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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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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到楼下拿到钥匙,顺便取了个快递。
他在电梯里拆了箱子,捧着几个花盆和几包花种,这才想起来自己几天前的冲动消费。
事情的来源大概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冷秋的那个晚上,冷秋坐在空荡荡的花架上,身边是几盆荒废了的花,蔫了的花叶颓废地垂下去,显得她整个人都冷戚。
那晚晏清辗转难眠,他没来由的烦躁,最终在网上下单了花盆和花种,才心安下来。
说回现在。
晏清把东西带回家,堆在阳台上。他换了衣服,打算出门的时候,发现手机里有晏海今早发来的信息。
【明天团圆日,记得回家。】
晏清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日期,四月二十九日。
晏家有一个延续多年的传统,每个月的最后一天,无论多忙,一家人都必然聚在一起吃一顿晚饭,雷打不动。
在晏清还是学生的时候,因为嫌弃食堂的饭菜,他常常回家蹭饭,但自从工作之后,他也如晏海一般鲜少回家了,对此晏妈妈没少抱怨两个儿子。
晏清想了想,自己上一次回家,貌似还是上个月团圆日的事。
照常打卡上班,晏清到公司的时候迟了半小时,被晏海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等他走出办公室,又被早早守在外面的徐笑薇一通嘲笑。
“大少爷,您看上去也不像会睡懒觉的人啊,今天是怎么了,做春梦了?”
晏清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徐笑薇笑嘻嘻地追上去,凑到他身边小声说,“跟你说个内部消息,听不听?”
晏清偏过头看她。
“你每次都用内部消息骗我做事,不听。”
“不骗你,独家消息,仅此一家,别无分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徐笑薇信誓旦旦。
晏清有点儿相信了。
“别啰嗦,明码标价吧。”
徐笑薇笑得像朵灿烂的花。
“我听说你跟段汮小时候就认识,你们熟不熟啊?”
晏清顿时明白了她的企图,但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以段汮对冷秋的心思,徐笑薇压根没戏。
“我们不熟,一点也不熟的那种。”
“你别这样呀,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高冷禁欲系帅哥,以咱们的关系,你就不打算帮帮忙?”
晏清拧着眉毛纠结了好一会儿。
“我觉得你可能对段汮有什么误解,他跟你想的…实在是不太一样。”
不仅不一样,完全是天壤之别,高冷禁欲两个词跟他半点边都沾不到。
晏清懒得吐槽。
徐笑薇看上去很失落,但晏清清楚,她这个间接性花痴病犯的时候千万别多管,晾凉就没事了。
“那我先回去了。”
晏清要走,徐笑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早上我来得早,碰巧听见晏大哥跟别人打电话,提到了你。”
晏清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我哥跟别人提到我,不正常吗?”
“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们谈话的内容。”说到这里,徐笑薇此前为爱伤神的样子无影无踪,她看上去分外凝重,眉心挤出了两条沟壑,投向晏清的目光里夹带着隐隐的忧虑。
晏清被她看的头皮发麻,仿佛自己是什么负心人。
“我哥说我坏话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徐笑薇摇头。
“你还记得之前找我要亦欢的信息的时候吗?”
“记得。”
“当时并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晏大哥不让我告诉你。”
晏清其实早知道内幕,但徐笑薇郑重其事的样子让他迷惑了。
“为什么?”
徐笑薇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眯着眼睛看向晏海的办公室。
“巧了,我也想知道。”
晏清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他拽着徐笑薇一路走出办公区,两人坐上电梯下了楼,一前一后走进楼下的蓝星咖啡。
也许是无意识的行为,晏清很自然的走向段汮偏爱的那个位置,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今早到底听见什么了?不仅无偿告诉我,还把之前的事都抖出来了,不像你。”
事实上,当徐笑薇提到段汮的时候,晏清就意识到她完全是打算白给了,毕竟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晏清就算再傻,徐笑薇那点心思他还是清楚的。
徐笑薇没理他,兀自说自己的话。
“你认识亦欢?”
晏清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当然不认识。”
“可我觉得,你与亦欢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而且晏大哥并不希望你们搅合在一起。”
“你觉得?”晏清可不接受这种毫无根据的臆想。
好在徐笑薇并不是个会因为朋友的不信任就气急败坏的人。
她看着晏清,认真而虔诚。
“晏清,不管你相不相信,亦欢对于晏大哥,对于蓝星,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你未来在业内的发展,你都该去弄清楚关于她的事。”
晏清细细品味她话里的意思。
关于亦欢,他实在知之甚少,为数不多的信息也都来自家里那堆署名亦欢的书和网络,分明就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
“你总不能让我凭空去找一个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我也不是神通广大的私家侦探吧。”
然而徐笑薇摊摊手,“这我真没办法,有关亦欢的一切一直是晏大哥亲自负责,金屋藏娇知道吗?我一直怀疑亦欢是那个‘娇’。”
分明是抱着私心想找人背锅,非得把话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有什么好心。
晏清冲她翻了个白眼,起身。
“亦欢的事儿再说吧,既然大哥不希望我和她有什么纠葛,我就更应该离远一点了对吧。我先回去了,总这么擅自离岗风评不好。”
徐笑薇没有回话,默默的目送他离开。
男人的身影在咖啡店厚重的玻璃门后消失无踪,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不远处老旧的大厦。
当年蓝星的年度晚会徐笑薇没有机会参加,但父母同是业内的人,当年的新闻她倒是一点也没有漏听。
她的思绪飘回今天早上,公司里空空荡荡,她站在晏海的办公室外,贴着门,听见门内的晏海在打电话。
“亦欢似乎是住在小清隔壁了,这也怪我,当时给小清选公寓的时候没有留意。”
…
“不过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无论是亦欢还是小清,他们都从当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也许我们不该多想,如果他们还能成为朋友,对谁都有好处。”
…
“我也不希望小清出事。”
…
“可是现在让他搬走,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
“我明白了,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
蓝星的同事们发现今天晏清下班特别积极,平时他还会磨磨唧唧装个样子,今天完全掐点走,一秒都没有多留,跟还在办公室里认真工作的正牌太子爷比起来,差距又拉开不少。
晏妈妈似乎跟小儿子心有灵犀,晏清刚到公寓楼下就接到了闪送小哥的电话,成功拿到爱心晚饭。
他把包放回家里,拎着晚饭敲响了冷秋家的门。
早上被段汮挂了电话后,冷秋又钻回被窝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很久,从朝阳东升到黄昏落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溜走,如同静止一般。
宿醉引发的头痛和胃部的不适感将她唤醒,阳光把被面晒得暖暖的,她手脚冰凉,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她索性睁着眼看天花板,目光滞涩,并不动弹。
一些思绪从乱成一团的毛线球中露头,她的手指痉挛似的动了动,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连跑带爬地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开机。
手指落在键盘上,那些想法却都又飘走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几次打出汉字又删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烦躁的心情突然出现,她把电脑丢到一边,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她拿出仅剩的一罐啤酒,熟练地单手启开,猛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刺激着本就不适的内脏,一阵钻心的痛感传来,她捂着胃疼弯了腰,缓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便听见了敲门声。
冷秋打开门,晏清站在门外,笑着冲她扬了扬手里的食袋。
“你先进来吧,我去洗漱一下。”
冷秋转身走向卫生间,晏清走进来,关上门,自己找出拖鞋换上。
他走进厨房,找出盘子和碗,把饭盒里的饭菜装盘,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间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见了旁边冷秋刚打开的罐装啤酒。
“你刚睡醒吗?”他冲卫生间的方向大声问道。
“嗯。”卫生间里传来冷秋模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是在刷牙。
晏清不再说话,他随手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倒进水池里,然后丢了罐子。
晚餐很丰富,晏妈妈隔空担心儿子不会照顾自己,生怕他营养不均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盘子很快见了底。
晏清多看了两眼冷秋手上空了的饭碗。
“你今天吃的比上次多。”
冷秋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你妈妈做的饭很好吃。”
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或许又会提到冷秋的父母,晏清有了早上的教训,及时岔开话题。
“这么久了,我还是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对于晏清来说,冷秋仍然是那个隐没在夜色中的神秘邻居。
冷秋笑了笑,“这重要吗?”
晏清很认真,“当然重要,我把你当朋友,自然就希望能…多了解你一些。”
冷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我平时会写一些文章,靠卖文养活自己。”她说的笼统。
晏清惊喜,“原来是同道中人。”
冷秋忍住笑意,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是吗?你是做什么的?”
“我目前在蓝星实习。”
“蓝星啊,那可是业内大家都向往的圣地。”
提起这件事,晏清便有些羞愧,故不愿多谈。
“你的笔名是什么?或许我曾经读过你的文章呢。”
冷秋胡乱编了个名字,晏清果然表示自己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吃完饭,冷秋阻止了打算洗碗的晏清,主动邀请他参观自己的书房。
这套公寓原本就是两室一厅的格局,晏清把次卧留作待客用,冷秋心知肚明自己不会有什么客人,于是把次卧弄成了书房,是她的秘密基地。
同样作为一个爱书的人,冷秋的书房让晏清很惊喜。
她把除了门窗外的四面墙都改造成了书架,架子上密密麻麻的书籍分门别类,房间里铺了深色的地毯,中央是舒适的懒人沙发和木制矮桌。
坐在懒人沙发上朝窗外看去,只能看见星辰稀疏的天空。
晏清迫不及待地走进去,随意走到一面架子前,逐一看过书脊上的书名。
这些书看上去新旧不一,有的像是刚拆封放上来,有的书皮已旧,但不难看出主人很爱护。
晏清从中抽出一本看上去很新的著名悬疑小说。
“我知道这本书,我有一个大学室友特别偏爱悬疑小说,这本书曾经在我们宿舍的桌子上放了半个学期,我起初以为他忘了,后来一问才知道他来来回回看了四遍,因为故事太精彩。”
冷秋笑道,“这本书我只看过一遍,但记忆深刻。”
晏清翻开手里的书,才明白为什么她只看一遍。
书中的字里行间穿插着豪迈的字迹,是她对剧情的猜想或是吐槽,十分有趣,晏清私以为就这些文字都足够再出一本书了。
他把书放回原处,走向另一面架子,竟意外的发现了整整一排署名亦欢的书,比他上次在书店里买的那些齐全许多。
“我记得你很不喜欢亦欢?”
冷秋走到他身边,手指抚过书脊上的“亦欢”二字,神情晦暗不明。
“就算说讨厌,也要先了解,对吧?对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东西说讨厌,不是很可笑吗?”
晏清看着那些被翻的边角卷起的书,眸光微沉。
“业内人对亦欢的评价一致的好,除了在网络上,我还没有遇到过不喜欢亦欢的人。”
冷秋笑了笑,“你不是吗?”
晏清顿时脸热,“用你的话来说,要了解,才有说讨厌的资格。”
他走到懒人沙发前坐下,微微仰头看站着的冷秋,“《浮城》出版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周围也都是一群不可一世自认为老子天下第一的年轻人,也许是出于一种不服输的想法,对于年纪差的不大,却少年成名的亦欢,大家都很抵触,现在回想起来,那只是年轻人的叛逆心吧。”
“那你现在改变对亦欢的看法了?”
“前段日子因为工作原因我看了亦欢的书,也从一个喜欢她的书迷那里听到了一些趣事,虽然不知道她究竟想通过《浮城》告诉读者什么,但那本书的成就的确不可否认。”
冷秋的手扶着架子,她的目光扫过晏清认真的脸,最后落在手边的那几册书上。
“也许我该再重新看一看那些书,没准就会喜欢上亦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