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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太宰治对距离感的把握远超年龄。

      捡回一个完全陌生的孩子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改变,这一点其实出乎我的意料。太宰在日常生活里更多是扮演一个安静乖巧的同居者——不进行干扰、不提出需求,除了冰箱里从未断过的蟹肉罐头和我时不时发现的空瓶了的清酒,我平淡的日常里很少会有他的痕迹。
      这种简单的、收养人与借住者的关系,我们心照不宣维持了一段时间。
      起初我并不认为他会过多停留。太宰身上有一种风一般流浪的痕迹。哪怕他紧挨着我的胳膊、用甜腻的嗓音冲我撒娇和抱怨,我能感觉到我们远没有那么亲密。但我默认他可以长期留下。如我所说,我不缺一个孩子的生活费——哪怕这个孩子食用着昂贵的蟹肉罐头、日常离不开蟹田盛产的好酒。
      太宰治是个道德底线相当低的人。他几乎本能地把优势化作武器,对外表的利用得心应手。理所应当,他很受女人欢迎。我不知道附近那些女人的丈夫对此有什么看法,但至少还没提着砍刀冲进家里。夜晚他会去外面停留,回来后总摆出一副冷淡厌倦的模样,好像把全部精力都耗费在外。我不否认他的笑容富有魅力,不过这种模样的他更为真实。
      我本以为这种关系会维持到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与太宰在周末时间接触较多。我不去上班,他也几乎不出门,这期间我会尝试做他想要的美食。一开始我觉得浪费时间,后来倒也从这种平和的“家庭活动”里挖掘出了乐趣。不得不说,有人陪伴的滋味比我想象的更好。又或许只因为这是太宰。
      他通常会躺在沙发上迎接我。可能在打游戏、也可能翻看一本新得的小说,罐头就摆在旁边的地板上,十足的惬意悠然。而这天傍晚我推开门,却没找到他的身影。
      我把杂物放下,敲敲他的房门。
      “请进——”
      我推开门。太宰正躺在床与阳台之间的位置,恰好处在日光的边缘,像是光主动避开了他,在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我对我所见的这一幕略感惊讶,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原因。
      “……森川先生真沉着啊。”太宰感叹般地说着,歪头挪了挪身子。我从他留给我的缝隙走过,收拾掉空荡荡的酒瓶。
      “要吃什么?”
      他移开视线,有气无力拉长尾音:“不想吃……”
      “螃蟹也不吃?”
      他顿了一下,很快又垂下眼皮恹恹道,“虽然很喜欢啦,但是今天不想吃。”
      “不想吃吗?”
      “……吃不下嘛。”
      我很怀疑这个吃不下的缘由。
      我不能一天到晚待在家里,因此也给太宰准备了一点日常以外的零用钱。他虽然经常出门,我的那笔钱却很少动用,而这附近也没有能引起他兴趣的美食。我托住他的背强制性扶他起来。他也不挣扎,顺着力度起身倚着我的胳膊。他的脸色过于苍白了。我摸摸他的额头,湿漉漉的一片薄汗。
      虽然惯常缠满绷带,这副病恹恹的模样还是十足的陌生。
      “不舒服吗。”
      他几乎漫不经心地:“啊……还行。”
      我把他抱上床,翻了一下他的柜子——散乱的绷带、药瓶东倒西歪。我为不时之需多备了些药物,才几天过去竟然已经空了两瓶。药物过量不是能简单揭过的小事。我回头看他,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已经吐过啦。”
      我把剩下的药物都收起来,放进我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路过卫生间看到摆面凌乱的洗手台,几乎能想象他趴伏着呕吐的模样。
      我倒了杯热水。 “止痛药别吃太多,有成瘾性。”
      他慢吞吞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水,满脸无辜:“不小心而已……就算是我也是讨厌疼痛的。”
      “你现在也没有多舒服。”我用手机联络医生,得到正确的应对方法,“不想洗胃的话,禁止喝酒。药物也不准用。”
      “森川先生是妈妈桑吗?”
      我无动于衷:“我也会进行限制你对海鲜的摄入。”
      这下似乎戳中他的死穴,他瞪大了眼睛,我隐约从中看到了控诉。我假装没看见,拿着空了的水杯走出去。
      “这几天我在家监督你。”

      太宰治的身体比我想的还要糟糕,两天时间不够他修复虚弱的身体。他虽说着讨厌疼痛,对折腾自己倒是颇有心得——趁我不注意他又偷吃了罐头。
      冷食和油腻暂时是他的禁区。我知道他对千篇一律的清粥十分厌烦,但上次食用肉类他几乎在卫生间待了一天,这种持续的呕吐很可能会损伤肠胃和食道。
      没有止疼药的供应,他胃疼便只默不作声地缩在床上发呆。在我找到他偷吃的罪证后,他不情不愿挪到洗手台为自己催吐,动作相当熟练。
      他整个人埋进被子,以行动抗拒我给他的照顾。我为他倒了杯热水。
      “……我已经喝的够多了。”
      “中和胃酸,”我补充道,“医生说的。”
      我已习惯他不高兴时露出的冷淡眼神。
      太宰不愿意去医院。我不能阻止这一点,但至少还是要遵从医嘱。这几天下来,医生在他那里的地位简直一落千丈。他没有药物依赖——这让我松了口气。
      他对此很是嫌弃:“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吧?”
      我信任太宰的意志力,但大多时候这不是意志能操控的。我无意多说,搬了个椅子坐在太宰床边。他小声嘀咕,“这让我有种命不久矣的病人的感触……”
      我回道:“虽然没有垂死,确实是病人没错。至少在痊愈之前忍耐一下吧。”
      “……随便翘班没问题吗?”
      “不用出门而已。”我指指面前的电脑,“和社长说过了照顾小孩,在监督你的同时我也是有工作的。”
      “你的借口未免也太随意啦。”
      “不是借口,他们不了解我的家庭情况。”我简短地解释,“我的工作交接对象只有社长。”
      太宰提了兴趣,托腮问我,“森川先生是干什么的呢?”
      我以为他不会主动询问我的私人信息,内心诧异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太宰已经无聊至此。我不介意给他一个话题,但我不太能准确定位这份工作。
      “算是……艺术编辑。”
      他若有所思般,挪开头拒绝了我倒的下一杯水。

      这场生病风波持续了有一周,当他的食谱重新加入正常的菜品,我们都松了口气。我自觉他已经从中得到了相当多的教训,稍微安心地带着装满药物的公文包回到社里。
      太宰安静了有很长一段时间。
      在又一个黄昏,我打开门看见他百无聊赖躺在客厅。听到动静他转头看我——我很怀疑这个姿势会不会影响他脊椎的发育。他对这个扭曲的姿势适应良好,漂亮的脸上表情匮乏。
      “森川先生,能带我看看你的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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