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石头随烽

19、赈灾

　　止戈三年 南境天玄
　　这些年，南风和青曦几乎不曾下山一步，天玄的弟子也少出山，外面的事多是瑶华打听回来后交给碧落裁断，而南风和青曦则专注于设计天玄十一峰。
　　这有个缘故，南风和青曦闲着无聊整理了一下近些年牺牲弟子的花名册，发现很多弟子的牺牲其实并非无法挽回，天玄作为剑宗的首宗，历来受剑宗弟子青睐，愿意上来修炼的人极多。天玄前几代玄主都秉持有教无类，无论是谁想学就能入门。
　　但是在南风看来，这未必就是好事，虽然体现了天玄的容，但是剑宗子弟的修炼对天赋的要求很高，很多弟子都止步于基本的十一式，想再上一层难如登天。若是修行却只能一辈子平庸，那毫无意义，最可怕的是牺牲的弟子多是这样的弟子、说白了这些人就是来牺牲的,有何意义。
　　南风和青曦说了自己的想法，当然于公于私青曦对此都持肯定的姿态，于是两人向玄主禀明，弘农自然乐意，他一贯偏心，自家的弟子哪怕是错的决定他也都支持，何况这个提议好的过分，弘农不止赞同，还给了南风玄主令牌，天玄的人和钱都随她调遣。
　　从那之后，南风闭门三月，又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设计了天玄十一峰。封下阵法，此十一峰的试炼，此十二峰按剑宗轻剑重剑幻剑人剑排布，每一个层级的试炼都和该峰剑术息息相关，只有天赋上佳的人才能闯过去，走到天玄主峰。
　　峰成之日，南风青曦碧落三人走了一遍，十一峰峰峰精彩，有风景如画但是暗藏杀机，有鬼怪妖邪，内里温馨。有幻象悲伤，完全不受南风控制，还有窥探人心，引人向善。青曦倒是还把持的住，反正南风的本领他清楚，但碧落的脸色可就精彩了。
　　“早知道到当初一起下山了，这我还追的上你吗”碧落的表情狰狞。
　　南风跳开了一步道：“我有叫你啊”。碧落狠狠道：“都跑了师父谁照顾，你个没良心的”。
　　“那你要如何”，南风头疼。
　　碧落甩甩手道：“我要学封印术”。“你确定，要背书的”南风一脸不相信。碧落一听要背书，摇摇头又眯着眼：“算了，反正你再厉害也是我师妹，都得听我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碧落说完瞪着南风看，南风举着双手：“是是我听你的”。
　　碧落这才满意，背着手，先飞走，也管身后的两人。青曦摇摇头：“越来越没规矩”。
　　南风挑挑眉：“谁叫她得宠，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师父真是偏心的可以”。
　　青曦笑了笑，“鬼渡峰的那些鬼？”。南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是在南满那里带回来的一些魂魄，还有一些是那几年收伏的。鬼渡峰底下是清源，灵力充沛，他们在那里吸收灵气，过不久就够力气转世了，当然在那里，走不走全凭他们自己的心意”。
　　“你那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青曦搂过南风。“有些想法但不成熟”。南风谦虚。
　　青曦正要夸她两句，就见南风的脸色好像有些不大好，眼睛已经闭上，手摸着额头，青曦吃惊，只来得及拉住南风向下滑落的身子。
　　十一峰完工之日，南风病倒。此次发病，来势凶猛。仙医说是因为旧伤复发，加上她曾经被翟遥所伤，毒性侵体，这次是众症齐发，异常凶险。
　　这一病便是大半年，开始的十多天，青曦几乎一步不离，一眼不敢合。之后虽然病症好了，但是伤了底子，复原的速度慢，南风吃多了药日日昏昏沉沉，只能偶尔在清醒的时候开上几句玩话，让青曦安心。
　　这一年冬天，天气格外的冷，也因为之前春夏秋都未有大雨降下，多地便都出现旱灾。南境也有数个县城受灾。灾情较重，丞相自动请命赈灾，兜兜转转几站，于冬至前到了天玄。
　　这是封冀赈灾的最后几站，都在南境境内，所以封冀上天玄也不算多出格的事。封冀到时，弘农正好闭关，接待他的是碧落和瑶华。
　　封冀也不客气，直接要求见南风，碧落犹豫了一会还是答应，传了一个弟子给封冀带路。南风的院子里，花草居然还□□着，没有凋零也没枯萎，封冀想研究看看是什么花花草草，挖几株回家种，青曦掀了帘子走出来。
　　“丞相”青曦躬身，封冀点了点头，将一个折子递给青曦。“麻烦青曦走一趟，帮我递给玄主”。青曦接过折子，并未打开：“为何不递给碧落，最近天玄她主事”。
　　“我信任你”封冀直言。青曦愣了愣，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但又不好意思问出口：“既然如此，我去找师父”，他看了一眼南风屋子的方向：“南风醒了，不过没什么精神，丞相还要见吗？”
　　“要见，有些事说聊一下，放心她如果没精神我就退出来”封冀说道。青曦和他处了这么几年，并无不放心的地方，便拿着折子去找弘农。
　　封冀自行入屋，屋内的药味很重，封冀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就见不能起床的南风披着厚厚的大氅，早已起身，开了窗户，深吸了口气，仿佛没见过日头的傻样。
　　“你这是憋多久了”封冀觉得有些好笑，帮她将窗户开大了一些，刺骨的冷风一下子涌进来，南风随手点了一张符纸把放在炭盆里的碳给点燃，室内又暖和起来。
　　“大半年了”南风脸上还有病弱的苍白，所以那苍白下的笑容，让封冀格外刺痛或是心痛？“对了，丞相今天来做什么？我病成这样了难不成想趁我病要我命”南风接着问道。封冀反手扣在桌子上，倒了杯茶递给她：“来要钱的”。
　　“啥？”南风这下是真的懵了。封冀好笑道：“南境渝县丰县受灾严重，朝廷的赈灾银子不够，我上折子说，天玄很有钱，陛下就让我来了”。南风哭笑不得：“亏您想得出来”。
　　“以前关系不好，知道有钱也敢上门要，现在关系好了，自然能厚的下脸皮，还有这件事你和青曦来做”封冀突然道。南风皱眉：“我不管事了”。“那个叫碧落的我不熟，还有一个年龄更小，担不了事”封冀直言。
　　南风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封冀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不信任瑶华？
　　“我知道了，菱花，你去帮我把徵弘叫来”南风起身对着窗户，深吸口气大声叫了一句，外头传来很重的三下敲门声。南风很满意转头，见封冀有些惊呆了的表情。“不好意思，我院子隔得远，声音大了一些哈”。“这些年，天玄几乎还处于半隐退的状态，是你的功劳？”封冀换了个话题。
　　“是碧落的功劳，师父这一两年都在闭关，天玄主事的是碧落”南风道。封冀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不满，那问题就是在瑶华的身上了，那孩子今年才二十吧，怎么就招惹了这个当朝的宰相，莫非和她家族有关？安家似乎在朝廷有些地位。
　　“万门和孤枪境这两年上升的太快了，皇帝忌惮的很，你们不掺和是好事，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更好”封冀说到这里，脸色又沉下来。宗帝期对宗门的压制算是打水漂了。“皇帝陛下好相与吗？”南风问了一句，这里的皇帝陛下自然是现任皇帝。“你还记得你曾经见过他一次，在丞相府”。“好多年前的事，我都忘了”南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还是放弃了。那会应该才只是半大的孩子，拿着一个雪球想让她陪着她玩。南风一时兴起居然随了他的心愿，两人在封冀的院子里打了一场雪仗，最后还一起堆了一个房子高的雪人，南风还记得为了这个雪人，她耗费了不少灵力，为雪人筑基，固定胳膊，固定鼻子。印象中雪人的样子她还能记住，但人却已模糊，她当真是个凉薄的人。
　　“你对我说过八个字”封冀看着暮雪，见她一副我真想不起的蠢样继续道：“心志坚毅，未来可期”。南风愣了愣，想起了这事。
　　玩雪人后，十几个侍从跑来，将那孩子围住又是送叹汤婆子又是披衣服。南风笑了笑，转身从廊子走，正好和迎面走来的封冀碰上。
　　“那是四皇子殿下，你觉得他怎么样”封冀看着远处被一堆人围着的孩子问南风。南风敷衍了回了一句：“心志坚毅，未来可期”。也许当时不过脱口而出的一个回答，南风忘了，却让封冀记在心间。在以后的无数个日夜，带在身边细心教导，可以说新皇帝继位，南风是有功劳的，但她自己并不知道。
　　“看来宗门的未来，仍旧不明朗”南风终于说出口。“但至少也不会再出现宗帝朝那样的血雨腥风了，毕竟皇上不是先帝，他不够狠”封冀肯定。南风笑了笑，笑意苦涩，未来仍旧不明朗，所有的命运依旧难以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但有一件事，你还瞒着他江山的事？”封冀道。“嗯，刚开始瞒着，后来就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果让青曦知道，一定会带给他威胁”。
　　封冀面色有些僵硬：“可是江山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的”。“上次在绯月县，我争取了十年的时间，我有自信，这十年内我一定能找到打倒他的办法，何况我已经找到一种能克制他的封印术，我完善完善就好了，请你相信我，让青曦知道指不定更复杂，江山肯定得死才行”。
　　“你心里有数，我一定支持你，只是你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境若日后….”封冀还要说，突然南风对他摆了摆手，紧接着封冀就听到脚步声。
　　来人是弘农，他身后跟着青曦和徵弘。弘农大步踏进来，对着封冀就是一个拱手礼“封丞相大驾光临，未曾迎接，失礼了”。
　　封冀起身回礼，两人入座，这下就没有南风的位置，但她是病号，脚酸的很，于是退到后头的暖榻上，盘腿坐着，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封冀和弘农相视而笑并不建议，青曦和徵弘跟在弘农身后，站着不说话
　　“不要紧，本来就是我有求上门，玄主客气了”封冀说话很是客套。“没想到你我二人居然因为小辈的缘故能这样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说话”玄主有些感慨。“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你我立场不同导致的分歧，如今有了相同的目标，坐下来谈谈也是应该的”。封冀笑道。
　　其实封冀和弘农两人矛盾可不小，历经三朝，虽然恩怨随风而逝，却不曾在正面相交，此次封冀主动上天玄多半为的是南风和青曦，弘农看在眼里，并不点破，但他此次来可是有目的的。
　　“丞相要的东西，我让徵弘和青曦今天内给您办妥，不知还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弘农将折子还给他，客气的问道。“多谢，确实有一事请玄主帮忙”封冀再次拱手。玄主连忙伸手去扶，坐着的两人坐这动作，实在别扭，南风捂嘴咳了一下，压下笑意，两只狐狸在你推我让到手的猎物吗？
　　“快快请讲”玄主一副急切的样子。青曦这下也侧目了，自家师父何时将架子放这么低了，这上门要银子的需要如此客气？
　　徵弘的样子就有些意味深长了，仿佛一切尽在胸间，南风瞧着这一屋子满腹心计的，默默在心里又将青曦夸了一遍。
　　“这话说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封冀的老脸有些红。弘农马上反应过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放心，这银子出自天玄的事，除了在座的人外，绝没有外人知晓，请丞相放心”。
　　“玄主能明白圣上的心意，做出如此大义，我替圣上谢您了”封冀起身郑重的鞠了一躬，又惹得弘农一阵手忙脚乱。
　　南风在一边瞧着，实在想笑，两个人都在演戏，一个演拿别人的钱给自己做面子，一个演送钱出去还要装孙子，什么跟什么啊。在一阵你推我让中，封冀随弘农逛园子去，留下话让青曦今晚把事情办妥。
　　南风起身，想和青曦一块去，青曦本不答应，但见她一副我再也不想躺在床上的样子，终归是没狠下心。封冀带来的箱子，徵弘早叫人挪进别堂，派人守着谁也进不去。
　　青曦等人从密道进入，打开箱子居然都是石头，这封冀做事也是够小心。
　　南风翻了翻折子里银子的数量，和南风徵弘一块装银子。“我不懂，皇朝真的缺这么几十万两银子吗？还有做这样瞒天过海的事，要是被说出去，那朝廷可真是脸面都没了”青曦用灵力将箱子里的石头都移出来，送出去。
　　徵弘叹道：“宗帝留下的摊子不好收拾，那么些年的征战，早已让国库空虚，新帝继位，为了安抚人心和诸侯藩王，又费了不少的银子，皇朝是真没钱了”。“没钱但又不能不管灾民，封冀大概也是没办法中找出办法，来我们这里挖银子做脸面，但又不能让人发现，真是难为他了，临老了，还要为钱愁”。
　　“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皇朝下旨直接让天玄赈灾不就好了，何必兜圈子”青曦摇摇头，实在不明白这些聪明人为何又开始走弯路了，你想要面子可以啊，就直接下旨让天玄出面，至于银子的事可以直接说是拨付到天玄了，岂不两全其美。
　　南风笑道：“如果是这样，百姓会更加拥护天玄，毕竟天玄可不是衙门，赈灾不是分内的工作，南境这些年在天玄的影响下，其实朝廷的大权在这里本就已经薄弱了，若再加上赈灾这样的大事，那民心就不好说了”。
　　南风将点燃符纸，召唤五鬼搬运术。
　　“还好这些银子不入库，否则的话，要瞒下可就难了”徵弘看着南风意有所指。
　　南风挑挑眉，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南风当然知道徵弘想知道的是为何不让碧落和瑶华来办这事，毕竟现在主事的是她们两人。而这两人按理说绝对可信。
　　青曦完全没看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过他一贯信任南风，也懒得计较。三人合力，神不知鬼不觉将箱子里所有石头换成了银子。
　　第二日，封冀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和弘农依依惜别，两人之情深，让南风失笑，让青曦不解，更让碧落和瑶华误解，难不成这两人是失散的兄弟，相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