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柒》喜禾的向日葵

1、chapter 1

　　午夜。
　　急诊大厅里灯火通明，周柒在急诊室外面的草坪上，不急不慢地抽着烟。
　　轻轻吸进，缓缓吐出，随着烟圈消散的节奏慢慢消化傍晚收到罗飞要结婚的消息。
　　这消息比意料之中来的早，却并不意外，但同样让人措手不及。
　　医院院子内，急救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周柒灭了烟，抖了抖外套、散了散烟味，然后疾步进了急诊室的后大门。
　　她从屏风后面拿了件白大褂，又顺手摸了个口罩带上。
　　“小周，这里有人骨折，你快来看一下。”
　　熟识的急救车司机老徐连同其他人员将伤者抬上床铺，扫了眼屋子，对着周柒喊。
　　“好。”
　　骨折不假，膝盖骨关节处撕裂，露出错了位的白骨，即使见过不少类似场景，但眼下的场面也着实让她一个激灵。
　　果然，刺激的场面很容易让人清醒。
　　她去洗手池洗了洗手，对着在安抚伤者的两个护士开口：“先对伤口进行清创消毒然后进行准备手术。”
　　“好。”
　　洗手的空挡，她注意到伤者满身泥泞，除了在抽气外，自始至终也没喊叫一声疼。
　　而伤者身边站着一个同样浑身泥水的黑衣男人，看不出样貌，也看不出表情，嘴巴哆嗦，极力掩饰着什么。
　　两人的气场与形象都过于阴郁，所以，□□混战？
　　很快，她被打脸。
　　黑衣人转了个身，她瞥见左肩上的警徽。
　　所以，是警察？
　　偷看人的技术太拙劣，被偷看的人很快就意识到被偷看了，目光如鹰，开始寻找“偷窥者”。
　　周柒佯装没看到，抽了纸巾擦了手去了治疗室。
　　手术工具除了常规的刀剪钳针外，还有电钻、骨锤、螺刀和钉子等。
　　敲敲打打，修修补补，把断了的接上，把缺损的修补，把多余的去除。
　　这就是骨科医生的工作。
　　眼下的手术除了把错位的骨关节复原外，还有连接处组织的复合。
　　流程不复杂，可即使是如此简单流程的手术，却还是用了2个小时才结束。
　　走出手术室，黑衣男人迎面走了过来，“医生，情况怎么样？”
　　“错骨复原，没什么问题，不过需要卧床3个月，今天晚上先挂些水消炎，观察下情况。”
　　“谢谢。”
　　“不客气。”
　　治疗室到急诊门诊室，很近。
　　周柒从黑衣男子身边绕过，瞥见黑衣男人胳膊上已经干了的血迹。
　　“受伤了。”
　　是肯定句。
　　崔羽转过头，看了眼胳膊，“没事。”
　　医生的直觉告诉她没事绝对是假的，她没理会黑衣男子的敷衍，直接把他满是泥巴的短袖撸了上去，崔羽半抽了口气。
　　果然，扎了半胳膊的碎玻璃。
　　“这叫没事？”
　　周柒反问。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
　　周柒把黑衣男人按在座椅上，从旁边的柜子上拿来镊子、消毒水，“忍一下。”
　　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她。
　　碎玻璃渣的处理比较麻烦，因为无法判断玻璃究竟碎成多小的渣渣。
　　碎玻璃完全吸去了周柒的注意力，所以她没留意到椅子上的男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带着口罩看不见脸，但唯一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不是警察对犯人的熟悉，是似曾相识的熟悉。
　　最后一块玻璃扎的有些深，周柒费了些力气。
　　玻璃被拔出时又出了不少血，她看着伤口皱了皱眉，但黑衣男人除了胳膊轻轻抖动了下，并未有多余反应。
　　周柒挑了挑眉，难怪扎了半胳膊的玻璃渣说没事：能忍。
　　越是需要细心的工作，越耗费精力。
　　周柒脱下手套，把口罩摘下来后，用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继续给黑衣男子的胳膊消毒，敷药，裹纱布。
　　“先给你开点消炎药，最近几天别沾水。”
　　见他浑身泥巴，“洗澡的话，暂且忍耐下，或者让家人用湿毛巾给你擦擦身子。”
　　不等回答，周柒离开操作台，去了护士站找纸笔。
　　看周柒远去，崔羽才开始有点反应。
　　“周医生？”
　　声音有些不易觉察出的颤抖。
　　周柒闻声回头，“怎么了？”
　　“谢谢！”
　　周柒没有答话，而是背着他摆了摆手。
　　白衣背影消失在走廊，崔羽定了定神，手臂上的痛觉提醒刚刚发生的事、看见的人都不是他的错觉。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李杰，你晚上来医院守下老杨，我有事出去一趟。”
　　走到护士站，周柒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医生？他怎么知道她姓周？
　　再回头时，身后已空无一人。

　　下了夜班，路过护士站看到还贴在提示板上的用药单，周柒一愣。
　　昨天写完单子，又进了一个急诊病人，所以她顺手把单子交给护士站值班的小姑娘，由于不知道黑衣男人姓谁名谁，所以“病患姓名”一栏，她是空着的。
　　这下倒成了无人认领的“废单”。
　　她承认，罗飞要结婚的消息像个炸弹，从昨晚开始就把她炸懵了。
　　她怕自己空下来会钻牛角尖，所以她不停给自己找事做，但她也明白，事已至此，也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夜班撑到现在，她确实也累了，但身体上的累比不上内心的纠结。
　　周柒摇了摇头，拿着单子去了缴费窗口，然后去药房拿药。
　　黑衣男人没有住院治疗记录，但是他朋友——伤了骨头的那位有。
　　翻了昨晚的急诊记录以及最新的住院记录，她找到昨晚他口中“老杨”的病房。
　　双人病房，只住了一个病人。
　　黑人男子不在，老杨的陪护已换成一个更为年轻的男孩子。
　　“你好，请问找哪位？”
　　此时的周柒早已把白大褂换成了便衣。
　　她指了指病床上的老杨，“昨天送他来的医院那个人。”
　　“你找我们队长？他昨晚有事先回去了？”
　　队长？！
　　病床尾搭着一件警服外套，一切都正好验证了她昨晚的猜想。
　　“哦，他胳膊受伤了，这是给他配的药。”
　　“队长受伤了？！！！严不严重？”
　　“…皮外伤已经包扎好…问题不大…”
　　周柒看了看手中的一袋药，“那麻烦你转交一下，谢谢。”
　　“哦哦，好的，谢谢！请问怎么称呼？”
　　怎么称呼？她想了想，“姓周。”

　　昨晚离开医院后，崔羽直接回了家。
　　床头摆放了许久的几本书，再次被翻开。
　　他从其中一本里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一身迷彩服留着短发的女孩。
　　是女孩，却一脸少年模样。
　　第二天一早，崔羽被电话吵醒。
　　“队长，你受伤了？好些了吗？”
　　崔羽把手机拿远了些，看下来电显示，李杰。
　　“老杨好些了吗？”
　　“老杨好多了，医生说住个三五天就可以回家静养了。”
　　“医生？”
　　崔羽脑海里自然而然想到昨晚给他包扎的周柒。
　　“嗯，对了，队长，刚刚有个不认识的姑娘过来给你送药…”
　　“给我送药？”
　　“给你送药，姑娘姓周。”
　　……
　　崔羽到的时候，医院早已没了周柒的踪影。
　　消炎药盒上，粘贴着新鲜的条码，上面打印着今天的日期，以及服用说明。
　　明明没几个字，崔羽却反复看了好几遍，手指也在来回摩挲。
　　李杰见崔羽望着消炎药发呆，“队长，这药有问题？”
　　“嗯？”
　　“你都快看5分钟了…”
　　崔羽把药反握在手里，看着还在沉睡的老杨，压低了声音，“你在这里照看着老杨，我先回队里。”
　　C市公安局，二楼靠近走廊的一个大办公室。
　　阴天，办公室里暗沉沉的，本应热闹的屋子此刻静的有些可怕。
　　崔羽晃了晃神，才意识到，昨晚是他通知大伙儿，今天休息半天的。
　　阴沉沉的办公室，他也懒得开灯，从办公桌上拿了自己的电脑随手拉了椅子坐下。
　　因为接到群众举报，所以昨晚的抓捕很成功，在暴徒制造暴乱之前阻止了伤害发生。
　　唯一的意外就是老杨的腿受了伤，崔羽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下午开会的时候要用。
　　……
　　下午散了会，崔羽被韩局喊进了办公室。
　　韩局是崔羽进队时的师傅，也是老领导。
　　所以进了屋，韩局开门见山，“老杨这一受伤你又少了员大将。”
　　“我的错，没考虑到位。我检讨。”
　　“检讨个屁，我怪你了？”
　　崔羽干笑，“没有，是我觉得对不起老杨。”
　　“队里什么时候去看老杨喊我一声。”
　　“您也去？”
　　“听你这意思是我不能去啊！”
　　“那倒没有，您去也好，给老杨定定心。”
　　“你沈姨在二院上班，老杨的事我和她说过，你什么时候去带你沈姨也去看看老杨，让她在医院多照看一下，有个熟人安心些。”
　　“好，谢谢韩局。”
　　“别谢我，老杨老婆快生孩子了，老杨现在又是这个情况，有空的时候，多去看看。”
　　“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