,晏清前段日子就发现那只是书迷自封的。
冷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强作镇定。
“是毕业寄语,亦欢在写毕业寄语的时候用到了‘欢’字,那个字和她签名里的‘欢’字一模一样。”
“同一个学校,一样的笔迹,应该不会错。”
见他没有怀疑,冷秋松了口气。
晏清继续问道,“那学生时代的亦欢是什么样的呢?”
“不清楚,据说她从大一开始就住在校外,平时上课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从来不和别人打交道。”
“住在校外?她是本地人?”
“不是,她一个人租房住,”
“那你同学知道亦欢的老家在哪吗?”
冷秋顿了顿,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良久之后回答道,“A市的小县城。”
晏清拿出手机把这个有用信息记下,但他字还没打完,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出“徐笑薇”三个字。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完就起身走进卫生间,还顺便关了门。
冷秋任由自己倒在床上,她把长发揉得乱七八糟,黑发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结在阴影里的蛛网。
用一个谎言去弥补另一个,总归不是个办法啊。
晏清在卫生间里接通了徐笑薇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女人兴奋过头的声音。
“你是不是和外面的野女人出去旅游了?”
晏清:“...”
“那个女人是不是你的邻居,叫冷秋?”
“嗯。”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你就这样把自己嫁出去,都不通知一下你爸爸我吗?!”
“徐笑薇,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怒气冲冲的徐笑薇把自己脸上的面膜一扯,丢进了垃圾桶。
“晏清,我告诉你,你脑子才有病,是大病!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是亦欢!是你哥的绯闻女友!是段汮的前女友!你跟那种人凑在一起图什么?图她写的稿子赚钱吗!”
徐笑薇本来就在气头上,被晏清一激,就口无遮拦地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出来了。
但说完之后她立马就后悔了,尤其晏清还不出声,她真怕自己隔着几百千米伤害了晏清的纯情玻璃心。
她心虚的再次开口,“喂,晏清,你还在吗?我刚才的话都是瞎说的,你别...”
“我知道。”晏清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正常。
徐笑薇心里更害怕了,刚才那番话怎么看影响力都是原|子|弹级别的,晏清还这么淡定,不会是脑子被打击坏了吧?
“不不不,你不知道,我现在真的特别愧疚,你千万别多想,好好睡一觉,就当做了个梦。”
“我知道冷秋就是亦欢。”晏清再次平淡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语调很稳,眼睛一直盯着卫生间紧闭的门。
这一次,轮到徐笑薇被打击了。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徐笑薇怔怔地摇了摇头,两秒钟后她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打电话,又补了一句“没有”。
电话挂断,听筒里“嘟”了一声,徐笑薇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久久没能回神。
卫生间里,晏清把手机丢在洗漱台上,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开门走出去。
冷秋听到声响,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慌乱地去理自己的头发。
她随口问,“打完了?是工作上的事吗?”
晏清笑着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亦欢的事我们明天再聊吧,我得去找找那张房卡了。”
冷秋不好再留,点头说“好”。
晏清离开的时候,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他却突然转身问了一句。
“你知道《浮城》原稿的名字是什么吗。”
冷秋一怔,差点把答案脱口而出。
她咽下到了嘴边的话,笑着摇头,“不知道,不是就叫浮城吗?”
“原稿的书名是《雨霖铃》,如果我没猜错,是柳永的那一首,当时我以为是诗词鉴赏才翻开的。”
晏清说完,果断地开门离开。
门锁落下时咔嗒的声响让冷秋瑟缩了一下,她下意识加重了握着手机的力道,屏幕亮起来,面部识别自动解了锁,白花花的微信界面上显示并没有新的对话框。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是,就是柳永的那首《雨霖铃》。”
晏清离开冷秋的房间之后,直奔电梯,又径直走出了酒店大门。
门外的路边有一个花坛,长久没人打理,花坛里长了不少杂草。
晏清拨开表面的杂草,他的房卡赫然就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