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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我不知道是否我做错了什么,但之间的隔阂是真实地加深了。

      午睡、自然苏醒、穿上外衣、惯例把多出的药塞进公文包,在玄关换上干净的皮鞋,这期间是沉默的。如果是过往,至少我能听见他在沙发上发出的响动。也许是不满的抱怨,也许是理所应当地提出要求,也许是些轻飘飘带着调侃的玩笑。
      这些都失去了。
      自那一夜之后,一直停留在太宰身上的、我说不出来的某种东西,在我面前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太宰一直是个过于聪慧的孩子。他凝视我的时候如果不带上那些轻浮的情绪,我是会感到恐惧的——仿佛全身被看透的那种恐惧。而在我没有意识到这种恐惧前,太宰就仔细地伪装好了一切。所以,如果有什么能够导致我们关系冷却的错误,那一定是由我犯下的。
      ——是我太靠近他了吗?

      “那个孩子——那原来是个孩子啊。”幸田和也感叹,“处理伤口的时候冷静得吓人,完全没意识到还是个小孩呢。闹情绪?会不会是因为缺乏陪伴?凌你可是超级工作狂啊!”
      工作和太宰之间的优劣姑且不论,这个理由听起来未免太不靠谱了。
      “开诚布公讨论一下?毕竟是那样的孩子……”
      这一点是能做到的,也许有意料之外的收获也说不定。抱着这样的期待,我向社长请了假。这已经是在捡到太宰后的第三次假期,社长依旧爽快地批了假条。
      “森川,家庭固然重要,工作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恭谨地低头:“是,社长。”
      他欲言又止,我后知后觉。“……我没打算辞职,这是最后一次。”
      他递给我一个满是不信任的眼神。
      没打算辞职是真的,毕竟这个行业我做了实在太久——久到已经成为我身份的一部分。但最后一次……实话说,我自己也不是很相信。
      这些日子太宰与我看似平淡地相处,不知不觉已成为我眼中凌驾于工作之上的存在。这是谁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愿深究。
      我从专人电梯悄无声息离开了集团。
      我多少了解一点太宰在食物上的喜好。他口味偏淡,偶尔的重口味也接受良好。海鲜是偏好,螃蟹是嗜好,吃蟹必配上好的清酒——典型大家族的做派,我却是个生活情趣贫瘠的男人。对他本人我从未真正了解,这也许是隔阂的一部分。
      心烦意乱间,我瞥见什么熟悉的东西。

      我打开门。
      太宰不在客厅——他不在家。桌上有他随手扔下的一截绷带,上面血迹斑斑。我头疼且带着淡淡的心虚把绷带收起来,无视身后那些逐渐警惕的视线。
      “放在那——对。”我后退看了看,“可以稍微挪一下位置吗?请正对那张沙发。”
      穿着统一工作服的男人们搬运着透明的生态缸,接了条长长的水管把里里外外都清洗一遍,气管穿过过滤槽塞进去,横在一起的气条平铺缸底,沉默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专业气场。但那条绷带似乎给他们造成了心理阴影,匆忙地安装好便离开。我看了眼时间,离傍晚还很长,太宰估计暂时不会回来。
      不管他是与哪个朋友会面,我只希望他稍微注意自己的伤口别再裂开。太宰口口声声说着讨厌疼痛,却又无时不刻给自己制造疼痛——我实在是不能理解。
      我对着说明书研究这个巨大的生态缸,基本设施已经完备,只剩下内部布置——把河沙铺进去,种一些水草再添一点水。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困难。但装着泥沙的袋子比我想的要沉重,为了避免散落,开口是个很小的洞,我不得不把整个袋子都横过来。
      铺沙花费了一段时间,中途腰部抗议地传来痛楚。我从梯子上爬下来时,恍惚怀疑自己正在步入三途川。
      果然还是年龄大了。……虽然我年轻的时候也不一定能轻松做完这个活。
      为了模拟环境,加水之后我往里面摆了一小片石子,人造光淡淡地打在上面,似乎也变得专业起来。我满意地呼出口气,去厨房找到绑在一起的螃蟹,偏大和偏小的挑出来刚好留做晚饭,其余的在蟹钳上画了个记号。
      我把标记好的螃蟹一只一只放进鱼缸。
      ——虽然这是个养殖的场所,我却觉得它们像在走进蒸锅。

      门突然开了。
      我被声音惊了一下,回过头,手中甚至还抓着一只螃蟹。太宰看上去心情很好,哼着歌一边走一边把鞋踢开。看到我时,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了。
      他像是有点不敢置信:“森川先生?”
      “……太宰。”
      鱼缸里的生物爬来爬去,我大概估算了数量,从梯子上干脆跳了下来。太宰盯着我,视线在围裙上停留几秒又转移到我的手——手上的螃蟹。我了然,把正张牙舞爪的这只递给他。
      他吸了口凉气,退一步避开了。
      “森川先生……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虽然不是单纯为他而装这个鱼缸,这个评价还是令我微微沮丧。我有点遗憾地把螃蟹塞进袋子,提着它们进了厨房,回头看见太宰以一种微妙的表情跟在我身后。我有些吃惊,抬手避开他的身体。
      “太宰?”
      “森川先生要做饭吗?”
      “现在?太早了吧。”
      他一本正经:“我饿了。”
      “……别说笑了。”
      太宰食量不大,中午吃的也不少。他胃不算好,我可不敢给他多吃。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怎么回来这么早?”
      “只是出去转了转,下午酒吧可是不开门的。”太宰从冰箱取出一听可乐,轻巧地打开喝了一口。他舔掉唇上的液体残余,“森川先生呢?”
      “……突然想养鱼,请了个假。”
      也不算说谎,只不过打乱了一下因果顺序。太宰闻言微笑起来,“螃蟹可不算鱼哦?”
      我也笑了:“螃蟹的话不是更好吗。”
      我拿了瓶可乐。这种被年轻人戏称肥宅快乐水的碳酸饮品我并不喜欢,别的不说,喝完之后牙齿的酸软会让我觉得戴了一口假牙。这个比喻深受太宰的喜爱,于是第二天他抱了一整箱可乐回家,几乎堆满了冰箱的剩余位置。我怕他喝多了腐蚀牙齿,没事便也拿一瓶替他解决。
      像是两个对饮的酒鬼,我们一人拿着听可乐坐上沙发。他熟练地躺下,脑袋枕着沙发柔软的扶手,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清他毛茸茸的头顶。
      ……有点想摸。
      我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手,掩饰着又喝了一口可乐。
      他手无力般垂在沙发外,捏着铝罐微微晃动。我们先是陷入了小段沉默,然后他带着笑般、懒洋洋地开口。
      “森川先生有什么话想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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