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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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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汮挂了电话之后,总有种坐立不安的焦虑感。
他看向电脑屏幕,那是今早杜文松发来的新书初稿,密集的文字像蚂蚁一样,竟突然看不出区别来,他一心烦,索性关了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段汮如果找晏海,八成是为了冷秋,剩下两成为公事,偏偏今天是个例外。
“晏清当年看过的心理医生,我要联系方式。”
晏海没料到段汮会突然闯进他的办公室,整个人还跟吃了火/药一样,且进门就是这么一句几近于命令的话。
追上来的徐笑薇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
晏海注意到她,笑着安抚道,“没事,待会儿的邀约不变,我和段汮有正事要谈,你帮忙关上门先出去等等吧。”
等徐笑薇关上门走了,晏海才收敛笑意,看向段汮,“一来就先查小清?”
“现在没有线索,追根溯源,只能先从晏清的病情查起。”段汮本来就没有心存针对,十分坦荡,“我知道现在再查那件事会很难,所以在没有任何眉目之前就我一个人知道,不会打扰到晏清。”
当年的事究竟怎样一直是雾里看花,现在段汮突然要查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晏海只是担心一切没有定数前事情会捅到晏清面前去,他已经拜托了冷秋要慢慢来,就不想有什么变故。
不过段汮主动答应会保密就不同了,毕竟如果当年真有什么隐情,查个清楚让冷秋消了心结也好。
“你要想清楚,那是十二年前的事,可不是一句很难就能概括的了的。”
段汮一笑,“我爸从小就教我,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妥的事,别说十二年前,就算是上辈子的事,我也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看他这么执迷不悟,晏海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担心还是放心。他从旁边拿来便签纸,在上面写下一个名字和电话号码,段汮伸手去接,他却用手掌将上面写下的信息挡住了。
段汮不解地看向他,晏海语重心长道,“你要查,我肯定全力支持,以后你需要什么直接来找我就行。但我有一个条件,希望你答应。”
段汮大概猜到晏海想说什么,微微蹙眉。
“说。”
“回去看看段叔叔吧,他这段日子身体不好在家休养,如果见到你一定很高兴。”
闻言,段汮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手指缓缓蜷起,在身侧握成拳。
他眉峰凌厉,眼眸淡漠,冷冷地说出一句,“当我没来过。”转身就走。
“段汮。”
晏海叫住他,他停下离开的脚步,但也不转身。晏海只好撕下那页便签纸,走到段汮身边,又把纸团塞到段汮手里。
“我不是想借这件事威胁你。”他看着段汮冷漠的神情,暗暗担忧,“就在前两天,我和小秋去了一趟墓园,去看望兰成阿姨,她跟我说了很多以前没有说过的心里话,她似乎,心存死志。”
段汮冷漠的面具破裂,震惊地看向晏海,“她虽然过的很丧,但她说过自己绝对不会走兰成阿姨那条路的。”
“可是兰成阿姨不是也答应过不会把她一个人丢下吗。”
段汮被哽住,哑口无言。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诺言和谎言,但无论如何定性,都只是一句句轻飘飘的话,一呼一吸之间就没了痕迹,谎言会成了真言,诺言也会变成谎话。
段汮突然很慌,如果冷秋真的有了那样的想法,他就不会坚持旧事重提,无论是兰成的死,还是冷秋那段不算愉快的校园时光。
“我昨天还劝她带着晏清回母校,不行,我得把人接回来。”
“接什么啊。”晏海把住他的肩,把他给硬拉了回来,“你以为我关心小清,就完全不顾小秋的死活了?给她一块糖在嘴里甜着,只要她愿意继续往前走,就一切都还有机会。”
“那块糖,是晏清?”
在墓园那天晏海就想明白了,这么多年他站在钢丝上,小心翼翼地捧着潘多拉的魔盒,但与其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一辈子,不如把一切都打乱重来,恶归恶,善归善,尘归尘,土归土,他们都不是当年无能为力的小孩子了,理应为自己的人生寻个出路。
晏海顺势拍了拍段汮的肩,他像个上了年纪的长者,说话老气横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希望结果如意,你们都能跟过去和解,我这个当大哥的也能省心啊。”
办公室外,徐笑薇靠着门,陷入沉思。
而在另一个城市,毫不知情的冷秋和晏清已经打车到了酒店,冷秋订了两个相邻的单人间,两人各自到房间收拾东西。
这家酒店价格中等,房间看上去还算干净,冷秋进门之后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扔,自己就呈大字状躺在了床上。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住过酒店了,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辗转于G市的各个酒店旅馆,既住过一晚上千的豪华套房,也住过几十一夜的小旅馆,说不上奢侈,也说不上落魄,但那段日子花钱如流水的劲儿把晏海气得够呛。
她想着想着,突然听见敲门声,她猛地坐起来,这才想起隔壁还有个人等着。
打开门,门外的人穿了一件黄色的印花T恤,运动裤,笑容灿烂。看着不仅像个学生,还是上高中的那种。
冷秋则是浅蓝色的衬衫加白色休闲裤,化了淡妆,成熟许多。
她莫名起了调戏的心思,“小弟弟,你是迷路了吗?姐姐带你回家啊。”
冷秋这人一向是做戏做全套的,除了动口,自然还要动手,她伸手要去挑晏清的下巴,结果晏清机敏地往后一退,弄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晏清脸皮薄,红了耳根,冷秋倒是从容得很,顺手就抽出了旁边的房卡,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我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
晏清还有些懵,说话都不自然,“我对这儿不熟,你看看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
冷秋最后拉着晏清去了Z大门口一家做麻辣烫的店,选菜的时候她拿着盆发呆,也不知道是回忆太过还是压根对这里不熟,晏清就把自己喜欢的食材也往她盆里放了一份,毕竟麻辣烫这种东西嘛,地域差别不大。
最后两个人找了一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晏清注意到冷秋这个人虽然在家里一副颓废样,还常常不修边幅,但在外面坐姿端正,礼仪周到,简直形如两个人。
“你不是Z大的学生吗?我怎么觉得你对这周围一点也不熟?”
离开酒店的时候晏清就发现,她不只是对这周围不熟,就差连Z大校门在哪边都不知道了。
“我只在这里待了四年而已,去的最多的地方只有三个,宿舍,食堂,图书馆。”
晏清现在还是一脚在大学里的学生,自然明白冷秋这样的人其实不在少数,但他想不通的是,就算再自闭的人,也不会连自己学校门口的情况都不清楚吧。
“你平时不会和室友、朋友之类的出来聚餐吗?”
“我和室友处的不好,也没有什么朋友。”
“那你自己呢?总是吃食堂,不会觉得腻吗?”
“那时候很穷,就算是吃食堂也要挑着吃。”冷秋随手打开手边那瓶晏清拿给她的橙汁,喝了一口之后,继续说道,“我父母早殇,上大学的时候不仅要保证自己不会饿死冻死,还要赚学费,所以很多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冷秋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冷静,语调甚至都没有太大的起伏,晏清反而更加愧疚,觉得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事,不然也不会贸然提起的。”
“没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
很多事情只能留在过去,因为无法更改,无法重来,再想也只是自己为难自己,冷秋早就明白,所以她从前不思念这所谓的母校,也从来没有过故地重游的念头。
除了这次是个例外。
恰好这时候麻辣烫做好端上来了,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离开小店的时候,天空还很明亮,但路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行人渐渐变多,其中大部分都是不满足于食堂所以出来觅食的Z大学生。
他们逆着人流走,晏清走在前面开路,冷秋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也许是此情此景太过熟悉,冷秋一个晃神的功夫,就不小心被人撞到了肩头,她一个趔趄,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住什么,然后抓住了一只手。
温暖的,宽大的手。
“没事吧?”
冷秋回神,抬头就看见晏清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的嘴唇一开一合,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摇头。
晏清放下心,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但冷秋的目光就一直粘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没再挪开过。
等到了宽敞一些的地方,人流没那么拥挤了,晏清从口袋里拿手机看时间,也就很自然地放开了牵着冷秋的手。
他提议道,“现在还早,我们不如先去Z大里逛逛吧,我以前就听说Z大是十大最美校园之一,还没有好好见识过呢。”
冷秋难得有这么失神狼狈的时候,只是干巴巴地说“好”。
晏清看她兴致不高,还以为她是触景伤情了。
“我知道你应该不想逛校园,但你就当和我一样,是第一次来这里,只是一个游客,不要再因为以前的伤心事错过美丽的风景了。”
旁边正好是一家冷饮店,晏清二话不说就过去买了两个圆筒冰淇淋,还都是又甜又腻的原味。
他把其中一支递给冷秋,“我小时候只要不开心我哥就拿糖哄我,甜的东西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试试?”
少年眼中有星辰万千,盛满让人无法拒绝的期待。
冷秋小心翼翼地接过冰淇淋,有那么一瞬间,她鼻头一酸,差点就当场哭出来。
如果她脑子不够清醒,也许就会以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十二岁的冷秋,晏清还只是个小矮子,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上,小矮子往她手里塞了把五颜六色的糖,还用稚嫩的声音对她说,“秋秋姐姐,甜的东西会让人心情变好哦。”
冷秋缓缓抬起头,目光从雪白的冰淇淋上移到晏清的脸上,她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嘴角噙了笑。
“我尝过,很甜。”她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