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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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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冷秋独自走在郊区的马路边,偶有车辆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扬起她的衣角。
她没有如答应晏海的那样打车回家,而是像一只迷失在荒野里的鹿,漫无目的地走着,仿佛就要这样流浪下去。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投下,影子忽长忽短。
冷秋凝神屏息地走,把自己的脚步声当作音乐,享受其中。
因此当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没能第一时间意识到,当她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翻出手机时,铃声恰好停止了。
亮起来的屏幕上显示有一个跨国未接来电。
冷秋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才迟迟地按下去。
解锁,回拨,她把冰凉的手机贴在耳边,随着“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
“故意晾着我一会儿,生气了?”她走到马路牙子上坐下,语意温柔,千年难遇。
电话的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但掩不住青涩和薄怒。
“你在哪?”
冷秋看了看面前不见人烟的荒凉郊外,笑道,“当然是在家啊。”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良久之后才道,“我听说你搬家了,不过你从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周围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你是不会住在路边的。”
“你还真是了解我,撒个小谎都不行?”
“行啊,你撒你的,信了算我输。”
冷秋无奈极了,无论是蓝星的继承人还是大主编在她面前都只有头大的份,偏偏她在这个人面前从来讨不着好处。
“兰宋,咱们姐弟几年不见,你好像没有以前可爱了。”
“少说废话,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打电话让段汮哥去接你。”
冷秋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
“我自己能回去,不用麻烦别人。”
“段汮哥也算别人?”
“半年前我们就分手了,你以后跟他少联系,不要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去麻烦他。”
“你脑子坏了吧?!段汮哥人那么好你还说什么分手,冷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骂声络绎不绝。
冷秋默默把手机挪开,远离自己的耳朵,等兰宋差不多骂完了,她才重新把手机放回耳边。
“我的确脑子坏了,良心也被狗吃了,骂完解气了吗?”
冷秋温柔的语调让兰宋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他像一只被抓上砧板的鱼,在柔软的床上一阵扑腾,就差把手机丢出去。
“我真是受够你了!”
“没关系,我能忍耐你的坏脾气。”
一辆车从冷秋面前呼啸而过,她抬起手,避免那些扬起的尘埃和汽车尾气扑在自己脸上,等风过时,电话被挂断了。
她看着手机上的风景画桌面,沉闷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解开了,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在脚后跟变得血肉模糊前顺利回到了公寓楼下。
冷秋在公寓楼下又站了一会儿。
路灯就是个摆设,周围的绿化带漆黑一片,夜里的冷风呼呼的吹,把她的外套吹鼓起来。
她仰起头看,一层层数着,直到自家楼层时,两边阳台的灯都暗着。
晏海说今晚是晏家的家宴,晏清不会在家。
她拉了拉外套,把自己裹紧,走进公寓楼。
昏昏欲睡的保安看见她走进来,差点被她那张惨白的脸蛋吓到。
“冷小姐,这么晚才回来啊。”
“嗯。”她一向冷淡。
保安却向她走过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分外刺耳,她歪头去看,发现保安手里拿着东西。
是一个米黄色的袋子。
“这是住您隔壁的晏先生让我交给您的,我上去过几次,您都不在,他嘱咐我一定要交到您手上,我也不敢随便给您放在门口。”
冷秋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是个保温饭盒。
此时正好电梯到了,她匆匆说了一句“谢谢”,走进电梯,按下按钮,一系列动作显得很是慌乱。
她紧紧拽着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层很快就到了,冷秋走出电梯,却没有往自己家走,而是朝着晏清家的门就去了。
她左手拽着袋子,右手握成拳,用青白色的指节敲在门上,两声,又两声。
她知道没人,可是又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
清冷的楼道里,身姿单薄的女人执着地等在一扇不会打开的门前,些微诡异。
借着通风窗外的星光,她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捂着脸无奈一笑。
“矫情。”
她低声骂自己。
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冷秋把饭盒里的饭菜放进微波炉,又从房间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了餐桌上。
房子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她往嘴里塞一口米饭,就放下筷子,双手立刻就放在了键盘上,熟练地开始打字。
屏幕上原本雪白一片,等她吃完饭,密密麻麻的字便爬满了半个屏幕。
短短数百字,她读了一遍又一遍,右手食指始终放在删除键上,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舍得删。
这至少是一个好的开始。
冷秋呼出胸腔里那口浊气,虽然是熬了个夜,但看上去分外精神,她点击保存文档,在命名时又犯了难。
晏海曾经说她写文章磨磨唧唧,爱琢磨那些原本无用的东西,她总推说这是精致,是完美主义,两人总不能达成共识。
如今冷秋总算明白,她就是闲的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揉了揉酸疼的脖颈,她的目光恰好穿过阳台的玻璃门,落在远方天边亮起的鱼肚白上。
房子里的光与天色连成一片,她的头微微仰起,目光收回来,看向客厅里的吊灯。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自己要的从来不是白昼。
指尖在键盘上短暂飞舞,随着她敲下回车键,电脑桌面上多了一个文档。
命名为:光。
晏清有一个月没在家里住过,但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一点灰尘也见不到,显然晏妈妈还在天天打理。
他一向睡得早,但也许是今天饭桌上不太和谐的缘故,心里总觉得堵得慌。
他从自己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书多是小时候买的,长大以后便再没有翻阅过,他对书从来爱惜,书页看上去都很新,就是封面设计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这些都是他的童年,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翻开手里的书,一张夹在里面的卡片突然掉落,晏清弯腰去捡,发现那卡片竟是某本书的封面,被他硬生生撕下来的,裂口很不齐整。
他眉头微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竟做过撕书的事,把卡片翻了个面,发现上面竟有一个签名。
仔细辨认后,是“兰成”二字。
脑海里突然极快地闪过一个画面,底色是黑,间或夹杂着红和蓝,像一幅不明所以的抽象派油画。
晏清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疼,他的手一松,卡片再一次掉到了地上,但他没再弯腰去捡。
第二天一早,晏妈妈很早就起床准备早餐,晏爸爸则是在阳台晨读,二老比两个要工作的年轻人起的都早。
洗漱的时候,晏海发现晏清脸色不太好。
他嘴里含着牙膏的泡沫,通过镜子观察心不在焉的弟弟。
“怎么了?没睡好?”
晏清一怔,回过神来。
“大哥,你知道兰成吗?”
那一瞬间,晏海感到后背一凉,刷牙的手忽然慢下来,盯着晏清的眼神有些惊恐。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镜子里自己夸张的反应,于是赶紧趁晏清没注意到之前低下头去漱口。
“当然知道,兰阿姨是蓝星的老作者了,怎么了?突然问起她。”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明明都没有看过她的书,可是书里为什么会夹着她的签名呢?”
“我以前是兰阿姨的书迷,可能是我放进去的吧。收拾完就快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说多错多,晏海匆匆离开了卫生间,故意不给晏清再追问的机会。
晏清见询问无果,有些失望。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记得小时候晏妈妈带着两兄弟出门,常常有人夸他们长得像。
这种“像”不仅是指五官,还有气质,性格,偏好。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两兄弟就喜欢同一个作者的书,偏爱故事里的同一个配角,甚至是对自己的人生也做了完全相似的规划。
在外人眼里,是晏爸爸和晏妈妈把晏清保护的太好了,晏海纯粹就是在前面给弟弟铺路的,一家子都把晏清当作宝伺候着,一点苦也不让他受。
但晏清明白,他并不是那个只会跟在晏海后面描摹脚印的弟弟,他只是和大哥太像了。
两人年纪稍大些的时候,晏妈妈还曾借此打趣,担心兄弟俩将来会喜欢上同一个姑娘。
晏清脸皮薄,忙称“不会”,但他至今也没想明白晏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顺着晏妈妈的话说了下去。
“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那我也一定会让着小清的。”
多大度的大哥啊!
多脑|残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