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文》石头随烽

20、非常法

　　时间流转，转眼来到武帝七年，这几年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先是万门和孤枪境出现了叛徒，像是约好一般同时叛离本门，且杀害了诸多同门师兄弟。二是各地不断爆出，宗门子弟勾结官府，以欺骗、引诱的方式，鱼肉百姓敛财。三是南满、北翟蠢蠢欲动，战争的阴霾再次笼罩在大魏的上空。四是各地异象虽然大都镇压下去，宗门子弟间因失了敌人，开始互相攻讦，比朝廷上的各种斗争还精彩。
　　每每碧落将这些事当笑话说与她听时，南风只能做到面上嘲讽，私底下烦心不已。
　　碧落主事越发的成熟，脾气也收敛不少，不再动不动摔东西骂人。再加上有个八面玲珑的瑶华在一旁帮衬，天玄的事几乎也不用南风和青曦再插手。南风便开始隔三差五的闭关修炼，而青曦就将精力放在训练弟子上。
　　其实让南风忧心的事还有两件，一是碧落的状态，南风瞧她没来由的偶尔满面春光，不时又阴云密布，不像她平日里情绪阴晴不定那般分明，倒像是小女儿和心仪之人间的打闹，但是南风猜遍了天玄也看不透到底有没有这人。还有一件事是瑶华的母家安家，安家和封家间的摩擦不小，南风私底下查了查，这事不厚道的是安家，几次三番生事还勾结朝臣想要给封冀难看夺权，若非封冀处置及时，又有和皇帝师徒的情分在，指不定封家会怎么样。
　　安家这样急躁，封冀却没大的动作，也不知封冀是不是看在当年天玄给银子的面子上，加以容忍的缘故还是其他，总而言之她有预感，安家要倒霉。瑶华和她的情分和碧落确实没法比，一是因为年龄，南风和碧落一起闯祸一起修炼一起挨罚时，瑶华还是个小娃，连话都说不清楚，没有一起长大的情分，所以感情差些也没什么，但两人同属弘农的弟子，同甘共苦、祸福与共是跑不掉的。
　　南风想到这些东西总不免头疼，所以愈加郁闷。这一天，乃是中元节之日，天玄诸弟子在弘农的带领下，准备了祭祀的酒菜，祭奠逝去的弟子，诸弟子为他们烧香烧纸钱，这本就是例行的事，大家都做惯了，所以都很顺利。
　　就在祭奠结束后半个时辰，南风和青曦在一声炸开一般的信号弹的声音的惊吓下，瞬间起身。
　　彼时，大殿外传来鼓声，声音漫长锤一下，便能传出无数的回声，这是天玄的汨罗鼓，只有发生了极端的事，才可能响起。
　　南风和青曦的脸色都黑下来，两人迅速前往正殿。弘农坐在上面首座，面无表情看到南风和青曦来，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三件事，封冀传来消息，皇帝病重，想见青曦和南风。二是万门和孤枪境求援，在东境万和县，上万的备役军消失不见，希望我们救援。三是你们也听到了烽火令了，德宗、胡门、齐家三家宗门联合造反，占领了全县，那里生活了上万的百姓，你们怎么看”。
　　此时碧落和瑶华也赶来，但是弘农只看青曦和南风，沉声道。“师父的意思呢？”南风躬身。
　　弘农靠后倒去，靠在椅子上，嘲讽道：“和我们关系不大，不管”。
　　青曦跪下，表情坚毅，当年宗帝那种高压之势，他都敢下山，何况如今。弘农冷冷一笑“你的心里只有天下没有师父了是吗？”
　　青曦无话可说，跪着不动。南风连忙跑到弘农身边，给他又是捶背又是扇扇子，弘农脸色更沉：“你又站在他那边”。
　　“这是没法子的事，师父，我后半辈子得跟他过”南风苦笑。弘农叹了口气，问青曦，你觉得该怎么办：“我去京城找封冀，南风去查万和县失踪的人，这么多人不可能凭空不见，一定是封印术，至于造反的事，让碧落和瑶华带人去守在那地方，伺机行动。就凭那三家做不了大事，败局是定了的”。
　　“听你的吧”弘农说完起身就走。
　　南风和青曦碧落等人在山门口分开，再见时，时移世易，瞬息万变。青曦无数次后悔自己让南风去了万和县，而南风也歉疚于青曦去京城的事，只有碧落感慨真是造反一条不归路。

　　武帝上位之后，施行仁政，真正做到与民修养，国力日渐强盛，就在百姓们翘首以盼太平到来之际，皇帝病重。青曦御剑飞行赶到京城，京城的百姓并不慌张，显然皇帝病重的消息，只是封冀传给天玄的密信，还未公开。
　　“怎么只有你来”封冀疑惑。“南风去了万和县”青曦知道他问的是何人。封冀听了这话，脸色便不大好看。
　　“万和县的事你们也知道？谁告诉你们的”封冀疑惑。“是万门和孤枪境来求援的”青曦老实说道。
　　封冀听了这话，哼了一声，“有利益的时候，便不叫外人分一杯羹，遇险的时候倒是求救的快。”
　　青曦听了这话，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万门和孤枪境拼命抢地盘排挤天玄的事，但君子曰不在背后道人是非，所以青曦便没有吭声。
　　封冀按下这事，带着青曦换了官服入宫。“皇帝陛下这病是？”
　　“当年和北狄打的时候，被对方的主将算计中了蛊毒。国师想法子曾经压制了一阵，没想到这次复发，国师已经没办法了”封冀的脸色不大好看。“皇上目前只有一个庶长子。年龄很小，这太后摄政还是另立藩王对大魏来说都将是一场不小动荡，眼下的局势是保不住了”。
　　“那么让我和南风进宫是为了什么？”青曦疑惑，他不是南风，官场之上的事他知之甚少，其实真不知他能做什么。
　　“原本想叫你和南风来，是将宗门托付你们两个约束，因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皇朝是没工夫来制衡宗门，第一要务是平稳政局，但是万门和孤枪境的威胁已经太大，那三家造反，背后少不得万门和孤枪境的支持，龙卫队虽然恢复了一些元气，但如果真的打起来，牺牲的依旧是百姓来之不易的太平”。
　　青曦听到这里，眼里也有一丝厌恶闪过。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万恒秋和霍英，宗门子弟的修炼的本我他们看起来没怎么做到，一直沉溺于尘世中的权力勾划，一再生事，着实讨厌。可问题是这两家，一家是拳宗的首宗，一家是枪宗的首宗，和天玄一起被称为宗门三首，在宗门中影响人非常大，很难制衡。
　　如果是南风她会怎么做呢，她一定会找捷径，这事到这地步，其实就是因为陛下病重，若是他能多活几年，局面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青曦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南风。
　　武帝并未在正殿召见两人，而是吩咐小太监将他们两人带到了寝室，多半也只有封冀这样受依仗的人才有这个待遇。
　　“老师来了”武帝半坐在床上，见两人进来，率先开口。封冀笑着点头，正要弯腰行礼，被武帝的太监给拦下，连带着青曦也不必行礼。
　　封冀之前的冷硬这时候软了许多，武帝挥手让太监宫人都退下，又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示意两人入座。封冀并不客气，直接上前坐好，然后握住他的手腕细细诊脉，青曦瞧他的手势，才知道原来封冀居然还懂些岐黄之术。
　　“陛下今天好很多了”封冀笑道。武帝笑笑不说话，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我能为陛下诊脉吗？”青曦突然开口。武帝有些惊讶，过后很大方的伸手。青曦接过他的手，动作利索，丝毫不逊色于封冀。封冀脸色微微一变，他倒是不知道青曦也懂医术。
　　“这病多半没治了，我今天找青曦君来是有一事托付”武帝见青曦皱着眉头放开他的手，便先开口说话，免得青曦尴尬。“陛下，这蛊毒容我回去想一想，明天再进宫为您祛毒。我是宗门子弟，修仙练道，除魔降妖我知道，但是政事上，我确实无能为力，您说了我也做不到，所以还请皇帝陛下，为天下苍生，爱惜自己”。青曦拱手道。
　　武帝惊讶：“真的可治？”青曦肯定道：“是，我有办法，但需要一些时间，我明日再来吧”。
　　封冀见此，摸着下巴，瞧了青曦一眼“既然这样，青曦你先准备吧”武帝听了丞相的话，似乎想开口，被丞相拦下。
　　青曦得了准信，跟两人打了招呼，直接瞬身离开。“丞相很信任青曦？连国师都束手无策”。
　　封冀点头：“青曦可信可靠。”武帝默然“若能活下去的确可解眼前的困境，但是解法是什么？”
　　“这臣也不知”封冀沉下脸。“国师说过，非常法可能可解，这也是老师算计内的吗，南风或是青曦，也许有一人懂非常法？”武帝不客气。
　　封冀默不吭声：“师父为了我父子做了很多违背本心的事，学生希望老师安好”。
　　“陛下安好，臣就安好”封冀斩钉截铁。是的，这一切是他的算计，南风没来他也确实松了口气。“若青曦为了救我出事，南风会怨您的”。武帝开口。
　　封冀的表情更加坚定：“那就让她怨吧，这是迟早的事，我和她之间，总得有个了断”。
　　武帝见他如此坚定，叹了口气，却没有拒绝，谁都希望能多活久一点，何况他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