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柒》喜禾的向日葵

3、chapter 3

　　2012年。
　　彼时的崔羽是一个R市R工大的大一学生。
　　刚从学生处交好资料，如果没有意外的话，7月份的体检结束之后，很快他就会是一名新兵。
　　因为周末，所以校园里没什么人，从学生处回宿舍要经过校图书馆以及一片小树林。
　　快到小树林时，崔羽远远就瞧见一个女生蹲着地上，不舒服？
　　到女生身边时，只见女生低着头盯着半人高的绿化带小心嘀咕着什么。
　　崔羽半蹲在女生身边，“怎么了？”
　　女生始终低着头，“有只鸟受伤飞不了了。”
　　崔羽望绿化带一看，果然有只鸟趴在地上半天没动。他试探地伸出手把鸟从绿化带中带出来--鸟腿上绑着一根细长的树枝，而充当绳子的却是并捻成细绳状的…卫生纸？
　　小东西在他手上挥舞着翅膀挣扎了几下就安静了，他正想帮鸟取掉卫生纸，就被人拦了下来。
　　“鸟腿折了，这是我给它做的包扎。”
　　哈？
　　崔羽有些好奇，转身想见见这个热心肠女生，蹲在地上女生这会儿也刚好抬头，于是视线相遇，一个一脸坦荡，一个一脸求知欲爆棚。
　　“你包的？”
　　“有问题？”
　　“没…”不得不说，包扎的还挺专业。
　　“请你帮个忙可以吗？”
　　“什么忙？”崔羽有点懵。
　　“你把它放到那边那颗树上的鸟窝里。”
　　崔羽盯着女生手指的方向，女生跟着解释道：“它现在不能动，就这样留着路边，估计活不久…”
　　听到这里，如果还没明白女生的意图，崔羽想那可真眼瞎了自己考进R工大那个分数。
　　没废话，鸟窝建的也并不高，崔羽把三下两下就爬到树上，然后挂在树杈上把鸟放进鸟窝，之后又很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
　　男生迅速又连贯的动作，让女生忘了反应，小半天才意识到眼前的男生早已办妥了所有事，“谢谢你，同学。”
　　崔羽摆摆手，“不客气，不过你怎么知道它是腿折了？”
　　女生愣了一秒后轻笑，“我是医学院的学生，临床医学…”
　　是医学院的学生，那就难怪。
　　“那你打算怎么…”
　　“咦，周柒，你在那儿干嘛呢，快点过来校车要出发了…”
　　还没说完的话，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人打断，崔羽耸耸肩作罢。
　　“你刚刚说什么？”周柒和同伴打完招呼后回头，刚刚隐约听到男生有在说话。
　　“没…”
　　“同学今天谢谢你，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那天留在崔羽脑海里的是一个奔着小碎步欢快的背影以及那个背影在转身前的笑脸，那一刻有个成语突地迸进崔羽脑袋里-笑靥如花。
　　少年时代的荷尔蒙在那刻被唤醒，在那一个平常的午后，安静的小树林，一个热心肠的女生就这样不留痕迹地撞进崔羽心里。
　　这是崔羽第一次遇见周柒，也在别人嘴里隐约间知道了她的名字。
　　……
　　一个月后，新兵体检过关，崔羽在学校办手续，在读大学生应征入伍，学校还是比较理解支持，所有手续也办的很顺利。
　　还没到宿舍的崔羽被室友李波拉着直奔医学院的教学楼去，“火急火燎的，这是干嘛？”
　　“找妹子去！”
　　“找妹子你带我去干吗？”
　　“壮胆。”
　　哈？
　　借口真没新意。
　　医学院是学院最幽静的地方，在整个学校布局的中后方。
　　进了医学院的教学大楼，崔羽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四处窥探着，来这里还有一个私心，他记得周柒就是医学院的学生。
　　上次见面之后，他时不时会去小树林看下那只受伤小鸟的情况，怕小鸟饿着，所以他也会带些面包给它做食。
　　鸟窝一直有被人放置好的粮食，他猜测可能是周柒，不过因为始终没有亲眼见到过放料的人，所以他并不确定是她，但却是真的很想见她。
　　扫了一圈没看到任何有一丝熟悉的身影，他有些失落。
　　李波的脚步停了下来，然后崔羽就听见他喊了一个名字，很快有个妹子跑到身边，“学长，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要参加演讲比赛吗，我拉我室友给你助威。”
　　额…为什么剧情不按照剧本上写的演？
　　“学长你真好！”
　　李波和妹子闲聊，崔羽眼神望向别处，不想让自己这个电灯泡太过显眼。
　　这一瞥，就瞧见不远处那个原地踱步打电话的周柒，没有任何迟疑，脚步不由自主地望那个身影走去，脑海里想着怎么开口问候不会显得太唐突。
　　周柒继续打着电话，崔羽放缓脚步，深吸了口气，伸出右手准备搭在那人肩上…
　　“小贝，我知道，你别劝我，我喜欢罗飞，今晚就和他说…”
　　崔羽的手最终没搭在周柒肩上，听到这句话他立马转身回到李波身边，假装刚刚没发生任何事。
　　李波看着崔羽的怪异行为，“你干嘛呢？”
　　“认错人了… ”
　　李波跟着笑给学妹介绍：“我们宿舍的老四，崔羽。”
　　崔羽机械似的打了招呼。
　　“现在时间还早，学长我先请你们吃饭吧，吃完饭比赛差不多就开始了…”
　　“那怎么可以，我来请我来请…”
　　“不行，你都空时间来看比赛了，不能让你…”
　　两人在谁请客吃饭的问题争执不休，崔羽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说笑，“晚饭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你有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刚学生处来电话，说我的资料有点问题，我得去一趟。”
　　李波不再劝说，他知道崔羽对入伍的事很上心，也很看重，“那你先去，需要帮忙打我电话。”
　　“好…”
　　出了医学院教学楼，崔羽才觉得自己刚刚编的理由实在太烂，不过没办法，在那个充斥着周柒的空间里，他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周柒的那句：我喜欢罗飞…我喜欢罗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到夏天的缘故，崔羽觉得天很高，也很远。
　　想到9月，他闷头哭笑，也好，在部队没牵没挂，这样安慰自己没错，但这个理由真的没法说服他自己不去想周柒。
　　小树林里那个腿折的鸟儿已经不在鸟窝里了，走的突然，却也理所当然。
　　天彻底黑了，崔羽在湖边的凳子上坐着，不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存在感十足，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大学生新兵统一从学校入伍，所以暑假结束之后，9月崔羽再次回到R工大。
　　学校为此次入伍的大学生办了一个欢送会，崔羽扶额，在这种场合坐着被人“观赏”还不如给他一巴掌痛快。
　　但达到会场之后，崔羽开始庆幸自己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看见了周柒。
　　医学院优秀班干和年级一等奖学金获得者的周柒作为医学院的学生代表将在欢送会上给新兵献花。
　　公共场合献花于她而言也是头一回，所以整个环节，她都跟着别人的节奏走，别人停她停，别人转身她转身，当所有人站成一排面对着一排“校友”听口令准备献花时，她想总算要结束了。
　　最后站在崔羽面前献花的，是周柒。
　　他看着始终不敢抬头同时又有些拘谨的周柒，嘴角浮出一丝笑！
　　“咳咳…”崔羽轻咳。
　　周柒下意识地抬头，就见面前的一身迷彩服的男生冲她挤了挤眉眼。
　　男生有点眼熟，但对她挤眉眼是什么鬼？
　　见周柒一脸疑惑，崔羽才意识到可能她已经不记得他了，有些许失落但又转瞬即逝，这是今生最后一次面对面了吧，他想。
　　“小树林里腿折的鸟儿已经飞走了…”
　　“……”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周柒脑海里搜索着关键词，“小树林”“腿折的鸟”…
　　想起来了，“怎么会是你？”
　　意外溢于言表，崔羽从她的表情知道，她记起来了。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怎么去当兵了？”
　　崔羽知时间紧，略过她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大几？”
　　“周柒…大三…你呢？”
　　“下面有请各院系代表献花并请R工大副校长严樊讲话…”
　　“……”
　　副校长在讲话，献完花周柒被人群带着走下讲台，她还没等到回答。
　　两人对望，崔羽看着有些焦急的周柒笑着摇了摇头。
　　再见了…
　　……
　　部队生活的忙碌和辛苦，让崔羽并未那么多的空闲时间来静下来回忆学校生活，回忆记忆里的周柒。
　　在部队往往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着了床就立马入睡，或者睡梦中被叫醒进行紧急集合拉练。
　　在食堂吃饭，崔羽有时会想自己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周柒他的名字—他是她生活中的一个过客吧，过客终究会被遗忘，不留姓名，也好断了自己的念想。
　　在部队待的第二年，崔羽托李波打听过周柒的消息，李波的回复是，她和叫一个罗飞的同班同学交往了。
　　嗯…挺好的…
　　可就在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晚上，来部队后没有失眠过的崔羽，失眠了，同时他也想家了…
　　……
　　思绪回转，烟灭了，心也静了。
　　崔羽打开隔壁房门，屋内摆设简单，他把周柒从员工休息室抱到床上，盖上被子。
　　这是他在酒吧的卧室，偶尔通宵看店或者工作太累不想回家，会来这里休息。
　　看了下时间，崔羽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走了，虽想继续待下去，但今晚轮到他在队里值班。
　　摸摸索索，又待了一刻钟，从房间出来后，他顺手锁了门，走到吧台把钥匙递给子晴。
　　“人在我房间，让她今晚睡这儿吧，晚些时候你再去看看她，给她带杯水进去。”
　　“你不送她回去？”
　　“太晚了…”
　　子晴递给崔羽一杯水，“嗯，既然是你朋友我肯定会好好照看的。”
　　“谢谢！”
　　“和我说谢谢会不会太见外了？”
　　崔羽住了嘴，“ 你先忙，我回队里值班了。”
　　“嗯…”
　　“对了，等她醒了，别和她提起我。”
　　？？？
　　不是朋友吗？难道...暗恋人家？
　　“...好...”

　　浑浑噩噩。
　　周柒眯着眼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这一觉睡好似被人揍了一般。
　　等等…床？
　　一个激灵，她从床上一下子弹了起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不大只摆放一张床、一个沙发的房间。
　　有点断片了，她记得昨晚应该在酒吧喝酒的，怎么突然在这样的房间醒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周柒警惕性地注视着门外，然后看到一个女人端着杯水从外面进来。
　　“醒了？”
　　待人走近，周柒才觉得眼前的人儿有点眼熟。
　　“想起我是谁了吗？”
　　“不是很认得。”
　　“喝了我家的酒还没给我钱呢...”
　　额...
　　想起来了，酒吧老板娘。
　　“不好意思，我昨天喝多了，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那倒没有，你3瓶酒没喝完酒就开始耍酒疯，然后就不省人事。我联系不到你的家人或朋友，就把你拖到我们员工休息室来了。
　　“不好意思，谢谢老板娘昨晚收留我。”
　　“不客气，不过既然都是成年人，还是多嘴说一句。酒量不好最好别一个人来酒吧喝那么多酒，现在好人没那么多...”
　　周柒明白酒吧老板娘的意思，“还好我遇到是一个好人，我叫周柒。”
　　“方子晴。”
　　子晴把水杯递过去，“喝点水。”
　　内心却腹诽：你遇到的可不是一个好人，是一堆好人！
　　白天的酒吧安静地像个已经歇业的餐厅后厨，凳子、杯子、酒瓶很规律地被摆放好，和夜晚上的画面对比，落差太强烈。
　　子晴把周柒送到酒吧门口，“希望没有第二次见你醉酒的机会。”
　　周柒扶额，刚刚听小胡说了自己昨晚的行径，悔不当初，“应该不会了，昨晚的黑历史不会重演了。”
　　“那是最好的，慢走。”
　　“昨天谢谢你，下次来了请你喝酒。”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