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下岗青年再就业[快穿]》烨煊

6、燕南寻

　　燕南寻是赶着过来的，胸脯一起一伏，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额前头发被他用手倒梳而有些支棱。以画皮的能力，甚至能隐约看见隐藏在皮囊下那颗蓬勃跳动的鲜红心脏。

　　少年人的气质大多澄澈潇洒，但燕南寻似乎天生具有沉沉的意味，难得在这个年纪就有别样的禁欲气，让他看上去甚至有些难以接近。

　　……但他现在是真能看见那个模糊的心脏。
　　唐丕有些失语。
　　难怪画皮会喜欢，从这个奇怪的角度来看，冲击力确实很强。
　　不过这个长相有点眼熟。

　　虽然通过看世界线的时候，他就见过燕南寻无数次，但亲身作为画皮生活之后，此时的燕南寻依然能给唐丕一种眼熟的感觉。

　　唐丕沉默，可能自己被反复轮回的画皮影响了。
　　他并不想走“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般红楼梦的套路。

　　他坐着的这个位置斜对教室门，看燕南寻很方便，而燕南寻也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这个班上唯一站着的男生。
　　那种昳丽出众的外貌同样也很引人注目，不过时间紧迫，所以燕南寻只是看了一瞬就收回眼神，将视线投在讲台前似笑非笑的马芝蓉眼中，重又低下头，喊了句“报告”。

　　“欢迎这位第一天就迟到的同学，不过现在是那位同学的发言时间，所以你先站进来听一下吧。”马芝蓉慢悠悠地说，也没多看燕南寻两眼，只是点头微笑示意唐丕继续。

　　唐丕调整了一下心态，先灿烂地笑起来，再仔细斟酌了一下少年人的口吻，单手扶上桌沿，整个人便具有了自傲的气场，于是洋洋开口：“各位好，我叫左木。因为之前念的中学比较特殊，所以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什么熟悉的人，一切从零开始，还希望各位多多关照。”

　　马芝蓉满意地点点头，非常认可这位同学的自信与大方，毫不吝啬地为众人补充了一些关于唐丕的事迹：“还记得你们做过的入学考试吗？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只要成绩能过线，咱们学校是保进的，这种锦上添花的名次对你们来说没有意义——但分班就是按照这个成绩算的数，百花次第争先出，如果你们特别好奇自己的成绩，那之后我也会偷偷公布出来。”
　　“作为咱们一班的班主任，我真的很欣慰，因为一班同学们的入学成绩毫无疑问是全校最好的。”
　　“而这位左同学，更是以惊人的成绩全方面领先，独占鳌头，”马芝蓉扫视了一圈，给予唐丕一个肯定的点头，“全年级各科考试成绩中，只有和他齐头并进的，但没有一个是超越他的——天下才有十斗，左木同学独得八斗，亦可称才高八斗。”

　　台下确实有不少同学被左木的成绩震惊到，但又被马芝蓉逗笑了，他们鼓起掌来，光明正大去瞧那个引人注目的漂亮少年，还有人趁乱纠正老师话中的纰漏：“老师是天下才有一石！”

　　马芝蓉示意左木坐下，等同学们的掌声平息后才笑说：“有些同学的文学功底很是扎实，不错，确实是天下才一石。看来除去左木的八斗之外，各位同学还暗藏八斗。”
　　说着，她终于想起了门口的燕南寻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人站到讲台上来：“来吧，过来做个自我介绍，小燕同学。”

　　同学们哗然，看来这又是一个被老师提前认识的狠角色，想来成绩必不可能差，再看看这帅哥气场，坐下面的不少女同学脸都有些泛红。

　　“……”燕南寻表情上虽然没太大变化，却莫名让人感觉他看向老师的眼神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抿了抿嘴，接过马芝蓉递来的粉笔在黑板写下名字，然后面向讲台下的众人，“燕南寻。”
　　他说完名字就打算结束，转头要看马芝蓉的时候，视线无意扫到靠墙的某个座位。
　　刚刚那个骄傲的漂亮少年，此刻正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左木眼睛又细又长，恐怕是被窗外白光亮得晃眼而不得不半阖起眼睛来，让他看起来很像一只打盹的猫，懒懒散散的，漂亮得不行，就差一条悠哉摇晃的白色尾巴。
　　只怪他的样貌太出色，让人不自觉地就会看过去。

　　唐丕确实挺困的。

　　穿到新世界没几天，先不说身体和精神上的时差问题，仅仅是单纯按照学生六点钟必醒的作息，就已经很难做到了。
　　他实在不算是个自律的人，毕业后的日子里，都是能不早起必不早起。
　　况且做了维护员之后，工作时间变得非常灵活，每结束一个世界后，能够得到的假期时间都是大段大段的，没有日常打卡的操作和必要。

　　他现在能忍住不打哈欠，都算是给画皮的面子，毕竟长着这么一张俏脸，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破坏形象。

　　马芝蓉拍拍燕南寻的肩膀：“行寡尤，言寡悔，如果沉默是金，那小燕同学富可敌国了。”
　　同学们笑起来，给燕南寻这个毫无介绍可言的自我介绍鼓掌。

　　“是不是你们会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小燕同学？”马芝蓉让燕南寻找个座位坐下后，跟学生卖关子，“这个理由比较特殊，之后你们可以自己去问问燕同学，这可是一个跟帅哥搭话的绝佳理由。”
　　台下同学又被她逗笑了，不乏有女生偷偷瞄燕南寻。
　　马芝蓉也不在意少女们萌动的春心，她开始请其他同学上台做介绍，彻底将燕南寻的事情翻篇，自己拿着本子站在教室一侧听，时不时还会写些什么。

　　教室还算挺大的，但学生桌椅都是单人单桌，每列中间都空出一条窄窄的走道，想从中穿过不算易事，所以之后会两人合并做一张桌子。
　　好学生的班级向来只剩后排会有几个空座，燕南寻来得太迟，只能往后坐。
　　这些学生又不可能当着马芝蓉的面回头张望帅哥，唐丕心底啧了一声。早知道他也去坐最后一排，省得那群小孩就寡盯着他看。

　　太适应这具身体，只是常常忘记自己的美貌。

　　唐丕咂嘴，感觉自己史前从未如此不要脸，但奈何这就是事实。

　　等到所有人都做完自我介绍，马芝蓉那个本子上也将各人的特点记了下来。
　　她又扫视了一圈教室，现在的座位都是学生自己选的，自然不能作数。马芝蓉挥挥手，叫所有人站在走廊上按高矮排队，众人听话地鱼贯而出，座椅哐当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左木虽然长相是有些偏女性化些的俊俏，但论个子却不输燕南寻，高高挑挑的，悠闲漫步时的神情像时刻准备街拍一样，惹得少年少女又不自觉往他那儿看了过去。
　　要命，他们这个同学是真的太好看了，简直男女通吃。
　　还有少数几个要面子的小男生忍不住跟左木比了比身高，发现自己甚至还没左木高。

　　原本的世界里，画皮和燕南寻一开始就是同桌，只是后来画皮的动作越发放肆，燕南寻被惹烦了，便调整座位跟别人坐去了。之后分了班，尽管他们还是同一个班级，但燕南寻主动避让，竟也成功避让了与画皮的相处。

　　此刻唐丕就站在燕南寻的前面。
　　按照原本的走向，画皮满意地看着顺眼的人站在自己身后，毫不吝啬地给了燕南寻一个热情而轻佻的笑容，哪怕马芝蓉不让讲话，也要拼着小脸跟燕南寻好好认识一下。

　　但唐丕也不跟人套近乎，他只是老老实实比较了一下自己的身高，然后见燕南寻身前还有半个人的空位，礼貌地冲着燕南寻扬了扬眉以做示意，紧接着便趁人不备窜到了他前面。
　　什么个子站什么位置，省得待会儿马芝蓉再把他从其他地方揪出来重塞，以马芝蓉那个脾气，少不得还得调侃他两句才行。
　　唐丕一把年纪了，又顶着一张这么好看的脸蛋，也是怕丢人的。

　　燕南寻看着漂亮男孩就这么钻到自己面前，他只能盯着人漆黑的后脑勺，还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花香。
　　像月桂。
　　他抿了抿嘴，放缓气息，有意不让自己闻到更多这样乱人心神的香味。

　　画皮对气味并不敏感也并不挑剔，但是唐丕对这方面有些想法。
　　先前他在车上拜托过管家买来的花正是月桂，这东西没有一捧的说法，所以是直接弄来一批树苗种在了花园里，还剪了一些带花的月桂枝放在了左木房间。

　　幻城几乎不出产什么东西，月桂及其他众多植物能够出现在幻城中，完全依仗于那些外来者的引入。
　　那些外来者不仅做着维护员的工作，还找着了做搬运工的商机。比如月桂，他们会在那些零碎世界里找出优良的树种，在幻城辟出土地，模拟出合适的环境，再进行自动化培育。依仗着幻城的高科技，量产的优质树苗价格同其他生活用品一样便宜。

　　不过唐丕并不是在幻城里接触到月桂的。

　　唐丕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还是因为业务生疏，被一个智商极高的世界原住民察觉到了他与原身的区别。

　　让他冷汗直冒的那个夜晚，月桂香仿佛在肆无忌惮地撩拨着他的嗅觉，浓郁而清晰的气味在他鼻尖不断萦绕，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原住民就站在月桂树旁边微笑着。
　　莹白的月辉扑上那个人的肩膀，近处还有院灯为他映出暖色的光。理应是如此温馨的夜晚，他微微偏头，似是要嗅闻，却又在唐丕心惊胆战的视线中伸出了手，轻巧地折下一根带叶的小月桂枝。
　　那声清脆的断响压得附近蝉鸣都低了一瞬，在唐丕听来更是有如惊雷般炸耳。

　　不知道对方究竟猜出了什么，唐丕哪儿敢出声，只见得到那位原本和和气气的原住民淡然开口。
　　他唇齿轻动，在唐丕视角里恍若喃喃自语。

　　“月桂很香，你终于……也喜欢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