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楼》君弹山鬼

2、泥淖（二） 缓缓睁开

　　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帐幔，“这是哪？”平生不适的动了动，才发现身下铺着柔软的被子，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棂中射入，整个房间静悄悄的，是久违的静谧与安逸。
　　身上肌肉传来阵阵钝痛，喉咙更是干的冒火。强忍不适，平生缓慢撑起身子，沙哑着嗓子朝外喊道“有人吗？”声音沙沙的，轻飘飘的，透着股无力。
　　“唉！？”朱成端着刚煎服好的药，进门就看到昏迷了三天的人，这会儿竟然坐靠在床头，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静静望着自己，不由惊喜道“你醒了！”几步走到床前，递过手中的药，开心道“来，这药，你趁热喝了。”
　　平生端过碗，看也不看里面浓稠的药汁，大口大口喝干净了。放下碗，他看着朱成，眼里流露出感激和困惑“谢谢你！”
　　朱成笑道“不用谢我，要谢也该谢徐主管，是他救了你。”想到当初这人衣缕阑珊，浑身是伤的情景，朱成感慨道“当时你生病又带了伤，徐主管给你请了大夫，又安排我照顾你，还好你醒了，没白费他一番苦心。今后你和我一样，就安心呆在崇瑄府吧。”
　　“这人横看竖看，都不怎么样啊，秋云阿娇们喜欢他哪里。”正在水里泡澡的几个鲛人窃窃私语，水里的尾巴不时晃动几下，其中有个较小的鲛人羡慕道“可能是他肌肤漂亮吧，是蜜色的，太阳的颜色。”顿了顿，他伸出连着蹼的手，在阳光下，白的透明，可以清晰看到里面蓝色的筋络“不像我们，永远是苍白的。”“这只能证明他身份低贱，只有干粗活的下等杂役，皮肤才是那个色儿。”青发鲛人不屑道“之前参加人族的宴会，那些贵族都挺白的，有些人还涂脂抹粉，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美。”小鲛人睁大圆溜溜的眼，好奇道“真的吗？”因为小，不会化形，还没去过内陆，他自然好奇。
　　“是真的，那些人类看到我们，眼睛都挪不开了，一个劲的赞叹我们俊美无比。”另外一个鲛人接口，“记得上次，有人特意给我吟了首诗呢，好像有这么两句――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平生想起好久之前，胖三就爱吟这诗，故作风雅地搭讪人家姑娘，不由笑出声来。
　　“嘿，你笑什么！”耳尖的鲛人以为平生在嘲笑他，不由怒道，“不许笑！”
　　平生放下劈材的斧子，有点无奈地看着边上池子里的鲛人，他有点弄不懂了，这府里到处都是池子，为什么这几个鲛人特别喜欢在自己干活的池子旁泡澡说话。
　　“我们泡好澡了，带我们回房。”绿发鲛人伸出修长的手臂，等着平生过来抱他。
　　你说他们为什么偏偏挨着平生泡澡，当然是为了使唤他。鲛人至多离水三天，但是毕竟是鱼，离水时间久了，难免难受，不定时就得入水泡泡，恢复下元气。
　　九公子又下了规矩，凡是府里鲛人，恢复人形不能裸着身子到处走，有碍风化，这才有了让人抱着回房穿衣一幕。
　　“你们不能把衣服事先放在这里！”平生有点气闷。
　　“放这里也不能换上，这是外头，被看到要扣月钱的。”绿发鲛人不高兴了“我是二等家丁，你不过是个粗使杂役，怎么，使唤不动你了。”
　　平生这会儿也看出了，这鲛人是在找自个茬。毕竟有专供鲛人泡澡的流芳池，这地下水又是相通的，自己游过去换下衣服也费不了多少事。
　　看着平生抱着绿术走远了，剩下的鲛人有点不安“他不会去徐主管那里告状吧。”“我们还是不要为难他了，毕竟是徐主管的人，得罪了不好。”“对对对，不然少了月钱，就吃不到老庄家的蟹汤包了。”慢慢沉入水里，几个鲛人顺着地下水的暗道，原路返回流芳池去了。
　　回到池子边的平生松了口气，就着池水洗了洗手。看着水里倒印的自己的脸，有些陌生。来祖洲四年了，这四年里，不断的被转卖，被殴打，被羞辱，差一点就死在了这里。平生是恨的，恨父亲，恨自己，恨那个将自己绑架丢入贼船的鲛人，恨那些毒打羞辱自己的畜牲，甚至于，他恨这个滋生他所有恨意的祖洲。握紧双手，总有一天，自己要逃出去。
　　虽然，他失败了很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