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有光》五更寒

21、第 21 章

　　下午，晏清和段汮一起掐着点走出出版社，众人都觉得自己是审稿看花了眼，只有徐笑薇默默看着，心中了然。

　　晏清上下班一向是绿色出行，挤公交的，今天蹭了段汮的车，还有点不适应。

　　“领导，我没记错的话你最近挺忙的吧，这么忙还抽空去约会，真爱？”

　　段汮把车门狠狠地拉关上，瞪了晏清一眼。

　　“你最好闭嘴，方向盘在我手里，要是一会儿出什么意外，我可不好跟你爸妈还有大哥交代。”

　　晏清不情不愿地闭了嘴，逞口舌之快没什么意思，还是小命重要。

　　不过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说什么得罪段汮，怎么这小领导的脾气这么大呢？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两个人谁也不和谁说话，段汮看上去专心致志地开车，实则神思早就飘远了。

　　晏清说他对冷秋是真爱，这不假，可冷秋的真爱也正坐在他旁边呢，其本人不知还调侃，他没把人从车上丢下去就是十分有气量了。

　　公寓距离出版社不远，段汮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然后扯着晏清的衣领去了地下超市。

　　两人走在货架之间，晏清推着车走在后面，但段汮只是逛，不动手。

　　晏清有些不耐烦了，“喂，你来超市不买东西，当逛街啊？”

　　段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来挑。”

　　“我挑？！”

　　晏清虽说搬出来住也有一年了，但一直不是点外卖就是晏妈妈会把饭做好送过来，别说做饭了，买菜他都不会。

　　但是段汮一副认定了的样子，他只能坦白从宽，“我不会。”

　　段汮早有预料，不为所动。

　　“没关系，我告诉你冷秋喜欢吃什么，你应该怎么选。”

　　“那你直接自己拿不就好了？”

　　晏清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结果段汮还是那句话，“你来挑。”

　　买菜也不是什么难事，晏清懒得再与他争执，依言照办了。买完了菜，段汮又把他拉到了零食区，把购物车塞了个满满当当。

　　“你买这么多干嘛？”晏清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不像爱吃零食的人啊。”

　　段汮拿起货架上一包薯片，漫不经心。

　　“冷秋一个人在家，肯定不会自己做饭，与其让她饿着，吃点垃圾食品也好。”

　　晏清听了，连连摇头，“你对她这么好，可她对你这么狠心，你心里不会觉得，觉得…”他犹豫了一会儿，选了个中肯的词，“难过吗？”

　　段汮伸向架子上零食的手一顿，手指缓缓蜷起，收了回来。

　　“这些够了，我们走吧。”

　　晏清意识到，自己大概又戳中小领导的伤口了。

　　两人一手拎一个大大的购物袋走进公寓楼，上了电梯。

　　晏清总是悄悄去看段汮的脸色，想要寻机会道歉。

　　“你有话直说行不行，你再这么看我，我要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晏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这个你不用怀疑，我对你没意思。”说完他又扭捏起来，“就是刚才在超市里说的那些话，对不…”

　　“我压根没放在心上，你不用在意。”段汮还是那副神情冷淡的样子，冻死个人。

　　晏清心想，你要真不在意，脸色这么臭是要给谁看呢？自欺欺人的人啊。

　　段汮扭头盯着他，刻意强调一般，继续说道，“不管以前我跟冷秋怎么样，现在我们都只是朋友了，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

　　晏清表面上小鸡啄米一般点头，心里却连连摇头，看来小领导是中情毒已深，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冷秋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正坐在床上码字，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收好，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但显然一个人想走，另一个人强留。

　　她站在门的正中，弯起嘴角做出一个称为笑的表情，“你们俩有事吗？”

　　她现在不想跟段汮再纠缠下去，肯定是不能让他进门的，更何况是带着晏清一起进门，新欢旧爱，这不是修罗场是什么。

　　段汮看她故意挡在门口，微微一笑，冷秋还没弄明白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就见段汮把身边神游天外的晏清推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冷秋侧身躲开晏清，段汮也趁机溜了进来，她扶额叹气，把胸口里的怒气压了下去。她安慰自己，这人来就来吧，反正自己也不吃亏。

　　一进门，段汮就带着晏清直奔厨房，冷秋懒得管他们俩，就自己窝在沙发上刷剧。

　　段汮把从超市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熟得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晏清看得目瞪口呆。

　　“领导，你也太会过日子了，再渣的渣女也会被你感动回心转意的，我觉得你还有机会，要不我先溜，你两单独处？”

　　“你干嘛总想着跑。”段汮递给他一棵白菜，“你要真特别闲，去洗菜去。”

　　晏清恹恹的“哦”了一声，乖乖到水池边洗白菜去了。他的位置离门近，一回头就能看见沙发上专心致志刷剧的冷秋。

　　冷秋像平常那样，穿一件大号的白T恤，两条白花花的长腿盘起，怀里抱着一包纸巾，和徐笑薇刷剧时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他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晏海问他的那句话，为什么怪邻居不能是亦欢呢？

　　哗啦啦的水声突然消失，晏清一怔，回头，才发现是段汮帮他关了水。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段汮把他挤开，自己开始洗菜，否则按照晏清的进度这顿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的上。

　　晏清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刚才突然想到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事情？”段汮顺口一问。

　　“你说冷秋会不会就是亦欢呢？”

　　哗啦一声，段汮手里的菜叶被他撕成了两半，他假装淡定地把洗好的菜叶放进菜盆里，拧着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晏清沉浸在自己绝妙的推理中，压根没在意段汮的反常。

　　不过他只兴奋了一会儿，又意识到不对。冷秋是段汮的前女友，而晏海又和亦欢牵扯不清，如果冷秋和亦欢是同一个人，那段汮和他大哥不就是情敌关系了，显然不可能啊。

　　“我就随口说的，领导你别介意啊。”

　　“没关系。”段汮背对着他炒菜，声音有些涩。

　　晏清看厨房里也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就走了出去，恰好撞见冷秋抽了一张纸，要往脸上擦。

　　听见脚步声的冷秋手上动作一滞，下意识就扭头看过去，忘了自己刚才还眼泪直流。

　　晏清看着那张泪痕未干的脸，不知道怎么回事，心口突然一痛，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饭做好了？”

　　冷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定睛看过去，冷秋除了鼻尖有些泛红，并没有哭过的样子。

　　“还没，领导在炒菜了，我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着出来，免得给他添麻烦。”

　　冷秋把手里的纸团丢向垃圾桶，“这样啊，那过来坐，让他一个人忙活就好了。”

　　晏清汗颜，心想怪邻居果然是渣女一枚，把人踹了也不耽误做她的工具人，小领导可真是惨啊。

　　他在沙发上坐下，冷秋已经用遥控器关了电视，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尴尬，晏清就想找点什么话题。

　　“你上次说的那本书，有什么构思吗？”

　　“有啊。”冷秋往后一靠，抱着抱枕，几乎与松软的沙发融为一体，“我最近文思泉涌，喝酒睡觉的时间都少了。”

　　晏清眉毛一挑，心想这还真是件好事。

　　“那能跟我说说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吗？”

　　“具体啊。”冷秋舔了舔嘴唇，浅浅一笑，仿佛不怀好意，“是个有光的故事。”

　　有光的故事？这算具体吗？晏清突然开始怀疑面前这个人的专业水准了。

　　段汮做饭很快，三菜一汤转眼摆上了餐桌，冷秋走过去看见菜色，喜上眉梢。

　　她拍了拍段汮的肩，“不错嘛，看来我不在也没有荒废厨艺，保持这个水准，娶妻不愁。”

　　段汮瞪了她一眼，她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去厨房拿碗筷。

　　冷秋家的灯光色调偏冷，明亮得有些扎眼。

　　三人落座吃饭，看上去和谐从容，其实各怀心事。

　　段汮一粒米一粒米地吃着，突然问冷秋，“我记得你是Z大毕业的吧？”

　　冷秋夹在的手一顿，碗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她放下筷子，语气明显不太高兴，“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顺口问问，晏清今天跟我说他最近要去一趟Z市，你也很久没有回母校看过了吧，要不你俩一起去看看，你给他当导游，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

　　冷秋看了晏清一眼，像是在犹豫。

　　她不想回所谓的母校，甚至是那个城市，但她已经答应了晏海，这或许是个机会。

　　段汮看她摇摆不定，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放心吧，我不会给这小子放太久的假，你们就去几天，来回的机票和酒店我都会安排好。”

　　晏清微微后仰，心想这不对吧，自己明明是去调查亦欢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领导哄妻的工具，成了陪玩呢？

　　“领导啊…”

　　“你闭嘴，好好吃饭。”

　　晏清咽了口唾沫，看那两人郎情妾意，眉目传情，这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大灯泡，还是月老手里的红线。

　　冷秋还是拧着眉没有答应，她突然站起来，抓住段汮的手腕。

　　“你跟我来。”

　　段汮听话地跟着她走，两人走上阳台，冷秋顺手关上了玻璃门，晏清只能看见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但听不到声音，他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毕竟什么兄弟情义都是假的，只有眼前这桌饭菜是真的，虽然段汮卖了他，但段汮做的菜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