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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段汮在下班前,特意给杜文松打了个电话致歉。
      “杜伯伯,今天麻烦您走一趟了。”
      杜文松听见他的声音,放下手上的笔,脸上浮起笑意。
      “是小段啊,我还想着今天能见你一面,没想到你先跑了,改天可要来家里陪我这个老头子喝两杯。”
      杜文松没有结婚,至今独身,因此格外疼爱老友们的儿女,段汮小时候不粘父母,反倒喜欢跟着他读书练字下棋,是他最偏爱的那一个。
      这样亦师亦父亦友的关系,让两人格外亲近。
      “别说喝两杯,陪您喝十杯都没关系。等哪天空下来,我就过去。”
      “好啊。不过话说回来,老晏家的小儿子藏着得好多年了吧,晏海那小子在外面混的风生水起,怎么藏自家弟弟跟藏了个小娇妻似的。”
      段汮被老头子这个比喻梗的说不出话,他缓了一会儿。
      “晏大哥好像有让晏清接手亦欢新书的意思,大概晏伯伯也是觉得一直瞒着他没什么意义吧。”
      老头子叹了口气。
      “这么说,晏清那病是好利索了?”
      段汮回想起在蓝星咖啡馆的时候,晏清对他所说的一切都十分茫然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您啊,就好好写书,做个世外闲人,我们这些个凡尘俗事啊,您就别管了。”
      杜文松笑起来。
      “你这小子,当初拉着我老头子吐苦水的时候怎么不说别管闲事。你这么说了,我还真得问一问,你跟兰成家的小丫头进展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赶得上喝喜酒吗?”
      不得不说,杜文松作为一个优秀的文人,每一次提问都很扎心,都很致命。
      “掰了。”毫不拖拉的两个字。
      段汮清晰的听见听筒里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而且似乎比之前更开怀了。
      “小段啊,我早就跟你说过的吧,兰成家的小丫头可没那么好搞定,她们母女一个性子,倔着呢。”
      段汮又被无情的打击了一次,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杜伯伯,您再多说两句,犯病的可能就不是晏清,而是我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嘱咐对方注意身体,便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半,段汮收拾好东西,准备到冷秋家赴约。
      他离开公司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晏清的位置,注意到办公桌前空无一人,他才想起那小子一向是掐点按时下班的。
      段汮开车到冷秋的公寓楼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头去了一趟不远处的地下超市。
      他没买酒,因为他知道冷秋家里一定什么都缺,就是不会缺酒。
      他到饮品区拿了几瓶乌梅汁和桑椹口味的饮料,又买了些绿豆,这才上楼。

      段汮到的时候,门虚掩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拉开门,满屋子酒气冲天,他不自觉皱了眉。
      电视上播放着某苦情剧,男女主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盘腿坐在地上的冷秋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酒瓶子,歪着头冲他一笑。
      “你来的好慢。”
      段汮打开鞋柜,里面的男士拖鞋有些扎眼,他别扭地把柜子关上,脱了鞋,光脚走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心有灵犀吧。”她的声音懒懒的,含笑,带着些微醉意。
      好在段汮脑子清醒。
      “无聊。”
      冷秋低低笑了两声,“刚才在阳台,看见你的车了。”
      段汮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罐装啤酒孤零零地放着。他把自己刚买的东西放进去,关上冰箱门,转身,冷秋已经堵在厨房门口。
      冷秋的脸颊红扑扑的,像擦了腮红,但段汮知道她没醉,事实上她的酒量好得出奇,只是喝多了容易上脸。
      晏海一直不知道冷秋酗酒的事,但段汮知道,这个女人的喝酒史丰富的可以说上整整一个通宵。
      段汮背靠着冰箱没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不是说好了等我?”
      “说了等你吃晚饭,可没说等你来了才喝酒。”
      段汮想起空荡荡的冰箱,“那饭呢?”
      冷秋指向外面的餐桌,上面盖了一层防蚊布,但不难看出下面的确是摆了几个盘子的。
      “不知道你这么晚才来,点的外卖,应该凉了,你要吃先热一热。”
      “你不吃?”
      冷秋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
      “我有这个就够了。”
      段汮故意沉下脸色,两步走过去夺走了酒瓶。
      “胡闹,空腹喝酒对胃不好的,想要我陪你喝酒,就陪我吃饭。”
      “好。”
      她那双戏谑的眼暴露了这不过是个无趣的恶作剧。
      段汮无奈,推着她到餐桌前坐下。
      他去找了两个玻璃杯,各自倒上半杯白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冷秋面前,然后拿走防蚊布,餐桌上摆着四个菜,段汮一一放进微波炉加热了,又拿回来。
      “你还真是个居家好男人。”
      冷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支着脑袋,一直看着他。
      段汮的肚子早就饿了,他赌气似的夹了一大口米饭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才回应她。
      “那你倒是把我娶回家啊。”
      冷秋不置可否,拿起杯子碰了碰他的,两个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有句话有没有听过?婚姻是座坟墓,你那么着急把自己埋了干嘛?”
      透明的酒液入喉,口中一阵发苦,喉咙像是被刀子划过,但紧接着胃就暖起来,嘴里出现回甘。
      冷秋满足的呼出一口气。
      段汮就着菜吃完了一整碗米饭,然后也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冷秋氤氲着醉意的双眼微眯,看他。
      “一段日子不见,酒量见长啊。”
      段汮拿起瓶子,又把两人的杯子斟满。
      “分手酒,要喝就喝个一醉方休,敢不敢?”
      他这话像是挑衅,又像是单纯的发泄,冷秋勾了勾嘴角,拿起杯子,用行为给出了答案。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的地抢着喝,把一整瓶高度数的白酒当作了矿泉水,酒过三巡,两人都醉了,也从餐桌旁喝到了沙发上,一人霸占着一边角落,躺的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最后还是段汮先受不了,先奔向卫生间吐了。
      冷秋看着男人狼狈的背影,抱着空玻璃杯在沙发上笑得打滚,这两年段汮的酒量虽然好了不少,但他喝醉的样子总能让冷秋想起四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蓝星出版社的未来继承人,拿下半数文学奖项的年轻作家,当年的他们看上去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冷秋仔细想了想,这样的人设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大概她自己也会磕这份糖。
      可惜,他是段汮,她是冷秋。

      段汮从卫生间走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冷秋脸上有些微妙的表情。
      吐了之后他清醒不少,也意识到今天的冷秋是真的醉了,因为她清醒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保持脸上虚假的微笑。
      他走过去,在冷秋面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
      “我能问个问题吗?”他意识到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就很难有下一次了。
      冷秋闭着眼睛,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
      “半年前为什么突然离开。”
      冷秋的双眼缓缓睁开,这个问题让她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嘴唇微微张开后,又合上。
      段汮趴在她身边。
      “如果你在想用什么借口骗我,不如不要说了。”
      这个女人,从来不知道自己胡编乱造的借口有多伤人。
      冷秋快速地眨了几次眼睛,歪头看他。
      “因为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你喜欢的是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亦欢,可惜,我不是你期待的那种人。为了不让属于冷秋的悲观情绪影响到你,在那个时候离开是我能做的唯一选择。”
      段汮的眼眶泛红,有委屈,有愤慨。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把亦欢的冷秋分的清清楚楚,明明…明明你们是一个人啊。”
      冷秋捂着胃坐起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坐上来。”
      段汮依言坐下,冷秋便往他身边凑了凑,缩进他怀里。
      她就像只猫,平时张牙舞爪,生人勿进,如今突然温顺下来,让人措手不及。
      段汮迟疑着把手掌放在她的发顶,轻轻抚过她的长发。
      “小时候,家里不管哪里都是冷冰冰的,可是我也不敢出门,不敢开窗,甚至连窗帘都不敢拉开,那个地方好像永远昏暗阴冷,让人看不到希望。可是无论我在那种地方待了多久,还是会害怕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日子,我好像不是个会适应环境的人。”
      她鲜少会提起年幼时的往事以及感受,段汮听的很认真,也很难受。
      “你不用适应的,我…”
      “段汮。”冷秋打断他,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哽咽,“两个同样绝望的人凑在一起,谁能救谁呢?”
      落在她长发上的手顿住,段汮的脸绷着,两人一时无言。
      冷秋抓住他宽大的手掌,抱在怀里。
      “稻草不一定能救命,没准也会压死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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