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有光》五更寒

12、第 12 章

　　段汮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乌梅汁，咕噜咕噜灌了两口以后，胃里舒服了不少。
　　他拿出之前买的绿豆，摆上锅，开始煮绿豆汤。
　　趁此机会，他靠在料理台边拿出手机看了看，意外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备注名称是“爸爸”，他删了记录，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凌晨两点。
　　段汮煮好绿豆汤出去的时候，冷秋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无奈的把手里盛了汤的碗放在茶几上，蹲在冷秋面前。
　　哪怕是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见过冷秋睡得那么安静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他睁开眼，她总是醒着，似乎在他身边，冷秋从来没能安心睡个好觉。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戳了戳冷秋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的光滑肌肤，很温暖。
　　他不自觉地笑起来，开玩笑似的说，“你还是更适合嫁给酒精。”
　　冷秋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嘤咛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他的玩笑话。
　　段汮抿着唇，收回手，深情的目光毫不遮掩。
　　“你如果总是这样不设防，还让我怎么放手？”
　　他将冷秋横抱起来，怀里的女人明明快要一米七的个子，却轻的可怜。
　　卧室没有开灯，客厅里的光偷偷溜进去些许，最终落在床沿，便不能更进一步。
　　段汮把冷秋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交错的光影就像他矛盾的心情，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纠缠不清。
　　他最终弯下腰，凑在女人耳边低语。
　　“你说的没错，可是也不全对，我喜欢亦欢，也喜欢冷秋，总之是你，所以喜欢。”
　　他的唇轻轻在冷秋额头上一碰，便转身离开。

　　段汮走出冷秋家，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他却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门把手。
　　拿出一只拖鞋卡住房门，段汮走到旁边，敲响了晏清家的门。

　　晏清一直是个早睡早起的好青年，但这个晚上他睡得很不安宁，半夜响起的诡异敲门声，怎么想怎么像恐怖故事的开端。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自己脑补的各种恐怖情节吓了个激灵，清醒了。
　　打开门，看见外面站着的人，晏清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领导，你半夜查岗吗？”
　　一阵夜风迎面吹来，晏清闻到段汮身上的酒味。
　　“你是喝多了不敢回家？”
　　段汮看见他还是很不爽，故不想多啰嗦。他一把将晏清拽出来，反手将门一推，一声巨响过后，门锁上了。
　　晏清看了看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又看了看身后紧闭的门，最后上下看了看穿着睡衣拖鞋的自己。
　　“你有毛病吧！我没带钥匙，进不去了！”
　　段汮被他吵得耳朵疼。
　　“你上次不是说物业那儿有备用钥匙吗。”
　　“有，是没错，但人家上班不容易，这么晚了去打扰别人多不好。”
　　“我没让你现在去，明早再去。”
　　晏清无奈，“那我今晚睡哪？睡地上？”
　　段汮把住他的肩，两人像是十分亲密的好哥们，然而事实是他被段汮强行拖着往旁边走了两步。
　　他这才注意到冷秋家的门没关。
　　晏清一怔，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从段汮手下挣脱，一边揉着被弄疼的肩膀，一边抱怨。
　　“喂，你们小情侣幽会就幽会，别大晚上祸害我行不行？”
　　段汮冷着脸。
　　“首先，我们不再是情侣了，这个女人上次多无情你自己看见了，其次，我们没有在幽会。”
　　晏清半信半疑，但小领导的表情的确是不像处于热恋中。
　　“那你到底找我干嘛？”
　　段汮拉开门，冷秋家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她喝醉了，我有事要走，看在邻居的情谊上，你照顾一下。”
　　晏清往里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人。
　　“现在睡着了，我把她抱到床上去了，你不用做什么，看着她就行。”段汮解释。
　　“睡着了还用看着？领导，要不我帮你办事儿，你留下来吧。”
　　段汮没想到他这么磨叽，干脆直接把他推了进去，然后关门，了事。

　　段汮走出公寓，他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靠在车上，抬头看向面前的高楼。
　　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寥寥几扇窗户亮着灯，他数着楼层仔细地找，看见冷秋家的阳台有浅浅的黄色灯光透出来。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他笑着呢喃，言语中有苦涩。
　　转身，上车，手握住方向盘，他却似乎看见了风雪中瘦弱的身影，穿着浅蓝色的羽绒服，艰难前行，最终成为远方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晏清被段汮弄得莫名其妙。
　　隔着门，他清晰地听见段汮离开的声音，手慢慢从门把手上放了下来。
　　他真的不想睡楼梯间。
　　转过身，冷秋家里还是一样的空，他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的碗，走过去一看，是解酒用的绿豆汤。
　　晏清摩挲着下巴，心想小领导还真是体贴，冷秋这都把人给踹了，真是个渣女。
　　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晏清看见被窝里缩着一个人，她抱着腿，把自己蜷成一团，像缩在窝里睡觉的猫。
　　晏清听见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冷秋因为难受在梦中的轻哼。
　　他走上去，掀开一角被子，冷秋的脸被她散落的长发挡住，但离的近了，晏清意识到那声音是她的抽咽。
　　晏清顿时就慌了，说好的睡着了呢？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黑暗中看不见她的眼泪，但轻轻颤抖的肩膀，细碎的哭声，都让晏清感到极度的不安。
　　他打算给段汮打个电话，把人叫回来，但很快就想起自己的手机留在家里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轻轻碰了碰冷秋的肩膀。
　　“喂，你没事吧？”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自然不会理会他，反而往被窝里缩了缩，
　　晏清无奈。
　　他伸手理了理挡住冷秋的脸的发丝，转身去卫生间找了张毛巾给她擦脸。
　　晏清没想那么多，沾湿毛巾用的是冷水，冷秋艰难地从噩梦里醒过来，睁开了眼睛。
　　晏清的动作顿住。
　　逆着光，冷秋看见有个人弯腰站在床边，脸颊上冰冷的触感提醒她是什么唤醒了自己。
　　回想起喝醉前的事，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段汮。
　　“你还没走啊。”慵懒的语气，醉酒后的头疼和疲倦折磨着她，她索性再次闭上眼睛，但眉心皱成一团。
　　“很晚了吧，要一起睡吗？”
　　很自然的语气，然而让晏清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境地，他明白冷秋大概是误把自己当作段汮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就不该多管闲事，大不了就睡一晚上冷地板嘛，又不会少块肉。
　　冷秋的呼吸变得绵长，似乎是又睡着了。
　　晏清用左手手背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拿着毛巾的右手已经僵得麻木了，他收回右手的时候，冷秋湿润的睫毛轻轻一颤。
　　“别走。”
　　晏清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看来不解释是不行了。
　　“我不是…”
　　晏清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太久，本就重心不稳，冷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把他狠狠一带，他便往面前那张大床上倒下去。
　　好在两人并没有像偶像剧那样恰好吻在一起，晏清还在怔愣当中，冷秋已经缠上了，抱住了他的腰。
　　晏清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晚上，他仍旧是不知道该把手和目光放在哪里。
　　床单上残存着陌生的温度，晏清心里很别扭，有一种奇怪的情绪闷在他的胸口，让他明知道此刻该推开冷秋，却没有这样做。
　　胸口处的睡衣传来湿润的触感，昭示着冷秋又在哭了。
　　晏清暗暗叹了口气，这个人原来这么爱哭的吗？
　　客厅的灯还没关上，光落在晏清身后，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勉强看清卧室里的摆设，以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突然亮起来，似乎是有人发了短信过来，没几秒钟又暗下去。
　　晏清想起段汮的手机，他用作屏保的那张照片。
　　抗拒的情绪一点点从心底里冒出来，然后越来越多，汇聚成类似愤怒的情绪。
　　“冷秋，我不是段汮。”
　　他态度坚定，强硬地要把人推开，可冷秋死死抓住他，如此执拗，像是将他当作了什么生命中无法舍弃的东西。
　　一个要走，一个强留，混乱中，晏清听见她哽咽而隐忍的声音。
　　“别走，妈妈…”
　　晏清没来由的心头一痛，他的呼吸沉了几分，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呼之欲出，要冲破理智的禁锢。
　　可是越往深处去想，他就越头疼，仅剩的清明在这样的过程中被消磨殆尽，最终沉沉睡去。

　　冷秋睁开眼睛，她的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眼眶通红。
　　泪水是真的，情绪是真的，唯有喝醉是假的。
　　在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就清醒了大半，她自认酒品还行，不会干认错人这种糊涂事，更何况段汮与晏清实在是一点也不像。
　　冷秋其实并没有想过段汮会做这样的事，当她意识到的时候，也十分意外。但如果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不会任其溜走。
　　正如段汮所说，无论是冷秋还是亦欢，留给晏清的印象都很不好，她要追回自己的小男孩，大概得另辟蹊径。
　　晏清身上的温度让她十分安心，她在他怀里仰起头，看见的是一张睡得不安稳的脸。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晏清的眉心，想要抚平那些愁绪。
　　“不用去想，那些糟糕的回忆，让我一个人记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