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柒》喜禾的向日葵

2、chapter 2

　　天下着雨，到处湿哒哒的，让人心情烦闷。
　　周柒脱了白大褂，来到急诊室通往住院部的室外走廊上。
　　雨下的有些急，周围寥有人经过。
　　周柒从口袋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快速点上，最近烟抽的有些厉害。昨天下午刚买的一包烟只剩最后一根了。
　　可能因为下雨天，空气有些潮，点了3次都没把烟点上。
　　周柒有些自我嫌弃，也觉得一肚子委屈。
　　这委屈起源于一根点不着的烟，却因远在千里之外的即将要结婚的罗飞迅速发酵、膨胀。
　　没点燃的烟最后被扯断成好几截，连同烟盒一起被周柒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崔羽站在住院部二楼的楼梯上，把周柒的行为全部看在眼底。
　　下了楼，经过周柒身边时他停了下来：“你好，请问有打火机吗？”
　　还没完全收住脾气的周柒愣了愣，然后木讷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递了过去，然后一阵无声的嘀咕：我长的很像有打火机的人？
　　崔羽接过，拿出烟盒，侧目，“来一根？”
　　突然的反转，让周柒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未被彻底宣泄的情绪一下子被打散，她歪了歪脑袋轻笑，丝毫不客气地从眼前的这个男人手里接过烟。
　　崔羽给周柒点着了烟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吐了一个长长的烟圈，“看来周医生已经不记得我了。”
　　周柒下意识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最后指了指自己，“和我讲话？”
　　崔羽又吸了口烟，“你。周医生可能不记得了，前天晚上急诊，我朋友腿骨折，我胳膊也受了伤…”
　　崔羽的话还没说完，周柒就记起来了，毕竟那晚露出白骨的骨折让她印象深刻。
　　“…你是胳膊受伤的那位？”
　　眼前的男人白衬衫，西装裤，体型是比较像胳膊受伤的那位，但那晚她并未看清当事人的脸，这会儿只能靠猜来判断。
　　崔羽笑了笑，“是我，那天谢谢你。不但没收我的治疗费，还自费给我配了药。”周柒陪着笑，视线快速在眼前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但面前的这人的确是生了副好皮囊。
　　“周医生？”
　　“怎…怎么了？”周柒捋了捋刘海。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表达谢意…”
　　周柒收回小心思，“那倒不用了，应该的。”
　　“……”
　　周柒晃了晃手里的烟，“这根烟抵了。”
　　崔羽无奈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胳膊上的伤好些了吗？”
　　“好了很多。”
　　“那天早上你不在，忘了和你说医嘱，少抽烟。”
　　“哈哈…”
　　崔羽把打火机放进周柒空闲着的手里，“这是最后一根，我也想友情提示一下：少抽烟。”
　　原本是堆在一起抽烟的消遣，画风突然变成吸烟有害健康的科普课堂，谁都没自信自己能够说服别人，但谁的话又被谁悄悄记在了心上。
　　周柒瞧着垃圾桶旁在正往垃圾桶顶部的烟灰凹槽抖烟灰的崔羽突然开口，“你以前认识我？”
　　崔羽手一抖，被正燃着的香烟烫到手，“不认识。”
　　“那天晚上，你怎么知道我姓周？”
　　擒着的烟只剩烟屁股，崔羽却还是照样吸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蒂按在凹槽里灭了火，“周医生可能没留意过医院的宣传栏吧？”
　　宣传栏？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内心虽是如此腹诽，却还是老实地回答：“没有…”
　　平时里工作忙的紧，在医院一直都是急诊室、食堂两点之间，有时更是食堂都没空去，下了班也都是直奔地下车库。
　　“我在宣传栏上见到过你的照片和简介，所以那天你摘下口罩就认出你了…”
　　这句话不假。
　　如果非要说漏洞—那就是时间点有些对不上，因为他也是昨天才知道医院宣传栏里面有周柒的简介介绍。
　　胳膊有伤不方便，所以这几天他都是打车到医院。
　　医院大门右转走到底就是住院部，路边的宣传栏，是医院的“黑板报”--介绍着医院的历史、发展、医资等等，这些字何尝不是为了安慰病人的情绪、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治愈你。
　　字太多让人提不起兴趣，一闪而过是一排照片。原本已经走过宣传栏的崔羽又退了回去，然后在其中一张照片前停了下来。
　　照片下面同样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但他只记住了两个—周柒！
　　……
　　宣传栏上居然有她？！
　　周柒有点意外，灭了烟开始搜索记忆，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
　　哦…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前阵子院里面是有人专门跑到急诊科给她拍了张照，不过当时全科室的人都拍了，说是医院给大家做工作名牌，当时拍完照她就去接急救，没注意这些，没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上去”了…
　　见周柒一脸了然，也没了刚才点烟时的沮丧，崔羽脸上才有了笑意，“周医生，我该走了…”
　　“啊？哦…好，谢谢你的烟。”
　　“不客气。再见…”
　　“再见。”
　　手中的打火机，仿佛还留有上一个人的体温，望着那人的背影，她把打火机窝在手心后揣在口袋回了急诊室。

　　下次再见，但他俩谁都没想到下次这么快。
　　回到急诊室的周柒，收到大学好友孟小贝的信息。
　　孟小贝：姐妹…你这几天还好吧？
　　周柒：挺好的。
　　孟小贝：都是过去式了，想开点，等我出差回答我们俩好好喝酒喝个痛快？
　　周柒：好，我等你。
　　手机另外一端的孟小贝小心翼翼又自责地回着信息，当年在学校，是她介绍罗飞
　　和周柒认识。亲眼见着两人从陌生到熟悉，到周柒因为罗飞的一条短信欣喜若狂，到周柒鼓起勇气表白，到两个人形同陌路，再到现在即使陌路，周柒还是会因为罗飞要结婚的消息难过伤心。
　　周柒一直说罗飞是她的劫，和她没关系。可如果没有她，周柒也不会遇到这个劫。

　　因为孟小贝，周柒回忆起很多以前的事。她记得当年和罗飞表白时，她把他约到了哈市的冰雪大世界，她想就算成不了情侣还可以做朋友。
　　那天她在大世界等了3个小时，罗飞一直没出现，而她就在零下10度的室外冻了3个小时。
　　原本的欢喜和炽热的情绪在寒冷的室外被冻裂了。回来之后她挂了一个星期的盐水，也告别的那段喜欢。
　　下了班，周柒关了手机，打车直奔离家最近的酒吧。
　　她等不到孟小贝回来一起喝酒了，此刻她急需用酒麻痹自己、忘记那段记忆。

　　天还亮着，时间还早，酒吧里除了服务员外，几乎没有顾客在。
　　正好，落得自在。
　　周柒喊服务员拿了6瓶啤酒，业务还不熟练的服务员小胡见周柒不醉不归的架势，留了个心眼，“女士，要不您先给您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一会儿过来接您？”
　　“接我干嘛”
　　“我怕您等会儿喝多了…”
　　“不会的，我酒量很好，你先给我拿酒来…”
　　事实证明周柒的酒量就像闹着玩似的，2瓶半酒下去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在状态，开始说胡话，耍酒疯，而耍酒疯的方式比较特别就是—哭。
　　就着回忆，这几年暗恋别人受过的委屈，不被正视的感情，这几年的隐忍与等待。
　　你一直以为相信的事情只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这些情绪击碎了她的倔强与伪装。
　　从小声抽泣到嚎啕大哭，阵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小胡在一边看一边摇头，2瓶酒就这样还说酒量不错，这位顾客是不是太自信了。喝醉了又哭又笑，跟他们村的大傻子似的。
　　酒吧里开始上人，小胡见周柒一人霸占了一个六人座的沙发耍横，开始犯难了。眼神求助吧台的老板娘：“晴姐，你看咋办？”
　　“给她上酒的时候干嘛去了？不知道拦着点儿啊？”
　　小胡一脸委屈，“我拦了…没拦住…”
　　“瞧你的出息，你那叫拦吗？”
　　叫“子晴”的女人，从吧台走出来，看了眼窝在沙发里的周柒，“看来是失恋了。”
　　“晴姐，那现在怎么办？”
　　子晴见小胡一脸不知所措，笑了笑，“怎么办？联系买家卖了呗！”
　　“啊，晴…晴姐这样做犯法的吧？”
　　小胡一脸惶恐的表情，逗得子晴哈哈大笑，“傻小子，我们是开门做正经生意的酒吧，不贩卖人口，哈哈…
　　看见老板娘一脸得逞的表情，知道自己被耍了，非但不生气，反而送了一口气。
　　子晴继续着手里的动作-擦杯子，一边观察着沙发上的“疯女人”。
　　人肯定是不会被卖的，但这人在这儿哭哭笑笑的，真的会影响生意。
　　直接扔出去，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良心上过不去。最后子晴心一横，让小胡把“醉汉”搬到了员工休息室。
　　哎，自从和崔羽合伙开了酒吧，她已然把自己当成了C市的热心群众、良好公民。
　　咂咂…这风格真的有点不像她了。

　　晚上9点，崔羽出现在酒吧里。
　　子晴喜上眉梢，小胡更是乐开了花，“崔大哥，你来了。”
　　“怎么样，环境还适应吗？”
　　“适应，都好的很，店里的人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有需要的地方直接和晴姐说，晴姐不方便和我说也行。”
　　“嗯，谢谢崔大哥。”
　　小胡今年20岁，高中缀学后和同村的人一起进城打工，却被骗进了传销组织。
　　小胡和崔羽的渊源，要从崔羽捣毁传销窝点说起。
　　被解救出来的小胡，在警察局哭得像个孩子，“他怎么能骗俺呢…呜呜…俺爸和他爸关系那么好，所以才放心俺跟他一起出来打工…他怎么骗俺呢…”
　　“他怎么能骗俺呢”像被人点到复读键，这句话一直在办公室不断循环。
　　崔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哭够了没？”
　　小胡这才停下来，抽抽地抬起头看着崔羽，一脸委屈，“没有…”
　　“为什么哭，在里面被人骂被人打？还是吃不饱穿不暖？”
　　小胡糊了把脸，“没有…”
　　崔羽来劲了，飚了句脏话，“那你他妈哭个什么劲儿？”
　　“俺爸和他爸关系那么好，所以才放心俺跟他一起出来打工…他怎么骗俺呢…”
　　崔羽突然就明白小胡哭的原因：他难过自己被那么信任的一个人背叛了。
　　他本想走到小胡身边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谁知道老杨和周远亮一脸惊恐忙拦着没让他过去。
　　“这是几个意思？”他一肚子火没处发。
　　“队长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什么玩意儿？
　　我在你们心中就那么容易冲动，“我动个屁手...”
　　就这样两人认识了，之后崔羽就介绍小胡来酒吧工作。
　　……
　　“崔大哥，喝醉酒的女同志你们管吗？”
　　小胡时时惦记着这件事，他是真害怕老板娘会把那个耍酒疯的女顾客卖了。
　　子晴冲着小胡的后脑勺就是一拳头，“崔大哥下班了，公事不管。何况女同志不是好好的在我们这儿吗？”
　　“可…”
　　“可什么可，再多说一句话扣你工资…”
　　小胡一脸委屈，他娘说了，做人要老老实实，不想人钱财，也不可害人。
　　他只是有些担心那个“大傻子”一样的女孩。
　　交谈中崔羽差不多把事情弄明白了，“人呢？”
　　“什么人？”
　　“喝醉的女客人。”
　　“真管啊？”
　　“看看情况，别出什么事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子晴也只好领崔羽到休息室让他看过后安心。
　　崔羽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但当他在不算宽敞的休息室见到蜷缩在沙发上的周柒时，他有些动摇了。
　　想到医院走廊里周柒的表现，崔羽心中有了大概了解：借酒消愁。
　　只不过，他突然想知道周柒一个人在这儿买醉的原因。
　　表情泄露情绪，子晴从崔羽意味深长的眼神读出了讯息，“认识？”
　　“认识。怎么回事？”
　　“估计失恋了，有点想不开，喝多了之后一个人在沙发上叨叨咕咕，跟个傻子似的。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问出来，搁外面不管耽误生意不说，还怕一不留神被‘捡尸’占了便宜，所以就给弄到休息室来了。”
　　听完后，崔羽半天没开口。
　　子晴瞧见崔羽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崔羽摇摇头，“没事。我在这儿看她一会儿，你们先去忙吧。”
　　“那好，你可看好了，她要是把休息室吐了，明儿酒吧的员工就去你家睡去。”
　　“放心，她吐了我收拾。”
　　“茶几上的包和手机都是她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两个人的房间很安静，过了酒劲已经“耍过酒疯”的周柒，此刻已进入梦乡，睡的还算安稳。
　　崔羽把掉落在地上的毛毯捡起重新给周柒盖上，半蹲在沙发旁叹了声气。
　　幸好她来的是子晴的酒吧，幸好子晴没有把她丢在外面，幸好他今天来了店里…
　　所有“幸好”，都让他心有余悸。
　　崔羽走进休息室的阳台，远处是万家灯火，身后是多年羁绊。
　　在漆黑的阳台上，崔羽点了一支烟，让情绪在黑暗里发酵，思绪飞出了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