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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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不止是有话想说的这种程度。
交流、沟通，普通人会用这种词汇形容，但绝不会发生在太宰身上——这是我后来才意识到的。思想的传递和反馈不能简单地一言概括，对太宰而言尤其如此。
我其实有隐约意识到一点：太宰治的诸多行为在我眼里被进行了某种修饰，添油加醋得失了本色，我本人对他的一些见解也有失偏颇。因此，我希望能获得来自旁观者的、第三视角的客观评价，同时接触过我们的幸田和也是个好的选择。
我谨慎地选择措辞：“你觉得……太宰对我什么看法？”
讨厌我吗？喜欢我吗？还是根本无所谓呢？最开始的相遇到这之后都只是我的一头热吗？还是说……有产生哪怕一点的情感吗？我很紧张，内心却知道幸田根本给不出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复。而实际上，他的回答也是很令人火大的——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有点喘不过气，嘲笑的话也有些气弱，“……到底你们谁才是小孩子啊？”
他在我的凝视下慢慢收敛了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他不像会把想法直接表现出来，不过没有感情的话，也不会选择和你同居——我是说，住在一起。”
“你觉得他需要我吗？”
“需要”不是什么沉重的词汇，不提及情感的需要也有很多种。对于太宰，我一开始觉得他是需要我的——哪怕只是衣食住行这种最基础的需求。可现在我开始怀疑这个想法了。
幸田和也与我所想大概不在一个频道，摊了摊手，“我怎么知道。”
“不管怎样，对那孩子更熟悉的是你。就算不能了解到他的想法，把你所想的完整表达——”
他古怪地笑了，“你会有所收获的。”
“森川先生是有什么话想说呢？”
他像只随口地问。我坐着，捧着剩下大半的可乐，湿润的凉意贴着手心。
“……什么都瞒不过你。”
太宰很平淡地微笑。
“我不止有想对你说的话。”我顿了顿，有点耻于开口，“……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形成关系、产生羁绊，我也会有年轻人的这种欲求吗。幸田讨厌的笑容又在脑中浮现了——坦诚一点吧。我吸了口气：“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太宰重复一遍：“不喜欢……吗。”
他把空了的铝罐捏扁，随手一晃投进垃圾桶，笑容像是固定在他的脸上，“没有意识到吗？真有趣——明明是森川先生在主动维持这样的平衡。”
……的确，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最开始我更满意这种相处方式。我不想把原因推给太宰，但是他的主动靠近让我升起更多想要了解的欲望。他在我不知不觉沉溺时退避了，只有我停留原地不知所措。我也尝试拉他回来，可——
我像是明白了，又像是还是糊涂中。“……你不愿意吗？”
“说什么呢，”太宰笑着抬起下巴，眼中流露惊人的凉薄，“森川先生才是吧？”
那些我曾经在他身上看到的孩子般的执拗天真退却了，太宰鸢色的眸暗沉无光。
“想要了解我、想要看透我、想要掌控我的——不是您吗？”
“不愿意维持这种关系的，是森川先生啊。”
太宰治躺在沙发里。他换了个姿势，几乎能称作是躺在我身边了——这样亲昵的姿态，言语也是轻柔的，可他话语的含义又很冷漠。
“我其实很无所谓。想要怎样相处，这是活着的选择，而结局已经是注定的。这些无意义的东西怎样都好。”
太宰看向我，那双眼像是洞察了一切。
“想与我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是这样吗？”
“……是。”
“不是哦。”他轻快地否决了我，“不是这样——不要再骗自己啦。森川先生只是太贪心了……坦诚一点也没关系。”
他玩笑般道，“毕竟你是我的监护人嘛。”
我承认我一贯对未知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但我没想到我会把这些欲望加诸在太宰身上。人是会自我欺骗的，而他抽丝剥茧理清我的意图，我不能够再继续维持谎言了。
我想知道太宰的想法，想了解他的真实，想与他保持亲密的关系，这些都没错。但我不愿意付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自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混乱，太宰的笑容和幸田微妙地重合了，仿佛我又回到很多年以前。现在已经习惯与人保持冷淡关系的我，又重新踏回同一个误区。
但太宰治和幸田和也是不同的。
我选择从幸田和也的身边离开，却无法接受和太宰出现同样的结局。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像溺水者抓住了稻草，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记忆……？”
话刚出口我便感到懊悔，这不是再一次地证实了我的贪婪么。可太宰很平淡地跟着换了话题。他满不在乎地想了想：“大概有所好转吧。”
他按了一下太阳穴，“几个模糊的画面、还有记忆的小个片段——虽然不完整，也能看出一点东西。”
我抽了张纸擦掉手指的水迹，轻轻地给他按摩。他体温偏低，但被冰镇过的手带着不自然的凉意，对比使皮肤也带了点温热的触感。我问他：“会头疼吗？”
他没回话，抬眼冷静地凝视我，片刻后扭头“噗”地笑了出来。他又变回初见时的孩子了，眉眼弯弯无辜地笑。
“我骗你的哦，森川papa，”他头一歪压上我的腿，发丝垂落，那张脸完整地暴露着。他的额头上、脸颊边，仔细看来还有一些老旧伤口的痕迹。他任由我打量，稍带抱怨的口吻亲昵极了，“刚刚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因为头一直好痛——”
我顿了一下，力度稍微加重了些。
开玩笑？
明知道这种话没人会信，太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呼吸稍微急促起来。太宰在给我一个台阶、或者说一个借口，一个继续维持这种关系的理由。他先一步退让了，这是否能表明我在他心中，有哪怕一丁点的特殊呢？我曾有幸摸索到太宰的内在，为之沉迷，不愿意回归初始。就算那是我一直以来习惯并刻意维持的交际关系——
我不乐意。
“……太宰。”
“唔？”
我舔了下唇，难得感到紧张。这么多年头一回的、对于人际交往上的紧张。我低声道，“明天和我一起出门吧。”
他半闭的眼睁开了，安静地看了我一会。
“好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