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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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说他讨厌人群。
自然，我不打算带他去那种人多眼杂的大医院。他身上有很多迷题，这是我们都心照不宣的事实。
我居住的位置较为偏僻，人口不算密集，更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领域——倒不如说，城市的污秽和真实都埋藏于此。我为了躲避邀约住进这里，黑暗区域的人们对我这类普通居民基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的状态。
然而我带着太宰走出住宅，那些阴冷贪婪的窥视如芒刺背。
我能理解这种窥视。太宰治身上有着黑暗中人们最喜爱的特质——干净、漂亮、晦暗。他苍白肤色与深色衣物对比鲜明，鸢色的眼低垂，周身异常的气质无比深刻地显露出来，仿佛身处阴影、投身黑暗，仿佛他就是危险本身。
贪婪情不自禁，但并不代表我能容忍。
我伸手把太宰的颊边黑发别至耳后，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角。他和我保持一定的默契，像只漂亮的小兽歪头在我掌心蹭蹭，尾音拖长。
“森川papa——”
……过于配合了。
走到初见他的那条小巷，角落里的血污还没被清除，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注意到后也凑了过去。我见他停下脚步目不转睛，有点疑惑。
“怎么？”
太宰严肃地直起身，眉头微皱：“这是那天留下的血痕……？”
“发现你的时候正贴着那片墙。”
“——不愧是我！连伤口印下的痕迹也这么漂亮！”
我愣了一下，的确没料到是这种发现。我学他凑过去盯着墙面看，片刻后迟疑点了点头。
“虽然周围的环境糟糕，就痕迹而言的确是很有特色的形态——说是美丽也不为过。”
就是画纸过于粗劣了。
他歪头看了我一眼，“森川先生很会说嘛。”
“事实如此。”
我带太宰前往的是本地医科大的附属医院，虽说带有附属二字，医疗水平却也发达。我已经提前预约，便带着太宰直接找上医生。
“……撞击头部？失忆？”医生扶了扶眼镜，怀疑地对太宰进行审视。
太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诊室内部空调开得很大，他脱了风衣，衬衣长裤领带板直，像学校里老师最为宠爱的那类学生。他抬眼，漂亮的鸢色眼瞳无辜地回视。
我只好替他回道，“是的。”
“有外伤吗？……做个脑CT。”医生提笔刷刷写了几句。
医院人其实不算多，太宰却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我摁住让他乖乖排队进CT室。我在外面等待了几分钟，他拿着文件怏怏地走出来。
“怎么了？”
“……好吵哦。”他可怜巴巴地看向我，文件硬塞进了我的怀里。我有点哭笑不得地哄他，“检查完就回去了。”
医生仔细地检查图片，太宰治坐不住，抱着风衣跑到窗户边吹风。我抽空看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微微出神凝视着过往的人群。
“倒是没什么情况……CT报告正常不能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出血量较少也是检测不出的。”医生看向太宰，“脑震荡等是可能导致逆行性遗忘，但病人的情况似乎有所不符。”
“和这次受伤无关呢？”
“也有可能。脑外伤后单纯失忆其实很罕见，一般都伴有比较多的后遗症，偏瘫、失语、认知功能下降——”
太宰朝着医生瞪眼，我顺势问他：“你有感觉哪里不对吗？”
他悻悻也瞪我一眼，扁嘴老实道，“头疼……嗡嗡的，吵死了。”
我带他做了全套检查，带着一堆治头痛和止疼的药回了家。太宰一路恹恹提不起兴致，我也不去打扰。掏锁开门的时候，他把脑袋撞到我的背上。力度很大，我仿佛听到骨头的颤声。
他把全身的重量往我身上压，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什么都没查出来……那个医生的眼神真讨厌……”
“医生只是尽了本职。”我回道，“没查出来不是更好？”
“没查出来不代表不存在，相反会是更危险的情况也说不定。当今医学无法检验的超级病理……也许明天我就会死在这里呢？”
他说的相当认真，我只好拜托他：“还是尽量不要死在这里吧。”
他把握得失考虑了一会，点头同意了。又很可惜地摸了摸脑袋，仿佛期望里面真的有什么无法观测的肿瘤或是其他。我开门把他向一边推了点，他盯着我看，突然抓住我的手像宣告什么似的严肃道：“我讨厌医生！”
我茫然地回看他。检测时他身上的郁气又重新出来了，好像之前的那些情绪只是暂时地被塞进盒子里，等到合适的时候又被放开。他看着我，睫毛颤了颤，很认真地又重复一遍。
“……我讨厌医生。”
他拿了药扭头进屋，我原地迟疑再三喊住了他。他想表达的绝不是单纯的喜好，可我听不到他的真实想法。我只是问：“想吃点什么？”
他脸上残存的闷闷不乐全都褪去了，两眼放光：“香辣蟹！”
“医生说了清淡一点。”
“清蒸蟹！”
“——不要大鱼大肉。”
太宰治表情扭曲，这回估计是真情实感地表白：“……我讨厌医生！”
他用力地把房门拉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