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楼》君弹山鬼

1、泥淖（一） 奴隶

　　“快，都给我麻利点，出了岔子，有你们好看的。”码头监工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像蛇一样舔舐过每一个弓背前行的纤夫，手上的鞭子不时狠狠挥出，破开风来，触在肉上发出一声闷响。
　　平生觉得自己病了，呼吸困难，视线里昏黄的海水变得扭曲，模糊。右肩粗糙的纤绳就快握不住了。要不是背上火辣辣的鞭挞让自己清醒了些，可能早就栽在浅滩淹死了。
　　“平生哥，你怎么了？”看着周平生蜷缩成一团，眉头紧促，豆子摸了摸他的头，很快知道他发烧了。这可怎么办？小豆子急得团团转，有些求救地望向其他人。
　　生病了，能怎么办？连靠自己熬过去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死路一条。大伙儿很清楚，这里的奴隶是不能生病的，因为没人会给你病愈的机会，不是被监工活活打死，就是美其名曰隔离，转身丢海里喂鱼去了。
　　“唉，这是命！”年老的奴隶开口“豆子，不要管他了。”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人，谁又顾得了谁呢。
　　给平生哥喂了点水，豆子搀着他往避风的岩石下挪了挪，脱下身上褴褛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外衫罩在他身上。就被催促着上工了。
　　疼，全身都钻心得疼。平生烧得糊涂的脑子还没抬起来，就被人一脚狠狠碾进沙子里。
　　“个狗东西，还想着偷懒。”刚输了钱的王麻子正一肚子火气，对着周平生就一顿拳打脚踢，他也看出来这人病了，没力气了，不然一人也不敢私下找这些畜牲泄愤。“打死你个狗东西！”
　　“啧啧啧，王监工，火气挺大啊！”主家那批货卸好了，就等着人来提货了。这会儿得空的徐有财不由围过来看热闹。“这谁惹你不快了？”
　　发泄了一阵子，手脚有些累了。王麻子看到徐有财，忙换上一张笑脸“徐大管家，什么风把您这贵人给吹来了！”
　　徐有财心里骂着狗东西，面上不显山露水，也挂起一丝笑意“这几天府里忙着宴会的事，缺些粗人打下手，就来这看看。”
　　“那您可记错时间了，这运奴隶的船只是后天下午才来。”
　　“这样啊，你看这人值几个钱！”徐有财指着奄奄一息的周平生道。
　　“您，您要这人？！”王麻子见这人差不多没气了，要是带回去死了惹了晦气，自己也讨不到好，陪着笑“要不换个吧，我这二十……”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就这人，我看挺好的，你说个数。”徐有财见惯生死，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看到那人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不由想起小时候，家里遭了难，自己饿得不行了，偷了别人吃剩的半个杂面馒头，差点被人活活打死的情景，难免动了点恻隐之心。
　　“您都开口了，哪能要您的钱，这人”王麻子小眼珠子滴溜溜转“您要自然就是您的了。”
　　徐有财塞了一锭银子给王麻子“人我要了，该给的钱也是一定要给的。”
　　看到这么多钱，王麻子不由攥紧手里的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您，您这真是太客气了！”
　　平生做了个梦，他回到了东海郡，回到了家里。母亲看着自己慈爱地笑，父亲皱着眉严厉地训斥自己，明明父亲说的是自己，旁边的阿福却吓得一抖一抖的，太有趣了，不觉得笑出了声，泪水无声无息从眼角滑落。
　　“这人又哭又笑，不会烧傻了吧！”一直照顾他的朱成不由嘀咕，眼睛却不由自主落在平生那张俊俏的脸上。从斜飞入鬓的剑眉，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略显丰厚的唇。“没想到啊，这蓬头垢面的乞丐，长得这般俊。不过……”
　　这祖洲遍地是“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